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從未想過,早已碎成了渣的東西竟然還能重新出現在自己眼前。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桌上在燈光下璀璨又華美的水晶樹,像是看到了一個驟然出現在自己麵前的奇跡。
謝寓麵色鎮定,實則語氣裏滿是忐忑。
他小聲說道:“照片上的水晶樹隻有半麵,另一麵我是按照記憶裏的樣子一點一點做出來的。”
其實就連謝寓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送出的這份禮物究竟會不會讓沈清開心起來。
謝家雖也在世家圈,但謝家卻比不上沈家。
沈清身上發生的事謝寓是在好幾天以後才從奶奶口中知道。
等他找到沈清時,桌子上原本擺放著水晶樹的地方已經空空****。
“清清,你別傷心,我記得水晶樹的樣子,我可以給你做一個一模一樣的水晶樹出來。”
少年的承諾信誓旦旦,卻又顯得太過淺薄。
隨口說出的一句話看似真摯,卻又能轉眼間就忘在腦後。
因為在謝寓說出這句話的第二天,他就悄無聲息地忽然離開了這座城市。
“謝寓右手食指上有一道很深的疤。”
沈清輕輕摩挲著自己的食指,就像以前無數次摩挲著謝寓食指時的模樣。
“那道傷疤是他剛學習打磨水晶葉片時,不小心傷到手後留下的疤痕。”
時隔多年,那道傷疤依舊留在了謝寓手上。
不用沈清過多追問,也能知曉剛受傷時究竟會是何種血肉模糊的模樣。
沈清看著水晶樹很久,久到謝寓麵上本就偽裝出來的鎮定也不由得一點一點消散。
“阿清,是不是我做的不好。”謝寓有些緊張地握了握手,小心翼翼地問道,“是不是和阿姨做的水晶樹不太像?”
“沒有。”
沈清搖了搖頭。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看到水晶樹的第一眼,她的心忽然就軟了下來。
當年沈境把水晶樹摔壞之後,第二天就派人送了一棵新的水晶樹放到沈清麵前。
水晶樹很漂亮,葉片雕刻得栩栩餘生,就連葉片的連接處也沒有絲毫瑕疵。
可水晶樹再完美無缺,也不是章念青親手做出的一棵水晶樹。
沈清看向謝寓,問出了那個遲了很多年的問題。
“謝寓,當年為什麽你會忽然離開?”
謝寓神色微愣,沒想到沈清會問出這個問題。
他以為,沈清不會在意他的去留。
謝寓心裏驀然就湧起了一股暖流,那暖流順著他心口流向四肢,連他因為一直緊握而變得有些僵硬的手都暖和了起來。
謝寓回答了沈清的問題。
“我外公病發進了急救室,所以我們才會連夜趕了過去。”
那時候謝寓也不過十歲出頭,正是一睡著就睜不開眼的時候。
等他醒來時,自己已經躺在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
隨後發生的事就連謝寓自己都反應不過來。
外公沒能活下來,外婆無法接受外公離去而病倒。
外公外婆隻有謝寓媽媽一個女兒,為了照顧外婆,謝寓媽媽帶著謝寓自此定居在了另一個城市。
“其實我回來找過你的。”
謝寓放在腿上的手輕動了動,鼓起勇氣看向了沈清的眼睛。
“但是我找不到你,院門關著,我不知道你去了什麽地方。”
沈清說道:“我不是在沈家老宅,應該就是在章家。”
若沈清不在家裏,那她會去的地方隻有這兩個地。
沈清用指甲輕輕刺破橘皮,屬於橘子的香味驟然彌漫出來,甚至都竄到了孟晚麵前。
“我也不知道,他究竟要來回做多少次才能把那棵水晶樹做得和記憶裏的那株近乎一模一樣。”
孟晚說道:“謝叔叔真的很用心。”
“是啊。”沈清剝掉一塊橘皮,邊剝剩下的邊說道,“所以我答應了他的告白。”
沈清是一個對婚姻並沒有太多憧憬的人。
她見證了自己母親的悲劇,更親眼見證了父親與母親的貌合神離。
婚姻二字,除開那些利益與算計,到最後剩下的又能是什麽東西呢?
愛嗎?
似乎也太過可笑了些。
沈清並不相信愛情,可對方如果是謝寓,她願意踏出那一步試一試。
這一試,也就是這一生。
“我們談戀愛時並不怎麽轟轟烈烈。”
沈清不是一個喜歡把感情高度宣揚的人,她和謝寓在一起,僅僅是因為她想要和謝寓在一起而已。
剛開始除了身邊親近的人外,並沒有人知道沈清和謝寓在一起的事。
可隨著兩人越發頻繁的同進同出,本該細水流長的戀愛也變得人盡皆知起來。
“我帶他回了沈家,也去過章家,我們已經約定好,在我們二十五歲的時候就結婚。”
說話間,沈清手裏的橘子也已經剝好。
她把橘子一分為二,遞了一半給孟晚。
孟晚伸手接過,輕聲接了一句:“你們舉辦了那場婚禮嗎?”
“若是舉行了還好。”沈清搖了搖頭。
她掰開一瓣橘子放進嘴裏,隨著橘汁綻開,沈清直接被酸出了眼淚。
她拿過一張紙巾,笑著說道:“明明是挑選之後才送來的橘子,為什麽會這麽酸?”
孟晚看了眼自己手裏已經少了一半的橘子,附和地點了點頭。
“可能是因為近來雨水多,所以橘子沒有那麽甜。”
其實哪兒是橘子不好吃,分明就是沈清此刻情緒太苦,所以才會連帶著橘子也苦澀了起來。
“我們婚禮前幾天,下了一場很大很大的雨。他那天去了鄰市出差,雨太大引發了山體滑坡。”
沈清說起這件事的語氣十分平和,平和到若不是孟晚就在她跟前,肯定會以為她此刻的神色毫無起伏。
可孟晚清楚看到,坐在自己對麵的沈清眼淚早就落了滿臉。
她自己似乎並未察覺到,垂眸看著掌心橘子的眼神滿是落寞與傷心。
“救援隊找了很久,直到五天之後,才找到了他乘坐的那輛車。”
“他、司機、助理,三個人無人生還。”
莫名其妙的,孟晚竟也覺得手裏的橘子變得酸澀了起來。
天災人禍,世間不平事總是多如繁星。
沈清明明即將觸碰到另一個人生,卻又要麵對與愛人陰陽相隔的事實。
何其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