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永嘉縣衙大門外,集結了上數千人,像趕集般的熱鬧易常。昨日下午,永嘉縣刁縣令被欽差罷官,王家莊莊奴王新被抓回縣衙,就連眾人公認的老實人張啊四也被抓到縣衙候審,消息不經而走,向一顆石子,投向靜湖,掀起了軒然大波,很快傳遍了縣城。
晨時時分,大堂下向,縣丞何敏初按特使指意,在下麵安放了許多桌椅,板凳,把所有當地名流,坤士,秀才,請到堂前聽審。
何敏初今日換然一新,身穿七品縣令官服,忙於布置大堂。
晨時剛過,整個堂上堂下座無虛席,靜靜等候著欽差特使大人的駕臨。
欽差特使尹大人到。
眾人急忙起身,尹建平在天王四星,啞仆的陪同下,從後堂走出。何敏初帶堂上縣府眾官,急忙跪倒。
“卑職等恭迎欽差特使大人!”
“免禮請起!”
尹建平轉身走向案桌旁的椅子,坐了下來道:“縣丞何敏初!”
何敏初道:“卑職在!”
尹建平沉聲說:“經查,原永嘉縣令刁成貴,有貪汙受賄之疑,著罷官候審,縣丞何敏初,暫行縣令之職,待本座上報吏部,晉王請旨,朱批。今日王家莊莊主王文豪一案,由你審理。”
何敏初聽後,麵色憂慮的說道:“這個…”
尹建平笑道:“怎麽?何縣令有什麽顧慮嗎?”
何敏初道:“有欽差在此,卑職怎敢犯肆。”
尹建平笑道:“何縣令!你是主,本座是客,不要歉讓了,今日由你主審,本座一旁聽審。”
何敏初道:“如此,卑職就不推辭了,來呀!升堂!”
“威武”
堂鼓囊囊,何敏初驚堂木一拍道:“將案犯王文豪帶上堂來。”
王文豪經昨日法場停刑,又回大堂重審,身上除掉了刑具,一夜調養,基本恢複本來麵目,他被帶上堂來,看見自己的同窗好友,端坐案前,內心也明白幾分,他雙膝跪了下來。
何敏初道:“案犯王文豪,本官今日奉上差之命,開堂重審你酒後殺人一案,希望你從實招來,本官會為你昭雪洗冤,你聽明白了嗎?”
王文豪道:“草民聽明白啦!”
何敏初道:“據案查,你是那日在莊門毆打舉人呂秀才?”
王文豪道:“草年記得是清明節過後,四月八日,與同窗踏青回來,下晚間在德勝樓設宴喝多了幾杯,有些醉了,還是幾個同窗好友,將我送到程家渡坐上渡船回到莊上,酉時在自家莊門,因誤會打了呂秀才一掌,那呂秀才便昏倒在地上,後來本莊管家王忠將呂秀才抬到院內,才知呂秀才並非被我一掌打死,而是數日水米未盡,餓昏了。”
何敏初道:“當時,你們是怎麽救治的?”
王文豪道:“管家用黃酒給呂秀才喝下之後,呂秀才這才醒了過來。”
何敏初又問道“:那呂秀才醒來之後,說了些什麽?”
王文豪道:“呂秀才醒來,便告知,他是湘南人士,因上京趕考,途中遭遇強盜打劫,關在土地廟內,他趕機逃脫,孤身一人來到永嘉縣城,經城內好心人推薦他到王莊找我救助。”
何敏初道:“那呂秀才醒來後,在你莊上住了幾日?你又是什麽時間將呂秀才送到渡口的?”
王文豪道:“那呂秀才醒來後,我將他留在莊上調養七日,因他趕考在急,於本月十五日在莊上設宴為我那呂兄弟送行,並贈銀三百兩,午時三刻,我與管家王忠親自將他送到渡口,看著渡船離開,我們倆人轉回莊上。”
何敏初點頭道:“喔!來人!端把椅子,讓王莊主坐在一旁,帶證人王忠。”
王家莊管家來到堂上,何敏初道:“下跪之人可是王忠?”
王忠道:“回稟老爺,草民正是王忠!”
何敏初道:“你可認識呂誌文,呂秀才?”
王忠道:“認識,我家莊主收留他在莊上調養,是草民一直持奉於他?”
何敏初道:“本官再問你?那呂秀才在莊上幾日?何日何時送他出莊的?”
王忠道:“草民記得清楚,那呂秀才是八日旁晚來莊,在莊上調養七日,四月十五日午時三刻,我與莊主將他送到渡口,看著他渡河而去,才返回莊的。”
何敏初點頭道:“好!證人王忠,你站到一旁。來呀!帶證人張啊四!”
張啊四被差役帶上堂,此人,平日看去,卻是一臉誠實厚道的樣子,可今日卻有些不同,在他那失神的雙眼中,顯得有些躲閃,又是誠惶誠恐的樣子。
何敏初,雙目逼視著張啊四,一動不動,而張啊四低下頭,似呼不敢與他對視。
何敏初道:“下跪何人?”
張啊四道:“草民程家船工,張啊四!”
何敏初道:“為何低頭!展起麵來?”
那張啊回緩緩抬頭,當觸到何敏初的眼神時,又急忙回避開來。
何敏初道:“張啊四,本官問你,你必須照實回答!聽明白啦?”
張啊四點頭道:“聽明白啦!”
何敏初道:“張啊四,你可認得旁邊這倆個人?”
張啊四道:“認得,他們是王家莊莊主,王文豪和管家王忠。”
何敏初道:“那好!本官在問你,去年曾經在你的船上,發生過一起命案,你可記得。”
張啊四道:“記得,當時是小的跑到王莊報的訊!”
何敏初點頭道:“那死者是誰?”
張啊四道:“他…他是上京趕考的舉子,叫呂誌文!”
何敏初道:“你怎麽知道死者叫呂誌文的?是你事先知道的?還是他死後別人告訴你的?”
張啊四道:“是…是…是他死前告訴小的。”
何敏初道:“那本官再問你!王莊主何時送呂秀才到渡口的?”
張啊四道:“是…是中午…嗷,不…對,是下午,對是下午送他來的?”
何敏初驚堂木一拍,嚇得張啊四慌了神,他又搖手道:“不…不對,是…是午時,是午時?”
何敏初道:“那本官在問你,那呂秀才是什麽時候死在你船上的,你又是什麽時候到王莊報的訊?”
張啊四慌張的道:“那呂秀才是…是下午,死在船上的。小的是酉時到莊上報的訊!”
何敏初獰笑的道:“我問你,從王莊渡口至對岸的程家渡需多長時間!當時船上有沒有其他人渡河?”
一旁的尹建平,暗自點頭,這何敏初還真是個幹史,他知道用不著一刻鍾,船家張啊四肯是會說實話。
張啊四吱吱唔唔的說:“渡船從對岸,大概…大概需要半個時…啊,不…不是,就一刻鍾吧!當時…當時,好像…好像隻有呂秀才一人。”
何敏初拍的一聲,驚堂木又響,他冷笑道:“胡說八道,一派胡言,我說張啊四,你慌什麽?”
張啊四道:“我…我…我沒慌,是…是時間長了,記不清了。”
何敏初道:“哦…是嗎?據本官所知,你張啊四,雖然麵似忠厚老實,但內心奸詐,本官還告訴你,縣衙仵作早已驗過屍體,今日請你到公堂之上,主要看看你是否說實。看來你張啊四也確非老實之人啊!不拿出點實際證物來,你是不會輕易講真話。”
縣丞何敏初獰笑的問道:“那好!本官問你!你用一具屍體,冒充呂秀才去敲詐王莊主送你多少銀兩?說?張啊四麵色一變道:這個!”
縣丞何敏初,驚堂木往案桌上一拍道:“哼!膽大的刁民,平日裏,你自裝老實,其實你恐怕是個心藏奸詐,壞事做絕的人吧!竟敢用具別人屍體去詐騙王莊主,你的膽子以太大了,你可知,按大明法典,知情不報,敲詐勒索,與殺人同罪。”
何敏初冷笑的說:“哼哼!這憑這件事情,本官就可以將你判罪,處與典刑。來啊!將這刁民戴上刑具,送往死囚大牢,明日午時三刻,請欽差的尚方劍,斬了這個膽大妄為的刁民。”
此話一出,當場嚇的船家張啊四尿了一褲子,他趴在地上道:“大人且慢,我招,我從實招來。隻求大人,法外開恩,看在我上有老母,下有一雙兒女的份上,饒恕小的死罪吧,大人呐!”
尹建平不由得暗自發笑,這縣丞到也有些心機。而且,他原來早將案子查得一清二楚。問題卻是出在船家身上,王家惡奴王新借此與刁縣令暗中勾結,圖霸王家財產所至。那張啊四確無意中成了這案中的扡線之人。問題那具屍體又是怎麽回事?他到底從何而來?
張啊四經縣丞何敏初這麽一驚嚇,早已支撐不下去,驚慌失措的趴在地上說道:“大人明察秋毫。那日,王莊主和管家王忠將呂秀才送到小的渡船上,呂秀才幾日前還差小的渡船費八個銅錢,他上船後,要接著趕路,問小的,是走水路到九江快,還是走旱路快,小的告訴他,若是從永嘉縣走旱路到九江,最少要三個多時辰,如是順江而下,從這裏到九江,隻稍一個時辰左石便可到達。”
張啊四緩緩的跪直身子道:“那呂秀才問小的,如果程船去,需要多少銀子?小的告訴他,需要二兩銀子,呂秀才道:行,隻要你快些把我送到九江,我給你三兩銀子。於是,小的便答應了他。
“我們在去九江的途中,呂秀才講起了他上京趕考路上,因遇強盜打劫,為了逃命,與書童走散,隻身到了永嘉。”
“經人介紹,坐小的渡船,到的王莊拜訪王莊主的事,說給小的。一路下去,呂秀才因坐不得船,半道上吐得一身,小的讓他脫下同衣服,洗幹淨曬在船棚之上,到了九江,那呂秀才結了船費匆匆上路了。當小的轉回半道的時候,無意中才發現,呂秀才曬在船上的衣帽,靴子忘在小的船上。”
縣丞何敏初點頭道:“唔!這也到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你往下說。”
張啊四道:“大人!請給點水喝!口幹得緊!”
何敏初從案上倒了半碗水,走到張啊四身旁,將水遞給了他。
張啊四一口氣喝完碗中的水,用手抹了抹嘴上的水跡道:“看見衣服,小的忽然想起了幾日前,清水灣坐有一具浮屍的事來。於是,小的心生貪念,想用那具浮屍,詐點銀兩,所以所以就。”
何敏初道:“所以你就到清水灣,澇起那具浮屍,換上呂秀才留大的衣帽,敲詐王家莊主,王文豪,是嗎?”
張啊四點頭道:“是,大人!”
何敏初又問:“那具屍體從何而來,是不是你殺的?”
張啊四急得雙手亂搖道:“啊!不,不不,小的連雞都不敢殺,又怎敢殺人呢?大人冤枉啊!”
何敏初道:“那本官問你,那具屍體是怎麽來的?”
張啊四道:“大人有所不知,這渭河水,水急河寬,多年以來,從上遊飄下來的屍本,是平常之事!上個月大人不是還處理過一具嗎?”
何敏初笑道:“量你以沒這個膽量殺人,那我再問你?王家莊莊奴利用你的那具屍體,陷害王文豪的事情,你知不知道?”
張啊四道:“原來不知,後來才聽說的,小的一直擔驚受怕,隻怕官府查出,小的受遷連,後來官府沒有來找小的。所以,認為此事過去了。”
何敏初看著張啊四,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道:“來人!先把船家張啊四,帶下去暫時關押,等審清此案後在行定罪。”
張啊四被差役押了下去。
何敏初又說:“請王家莊主王文豪下堂暫作休息。”
何敏初驚堂木一拍道:“帶原告王新!”
王新被帶上堂來,誰知他上的堂來一臉傲慢,竟然直直站在堂上,正眼不看。
何敏初驚堂木拍道:“大膽刁民,見了本官,為何不跪?”
王新邪眼一看道:“哼哼!好你個縣丞何敏初,你竟敢咋日把本莊主,無顧抓來,不問不審,關了一夜,是何道理,你說?”
何敏初冷笑道:“大膽王新,本官抓你關你,自然有理,用不著你來指責本官,還不給本官跪下。”
王新冷笑的說:“你小小一個縣丞,昔日連刁縣令都看不上眼的知麻官,你有什麽了不起的,就是刁縣令在堂,也不會讓老子下跪。”
想不到這王家莊奴,竟然會如此傲慢無禮。氣得何敏初七竅生煙。
他重重的拍了下驚堂木道:“嘟!膽大刁民,竟敢口出狂言,藐視公堂,來呀!將這膽大的狗奴才拿下,重打二十大板。”
“是”
王新惡聲道:“你敢…”
何敏初獰笑道:“你一個小小莊奴,本官有何不敢,還,拿下,重責二十大板。”
上來四個差役,將王新按倒在地,一個差役送上一條長板凳,把王新放了上去,倆個行刑差役,一邊一個,掄起大捧猛然朝王新的屁股打了下去,一聲殺豬般的慘叫,堂下不知是誰喊道:“打得好!打死這個不知死活的惡奴。”
王新幾棍下去,慘叫不段。他一麵嚎叫,一麵罵道:“何敏初!你這個天殺的,竟敢歐打本莊主,我…哎呀…我一定到知府那裏告你!哎喲。何敏初,哎喲…你…這狗日的…哎喲,老子有一日,讓你…哎喲。讓你生不如死。”
二十大板打完,王新被打得皮開肉綻,屁股上血跡斑斑。
倆個差役將他拖下地,他想站,卻站不起,趴在地上直哼!
何敏初驚堂木一拍道:“狂徙王新,你還不如實將你與王家莊王文豪小妾勾搭成奸,怎樣陷害莊主王文豪一事,從實招來,免得皮肉受苦。”
王新道:“何敏初,你這個狗日的,你栽贓陷害,老子是原告,你小小一個縣丞,竟敢越權審案,歐打原告。你好大膽子。誰借給你的膽?”
何敏初走到王新麵前,蹲了下來笑著道:“王新睜開你的狗眼看看,今日永嘉縣是本官當政。沒想到吧!本座雖然官小,但也是一個堂堂正正的朝廷命官,上麵我管不了,可在這永嘉縣這塊地盤上,我何敏初專管爾等你這些不法之徙。”
他冷笑的道:“可你呢?你王新又是什麽?你是那家的莊主?你勾結刁縣令,合謀陷害王家莊莊主王文豪,並與他小妾勾搭成奸,逼得你家夫人和一雙兒女,走投無路,差點跳河自盡,若不是王莊管家王忠仗義收留,她們母子三人,恐怕早以被你這奸夫**婦給害死了,你站起來當著全城父老鄉親說說,你敢嗎?”
何敏初恨聲道:“站起來呀!下麵坐著的都是有頭有臉四鄰鄉紳,你都認識嗎?你敢嗎?你這個沒人性的畜牲,你忘了是誰把你養大,又是誰葬了你的父母。你不知恩圖報也就罷了,到頭來還反過口來,咬自己的主人,你將打下十八層地了獄。”
何敏初拍了拍王新的臉笑著道:“你看看,那裏坐的是皇上欽封的代天巡視,特使尹大人,就是這位欽差大人,在王莊主行刑的時候,從天而降,救了王莊主。”
何敏初道:“如今,刁成貴貪贓枉法,以被欽差大人拿下,關進大牢,王新,你沒想到吧?今日你若不把怎樣陷害你家莊主,用銀子買通官府縣令的事情從實招來,還則罷了,若是在狂妄無理,擾亂公堂,大堂上十八種酷刑,本官就讓你都嚐個遍,你信是不信?”
何敏初站起身來,看著王新,長歎一聲道:“想我何敏初苦讀十年寒窗,十年考中進士,在這小小的永嘉縣,苦熬十年,忍氣吞聲,明明看著你等這些不法分子,坑害百姓而無力管束,今日,若不是老天有眼,讓欽差駕臨永嘉縣,恐怕,我何敏初這輩子,永無出頭的日子了。”
他恨聲又道:“不管它日我何敏初,還做不做官,但是,我還告訴你,王新,若不把你這等見利忘義,違非作刁,陷害主人,毫無人性的畜牲,以正典刑,我何敏初就無顏麵對永嘉縣的父老鄉親。”
何敏初的一席話,不諦是晴文劈雷,震得王新是目瞪口呆。他萬萬沒想到,昨日三聲追魂炮響過之後,正莊上正與王文豪小妾享樂的王新,心花怒放。他認為,王莊巨大的家產從此歸他所有了,當他正在樂而忘形的時候,縣丞何敏初竟會帶差倆個從未見過的人闖入他的家,將他請到縣衙,關押起來!
直到今日被差役帶到大堂之上,他的夢還未破滅。現在,他明白啦!王文豪被欽差救下,縣衙異主,自己從原告,瞬間逆轉,終於走上一條不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