“砰”一聲輕響,那是羅和安手旁茶杯被碰倒撞擊到了圓轉盤時發出的聲音。
明明是羅和安都認識的字,可這些字組合在一起時,羅和安卻覺得自己好像完全聽不懂孟晚這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了。
他屏住呼吸,就連聲音都輕了幾分。
不敢奢望的念頭在此刻清晰浮現,羅和安語氣裏帶著幾分恍惚地問道:“孟總,您的意思是?”
羅和安並不敢把剩下的話說出口,生怕自己會錯意得了一場空歡喜。
羅和安並不是毫無準備。
他早就做好了自己會從這個圈子裏徹底消失的打算,早在事發之前就提前規劃出了一筆備用金。
這筆備用金不算多,至少也能保證羅和安近幾年生活無憂。
羅和安自覺不是一個廢物,幾年時間已經足夠讓他另外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就在羅和安做好了即將沉寂幾年的準備時,卻忽然從黑暗中看到了另一條布滿著細碎光芒的道路在自己麵前展開。
這一刻,羅和安再如何坦然也坦然不起來。
就像是一個馬上被定罪的犯人,忐忑不安地等待著法官做出判決。
孟晚說道:“你和張文強的糾葛在嶽城分公司裏已經不是什麽秘密。”
唯一值得慶幸的一點,便是羅和安之後的那些話並沒有太多人聽到。
分公司的人隻知道羅和安還有張總經理出了事,他們唯一能想到的便是林樺受傷之後該下發的醫療費並沒有下發這件事。
但在總公司的財務人員以及張總經理和羅和安被派出所的人帶走之後,他們又改變了這個想法。
沒人是傻子。
扣下醫療款沒有下發的操作雖然很讓人不齒,但並不是一件連派出所都能驚動的重大事件。
可張總經理還有羅和安眾目睽睽之下被人帶走,那就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小事了。
隻不過孟晚還在分公司坐鎮,高層們對此事又太過諱莫如深。
雖然不少人抓耳撓心地想要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卻也不敢太過名目張膽地去打聽。
羅和安對此事同樣心知肚明,他點了點頭,對孟晚說道:“孟總所言極是。”
聽到所言極是這個詞,孟晚莫名覺得有幾分好笑。
她道:“我以為你會一直運籌帷幄下去。”
羅和安態度十分坦然:“孟總,若是能有其他選擇,沒有人會想要拿自己辛苦奮鬥了很多年的事業去充當那個炮灰角色。我已經沒有太多時間了,隻能做出玉石俱焚的選擇。”
羅和安的選擇並沒有錯。
至少最終結果的確如他設想那般發展著。
張文強會因為挪用公款的罪名進監獄,還會賠償公司一大筆違約金。
這些年張文強靠著“張維”身份帶來的一切榮耀和便利,羅和安都會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
孟晚手指屈起輕輕敲了敲桌麵,眼神直視著羅和安。
“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但是副總經理這個位置你定然是不能在坐上的。”
羅和安並沒有太多意外之色。
雖說林樺的事並沒有給公司帶來太過不好的影響,但他的確失了職。
失職在前,若是他還能安然坐在副總經理的位置上,或許羅和安也該心生懷疑,認為孟晚是對他另有所謀了。
自然。
羅和安對自己的認知十分準確。
他不是網絡不通的山頂洞人,明白孟晚未來的丈夫有多耀眼。
羅和安長相並不醜,可是和沈無意比起來,那就是螢火蟲與皓月比輝。
饒是男人自尊讓他不能輕易露了怯,羅和安也不能挺直腰杆堂堂正正說上一句自己能比沈無意更耀眼的話。
羅和安不知道孟晚為什麽要給自己這個機會,也不知道孟晚究竟能給自己什麽機會。
他沒有追問著孟晚給出一個答案,而是垂首應道:“還請孟總指教。”
孟晚敲擊桌麵的手一停。
她收回手,眉梢微揚了揚。
“你們都知道,之前我在嶽城成立了一個臨時項目組。”
這個項目組的人員並不多,但大多都是由孟晚親自挑選出來的人組成。
青州路商場是一個很大的項目,並不是幾個人就能撐起場子的小項目。
從孟晚的角度看去,這個項目組已經十分成熟,成熟到足以將青州路商場的項目徹底落實下來。
但直到這件事出現,孟晚才發現原來項目組尤帶不足。
在孟晚看不到的地方,有些事的進程還是需要“地頭蛇”才能更順利迅速地解決掉。
孟晚眼神灼灼地看著羅和安,幹脆利落地把話說了出來:“我需要一個能二十四小時都守在工地的人,你能做到嗎?”
羅和安呼吸一滯。
孟晚說出的這句話頗有幾分耐人尋味。
一個二十四小時都需要守在工地的人,自然不會是公司裏的高層。
正如孟晚剛剛所說,嶽城分公司副總經理這個位置不會再為羅和安保留。
孟晚能給出的機會,是讓羅和安自降身價和那些建築工人們同住工地。
若是一個正常人,定然會覺得孟晚此舉哪裏是給機會,分明就是在折辱自己。
可羅和安並不這般想。
有一個詞叫做明升暗降,也有一個詞叫做明降暗升。
誠然。
孟氏嶽城分公司副總經理的名號足夠唬人,可想要從分公司走到總公司去,那是一件難如登天的事。
總公司人才濟濟,若毫無根基地前去,那就是從雞頭直接淪為了鳳尾。
就算如此,依舊多的是人擠破了腦袋也想要去當那一根鳳尾。
孟晚口中的項目組獨立於嶽城分公司,而是直接掛在孟晚名下。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這個項目組是孟晚組建的第一個核心班底。
孟董事長年齡大了,也有了放權給孟晚的架勢。
無數人都盯著這個項目組的名額,想要占據到第一梯隊的位置。
饒是羅和安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到孟晚會如此直接地給他遞出如此大的一根橄欖枝。
就算這根橄欖枝上包裹著一些灰塵與泥土,可不吃點苦,又如何能證明自己的決心?
羅和安不會放任如此好的機會硬生生從自己麵前溜走。
他沒有絲毫遲疑,語氣堅定地回答道:“孟總,我能做到。”
不說二十四小時吃住在工地上,就算讓他背著行囊去守工地大門他也能做到。
不吃苦中苦,又何為人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