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的大學女生宿舍是最熱鬧的。

一周的功課結束了,晚自習的同學也都回來了,明天不用上課,11點的402宿舍依然人聲鼎沸。

四張**,床簾都齊齊拉上了,顏色淡雅的各式床簾,為四個女孩隔出一片溫馨的私人空間。沈唯躺在**,聽著宿舍的老大老二聊天。

402宿舍的老大是舍長,名叫莊沁,人穩重質樸,是大家的知心好姐姐。

老二有個好聽的名字叫杜雨薇,來自南方,一口普通話平翹不分,聽上去特別嬌憨。

杜雨薇正在繪聲繪色地描述著學生會主席的絕色容貌,“天哪,真的超帥的!跟傳說中一模一樣,他跟我說話的時候,我的心髒都要窒息了!個子又高,我才剛到他的肩膀,說了一會兒話,我的脖子都酸了!”

沈唯默默笑了。杜雨薇在說的,是學校裏的風雲人物林彥深。

大三經管學院院草兼校草,學生會主席,聽說家裏很有錢。學習也不錯,學校裏很多女生仰慕他。

校園論壇上的閑聊版塊,常年有這種標題的帖子飄著:“今天你們邂逅林彥深了嗎?”

邂逅林彥深成了月經貼,時不時就躥到話題的前十,在首頁吸引了無數的點擊和回複,林彥深是當之無愧的話題小王子。

莊沁用悲天憫人的語氣說:“你們家劉敬如果知道自己女朋友半夜yy林彥深,會不會拿把菜刀去把林校草砍了?”

劉敬是杜雨薇的男朋友,從高中追她追到大學,兩人剛確立關係不久,正處在熱戀期。

杜雨薇得意地哼哼,“他才不敢呢,他對我百依百順,我說往東他不敢往西,我說我喜歡林彥深,他會出錢給我成立林彥深全球後援會的!”

一寢室四個女孩子都笑噴了。

“杜雨薇你說話小心點啊,這話要是傳到劉敬耳朵裏,分分鍾跟你分手!”莊沁好心提醒她。

杜雨薇嬌憨道,“沒事,他知道我隻是林校草的顏粉。上次我跟他說我暗戀林校草,他還說林校草太優秀離我等凡人太遠,就算我對林校草有什麽想法,人家也絕對不會看上我的,所以他很放心。”

宿舍的老四,溫柔沉靜的閆貝貝開起了玩笑,“天哪,劉敬也太傷人了吧,怎麽能這樣貶低自己的女朋友。雨薇,明天別理他了,給他點厲害嚐嚐。”

莊沁和閆貝貝都開始拿劉敬和杜雨薇打趣,沈唯躺在床簾後聽著,聽到好笑的部分也隻是抿嘴一笑,自始至終,她沒插過一句話。

“沈唯,睡著啦?”杜雨薇突然喊她。

沈唯張張嘴想回答,遲疑了一下還是沒吭聲。宿舍的三個姑娘人都很好,但她卻始終無法跟她們打成一片。

入學一年多來,每個周末她都在外麵打工,舍友們聚餐的時候,她在打工;舍友們一起出去遊玩的時候,她在打工;舍友們熬夜追劇討論小鮮肉的時候,她戴著耳機早就睡著了,因為第二天還要早起打工;

因為打工,她錯過了和她們感情的日積月累,所以,漸漸的,有什麽集體活動,大家也不太通知她了,因為知道她沒空參加。

直到有一天,沈唯因為生理痛提前回宿舍,發現宿舍正中間擺了個大蛋糕,三個女孩圍在一起,正在慶祝杜雨薇的生日時,她才深深意識到,自己是多麽的邊緣化。

她有同學,有舍友,但她沒有朋友,一個都沒有。

就像此刻,杜雨薇喊她,她不是不想回應,可是她不知道該說什麽,所以隻能裝睡。

“我們老三真是神人,聊天聲音這麽大,她都能睡著。”杜雨薇放低了音量,有些驚訝地嘀咕著。

“可能戴了耳塞吧。她打工應該蠻累的,晚上睡的早。”閆貝貝說道。她住沈唯對床,是個瓜子臉的白淨姑娘,家境很不錯,是宿舍的白富美。

“沈唯家裏負擔好像蠻重的,聽說她還有個弟弟?比她小好幾歲的那種。”杜雨薇好奇道。

“不知道啊,她總是獨來獨往,人也比較高冷,我都不怎麽敢跟她說話。”閆貝貝輕聲說,“好了,別聊了,我們也早點睡吧,別把沈唯吵醒了。”

沈唯躺在**,看著天花板上明明暗暗的光影發呆。遠處操場上的射燈光從窗戶裏掃到天花板上,那影子搖曳不定,一會兒像一隻小狗,一會兒又像一張人臉。

是啊,舍友們跟她都不熟。一起住了一年多,也隻是舍友而已。她們三個才是團結有愛的小集體,她再也沒有辦法插`進去了。

沈唯抱緊雙肩,輕輕閉上眼。在這熱鬧的周五夜裏,20歲的她,覺得有些孤獨。

宿舍裏安靜了一會兒之後,杜雨薇忍不住又開始說話了。

“明天運動會,老大你要加油呀!”

莊沁報了三千米長跑,輔導員說了,要是莊沁這次能拿到名次,這學期402肯定能評上文明宿舍。評上文明宿舍之後,每個人有200元的獎金。

莊沁在**揮揮胳膊,“沒問題,看我的!”

“到時候我們給舍長加油!”閆貝貝也激動起來,“舍長,為了我們的200塊,你一定要加油啊!”

杜雨微笑死了,“是啊!舍長,你一定要拚命才行啊,為我們的200塊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滾吧你們,我累死累活就是為了給你們掙200塊?一群沒良心的狗東西!”莊沁笑罵道。

沈唯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雖然跟舍友們不親近,但不可否認,她們都是可愛的姑娘。

學校的秋季運動會,沈唯什麽項目都沒報,輔導員說了不準請假,她也沒辦法出去打工,隻好跟著班級的同學一起守在看台上,等著自己班的同學有比賽了,就衝到下麵去呐喊助威。

雖然已經入秋,天氣還是很熱,天空晴朗得沒有一片雲,碧藍碧藍的。太陽酷烈,沈唯的班級區域正好在看台西側,那邊一點蔭涼都沒有,隻能頂著大太陽曬著。

女同學們都掏出太陽傘來打著,沈唯忘記拿傘了,隻好拿了張宣傳單勉強擋著點太陽。女生們都三五成群嘰嘰喳喳,隻有她一個人坐在靠邊的位置,顯得形單影隻。

男生那邊有藍球賽,整個班的男生幾乎都跑過去看球賽了,輔導員走過來的時候,看台上已經全是女生了。

“哎,這下可糟糕了,怎麽男生們都跑了?我還想找個人跟我一塊去搬水呢。今天太熱了,準備的礦泉水都喝完了,得再去超市買一箱回來。”輔導員發愁地看看這些躲在遮陽傘下的嬌小姐們,看哪個都不像是能跟他一起去超市搬水的人。

輔導員叫仝楷,也是這所大學畢業的,剛畢業沒兩年,長得白淨清秀,看上去還是學生的模樣。

聽見輔導員的話,女生們都把頭埋得低低的,沒一個人吭聲。這麽大的太陽,要跑到校門口的超市跟輔導員一起搬水,又熱又累的,誰願意幹呀。

突然,人群中響起一個略帶沙啞的女聲,“仝老師,我跟你一起去吧。”

大家回頭一看,是沈唯。班裏出了名的冷美人,平時不怎麽說話,也不怎麽跟人來往,除了上課和必要的集體活動,從來都看不到她人影的,沒想到她竟然主動提出幫輔導員搬水。

仝楷也有些驚訝,這個沈唯他印象很深。她是以高考成績年級第一的排名入校的,本來他對她抱了很高的期望,沒想到期末考試她各科成績都是低空飛過。很明顯心思沒在學習上。

仝楷看看沈唯漂亮的臉蛋,笑道,“行,那走吧。一會兒要是累了你就說一聲,我再另外想辦法。”

“哎。”沈唯應了一聲,開始下台階。

仝楷看著沈唯的長胳膊長腿,心裏很惋惜。這麽好的身高,當初他動員沈唯報學校的女子排球隊,她卻死活不願意。

這個女生跟一般女生都不一樣,心思重,想的多,人也比較冷漠,沒有集體榮譽感,但是心眼不錯,也很能吃苦。就從今天她主動幫他搬水就能看出來。仝楷心裏想道。

仝楷和沈唯並肩朝校門口的超市走去。

校道兩側種著梧桐樹,樹蔭遮天蔽日,走在裏麵比在看台上舒服很多倍,仝楷絞盡腦汁想話題,雖然他是輔導員,是老師,但是跟沈唯走在一起,他竟然有些不自在。

可能是沈唯太不會聊天了,每次他好容易想個話題想跟她聊一下,打發一下時間,她都是短短一句“哎”或者“嗯”就把他打發了。

仝楷覺得很無奈,一般學生都會很珍惜和輔導員交流的機會,竭力展示自己的優點,希望在輔導員那裏留個好印象。

這位姑娘不。她的冷是那種水潑不進的冷,你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剛把水從超市搬出來,沈唯和仝楷抬著剛走了小段路,迎麵過來了一群大呼小叫的男生,其中有個男生跟仝楷認識,喊了一聲,“仝老師!您幹嗎去呀?”

仝楷一看趕緊拉壯丁,“沒見我搬水嗎,我們班的礦泉水喝完了。來來來,跟我一塊抬,搭把手!”

那男生看沈唯一眼,有點憐香惜玉的意思,“不是吧?您拉個女生幫您搬水?”

“是啊!所以喊你嘛。”

“哎呀,現在真不行,我得去看球去。經管學院今天大出風頭,把土木學院壓著打,林彥深一個人搶了20多個籃板了!真特麽精彩!走啊,一起去看球去,水先扔這兒,讓這個女生守著,一會兒回來我們幫忙搬!”

於是,沈唯瞠目結舌地聽見仝楷對她說:“沈唯,水先放這兒吧,樹蔭底下也涼快,你在這兒等著,一會兒看完球賽我們回來搬。”

沈唯還沒反應過來,仝楷已經跟著一群男生朝那邊籃球場跑了。

沈唯:“……”

男生不靠譜,老師都這麽不靠譜。

這林彥深到底是個什麽人,怎麽走到哪裏都能聽到他的名字?沈唯第一次對風靡全校的林校草產生了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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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蔭下確實很涼快,沈唯站著等仝楷,等了好一會兒,他還是沒回來。

太陽透過樹枝照在地上,沈唯遠遠聽見操場上震天的加油聲,心裏著急起來,莊沁的3000米長跑快開始了吧?她作為一個宿舍的舍友,無論如何都應該過去給她加油的,仝楷把她撂在這兒,她沒辦法過去了。

看看地上的一大箱礦泉水,沈唯伸手掂了掂,媽呀,這麽沉,一個人搬真的太重了。

但是等著也不是事,她不想錯過莊沁的比賽。沈唯咬牙抱起箱子,想一路走一路歇,把這箱水搬回去。

水太重了,走了幾步路她就堅持不住了,沈唯緩緩彎腰,想把礦泉水放下來,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同學,請問需要幫忙嗎?”

沈唯被他一嚇,箱子重重砸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啊,對不起,嚇到你了。”身後跟她說話的是個高大的男孩子,身上穿著運動服,可能也剛參加完體育項目,頭上還有汗珠。

看到沈唯的臉,他似乎眼睛一亮,隨即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伸手撓撓後腦勺,“那個,你要把這水搬到哪裏去?需要我幫忙嗎?”

沈唯遲疑了一下,“想搬到體育館的看台上去,這個水很沉的……”

從這裏搬到看台上去,這可不是件輕鬆的差事,沈唯跟這個男孩子素不相識,也不好意思占人家這麽大的便宜。

男孩又撓撓後腦勺,“沒事,我幫你搬吧。”他走到沈唯跟前,伸手抱起那箱水。

看到他腰身一沉,猛地皺起眉頭,沈唯就知道,他高估了自己的體力,低估了這箱水的重量。

“算了,謝謝你啊,水就放這裏吧,挺重的,你別閃著腰了。”沈唯趕快勸阻他。

男孩有些意外地看了沈唯一眼。剛才沈唯一回頭他才發現是個漂亮女生,氣質清冷,看上去不太好接近,沒想到她這麽體貼,跟她的外表完全不一樣。

心裏對她多了幾分好感,因為年輕男孩的自尊心作祟,陸景修越發不肯鬆手了,“沒事,堅持一會兒還是沒問題的。”

陸景修抱起箱子往前走,走了一段距離之後有點掐不住了,把箱子放到地上休息一下。

沈唯很歉意地看著他,“我跟你一起搬吧,這箱水太重了,箱子又大,一個人的手臂都環繞不住。”

陸景修有點不可思議地看著沈唯,這個女孩子真的太奇怪了,她明知這箱水這麽沉,剛才還自己一個人搬著歪歪扭扭往前走。

著實厲害。

陸景修接受了沈唯的提議,跟她一起搬著箱子往前走。

兩個人不認識,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陸景修隻好做了個自我介紹,“我叫陸景修,是通信學院大二的學生,你是哪個學院的?”

“我是法學院的。”

“你大幾?”

“大二。”

陸景修終於找到一個聊天的點了,趕緊問,“閆貝貝你認識嗎?她也是法學院大二的。她家跟我家在一個小區。”

沈唯驚訝了,“她是我室友。”

“啊!這麽巧!”陸景修咧嘴笑開了,“我跟貝貝還蠻熟的,改天一起玩啊。”

“哦。”沈唯哦了一聲,知道這隻是句客套話,並不當真。

話題又斷了,陸景修很想撓撓後腦勺,可是兩隻手都占著,實在沒辦法做這個動作。

兩人已經走出樹蔭了,太陽很烈,他們的影子小小的,一邊一個,看上去有幾分滑稽。陸景修偷偷看了沈唯一眼,發現她沒有半點不自在。

箱子上有兩道抓手的繩子,她的手被那繩子勒得紫紅,可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相當之淡定。

陸景修在心裏暗暗咋舌,這姑娘厲害了。現在的小姑娘一個比一個嬌氣,都是小公主,一個賽一個的會寵愛自己,這姑娘真能吃苦。

剛要走到校道的拐彎處,不遠處傳來一陣笑鬧聲。

“林彥深我們要把你逐出校隊!把我們的風頭全搶光了,今天本來想好好在我女朋友麵前表現表現的,結果被你打得顏麵無存,我女朋友看我的眼神都變了,一點崇拜都沒有了!”

“你自己水平不行怎麽能怪別人呢!跟著彥深有肉吃,我要抱緊他的大粗腿,一百年不動搖!”

男生們的喧鬧聲越來越近,嘈雜吵嚷,到最後都聽不清誰在說什麽了。

沈唯和陸景修也拐上大路,跟這隊男生迎麵撞上。

沈唯一眼就看到了走在人群最前麵的仝楷,他老人家滿臉通紅,興致勃勃地回頭在跟後麵的人說著什麽,絲毫沒發現她正跟一個陌生人抬著水往前走。

沈唯也不說話,迎著這隊人朝前走。

“哎!沈唯!”仝楷終於看見了她,一拍腦袋,很抱歉地跑過來,“不是讓你在那邊等嗎?”

沈唯沒吭聲。仝楷臉上有點訕訕的,隻好去問陸景修,“你是哪個班的?我是沈唯班上的輔導員,謝謝你幫忙。”

仝楷剛才那麽一喊,那滿臉的抱歉,讓陸景修以為仝楷是沈唯男朋友,聽他這麽說,突然就鬆了口氣,“我是通信學院的,不是你們法學院的。沒事,舉手之勞。”

說是舉手之勞,他的手也被繩子勒紅了。

仝楷趕緊把箱子從陸景修手裏接過去,“謝謝謝謝!太不好意思了!”

陸景修朝沈唯招招手,“那我走了,再見!”

“再見,陸景修!”沈唯也跟他揮手。

陸景修轉過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嘴角微微一挑,勾起一個微笑,她記住他的名字了。

原來她叫沈唯。

“都傻站著幹嘛,還不過來幫我搬水,讓人家嬌滴滴的小姑娘搬,合適嗎?”仝楷朝那幾個還在眉飛色舞討論球賽的男孩吼了一聲。

之前喊仝楷去看球的那個男生趕緊跑過來,從沈唯手裏接過箱子,“嘿嘿,我來搬我來搬,這種體力活不是你們女孩子幹的。”

沈唯沒理他,剛才如果不是他把仝楷叫走,現在水早搬到看台上去了。

“走啊,林彥深,去衝個澡去。”有人在喊林彥深的名字。

沈唯側過頭朝人群最後麵看去,人群最後,站著一個高大的男孩。他側著臉正在跟另一個男孩說話,沈唯看不清他長什麽樣,隻注意到他的鼻子。

那麽高挺鋒利的鼻子,從額頭筆直地延伸下來,仿佛上帝精心雕刻而出,工整好看卻又咄咄逼人。

校草。沈唯在心裏默默哼了一聲,也還好吧,沒杜雨薇她們說的那麽帥。

反正沒帥死她。

沈唯低下頭繼續跟仝楷往前走。她沒有聽到,等她走遠,幾個男生開始討論起她來。

“剛才跟仝楷搬水的那個女生長的還挺不錯的,是仝楷班上的嗎?怎麽以前沒見過?”

“不知道,長的是還可以,但是人也太傲了點吧,仝楷跟她說話她都理都不理,長的漂亮是漂亮,拽成這樣也不好吧?”

“漂亮就是王道,就是正義。反正我看她挺好的,可惜有女朋友了,不然我去追她去,她這種高傲冷淡的性子,我喜歡!”

“有那麽漂亮嗎?也就是還過得去吧。對吧,彥深?”

“啊?”林彥深轉過身來,“誰啊?”

大家哄堂大笑,“算了,別跟林彥深說了,他性取向有問題,再漂亮的姑娘,在他眼裏也跟一塊石頭也差不多!反正都是看不見。”

“走,去浴室衝澡去。”一群男生呼朋引伴的,朝浴室走去。

有人幫忙搬水,沈唯趕快朝操場那邊跑,耽擱太久了,她很怕趕不上莊沁的三千米比賽。

到了體育館一看,沈唯有點懵,為什麽賽道上圍著那麽多人?自己班級的看台上卻一個人都沒有了!怎麽回事啊?難道三千米已經結束了?

沈唯趕快朝賽道那邊跑,還沒等她跑過去,圍著的那群人已經散開了,沈唯看見校醫用擔架抬著一個人正從體育館側門朝校醫院那邊走。

人太多,沈唯也沒看清楚是誰。等她穿過人群回到自己班級空****的看台上時,正好看到杜雨薇蹲在看台邊上收拾莊沁的包包。

“雨薇!”沈唯像看見親人一樣大喊一聲,“三千米還沒開始吧,咱們班的人呢,都去哪兒了?”

杜雨薇扭過頭看著她,表情非常冷淡,“三千米已經跑完了,莊沁腿受傷了。”

沈唯呆住了,“啊,怎麽會這樣?剛才擔架抬的那個人就是莊沁吧?她傷的嚴重嗎?”

沈唯一邊說,一邊也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準備跟杜雨薇一起去校醫院看莊沁。

沈唯沒想到,杜雨薇冷笑了一聲,“哦,原來你看見了呀。沈唯,你可真夠冷漠的,昨天說好的,老大跑三千米,我們要過去給她加油的。我問你,剛才老大比賽的時候你在哪兒?!”

“我跟輔導員搬水去了。”沈唯辯解道。她心裏有些委屈。

“嗬嗬。”杜雨薇又冷笑了一下,“在輔導員跟前刷好感比自己宿舍的榮譽重要多了是吧?行,我們都知道了。”

杜雨薇說完,把她自己和莊沁、閆貝貝的包一拎,看都沒看沈唯一眼就揚長而去。

太陽熾烈地照在沈唯身上,像一根根細小的尖刺,紮得她的皮膚隱隱作痛。沈唯熱得滿頭是汗,心裏卻冰涼冰涼的,一點暖意都沒有。

看台上空****的,隻有班級的易拉寶孤零零站在一旁。

沈唯在看台上坐了下來,太陽熱烘烘照在她的頭頂,她的眼睛酸澀得快要睜不開了。

沈唯把頭埋在膝蓋上,讓太陽曬,讓那針尖般的光線刺痛她,烘烤她。

身邊突然傳來腳步聲,沈唯趕快在膝頭擦擦眼淚,抬頭朝前麵看去。她以為是杜雨薇回來找她。

可是不是杜雨薇,是一個長胳膊長腿的男生,正從台階下麵走上來。

那麽高的台階,他一步就能跨上來,他穿著校隊的籃球服,太陽也照在他身上,他整個人像是從金子中走出來。

似乎察覺到沈唯的視線,他抬頭朝沈唯看過來。

沈唯看清了,這是個很好看的男生,一雙眼睛又黑又深,這麽熾烈的陽光,都沒有讓他的顏色變淺半分。

男生看到她的那一秒,眼裏閃過一絲詫異和尷尬。

沈唯知道,他看見她在哭了。她狼狽地扭過頭,想避開他的視線。

可是,就在扭頭的一瞬間,她後悔了,她幹嘛要躲?她又不認識他,被他看到她躲在這裏偷偷掉眼淚又怎麽樣?她為什麽要在一個陌生男生麵前示弱?

沈唯梗著脖子回過頭來,板著臉看向前方,擺出冰冷漠然的表情。

林彥深低著頭快步從沈唯身邊走過去,經過她身邊時,他看到她的頭發被太陽曬成了深金色。像秋天豐茂的森林。

她的眼睛濕漉漉的,倔強地瞪著前方。

林彥深很快走過去了,快繞過看台的時候,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女孩的身影。

她哭什麽呢?一個人在看台上頂著烈日,在哭什麽呢?

————————————莊沁的腿扭傷了,問題不算太嚴重,在校醫院處理完,就由杜雨薇和閆貝貝攙扶著回到宿舍,校醫說休養大半個月就沒事了。

晚上,沈唯從圖書館回來的時候,莊沁和杜雨薇閆貝貝正在吃石榴,莊沁躺在上鋪,杜雨薇把石榴剝好到小碗裏,讓莊沁用勺子舀著吃。

莊沁一邊吃一邊感歎,“雖然200塊沒賺到,但是這待遇也很不錯啊,老佛爺一般的享受,吃個石榴還有人幫忙剝籽。”

閆貝貝咯咯笑,“你先別得意,想想你明天怎麽下床吧。”

宿舍的格局都是下麵是桌子上麵是床,今天杜雨薇和閆貝貝費老大勁才幫莊沁爬到**去的。上床容易下床難,明天早上下床又是一番折騰。

“明天周末,下不了床大不了我躺一天,讓你們給我把屎把尿。”

“還把屎把尿呢!你以為你小嬰兒啊!想的真美!”閆貝貝和杜雨薇都一臉嫌棄的表情,莊沁哈哈大笑。

沈唯回來的時候,正好聽見三個人的大笑聲,氣氛非常和諧。

可是,就在她推開門走進宿舍的那一秒,笑聲戛然而止,空氣一下子變得沉悶起來。

莊沁還好,主動笑著喊了沈唯一聲,“沈唯,吃石榴嗎?挺甜的。”

石榴就放在杜雨薇桌上,可是杜雨薇冷哼一聲把頭扭開了,沒搭理沈唯。

閆貝貝有點不自在地看看杜雨薇,又看沈唯,不知道該怎麽辦,最後她選擇了杜雨薇保持同一陣線,低下頭一聲不吭。

“不用了,謝謝,我不餓。”沈唯勉強對莊沁擠出一個笑臉,“老大,你的腿沒事吧?”

“沒事,就是扭傷,休息兩周就好了。”莊沁衝沈唯笑,“好遺憾,咱們的獎金飛了。”

“算了吧莊沁,跟她說這些幹嘛,反正人家根本不在乎這個,什麽集體榮譽,不就200塊獎金嗎,出去打個工,分分鍾就掙回來了。”杜雨薇打斷莊沁的話。

“哎,雨薇,別這麽說話……”莊沁敢快衝杜雨薇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了。

杜雨薇哼了一聲,“做都做了,還怕人說呀!”

杜雨薇越來越煩沈唯了,本來隻是覺得她性格比較端著,跟人有距離感,現在才知道,她根本就是冷血自私。

在402,沈唯就是那個不和諧因素,就是那個格格不入的外來者。

杜雨薇這句話說出來之後,整個宿舍的氣氛尷尬到爆炸,莊沁和閆貝貝都不安地看向沈唯。

要反擊杜雨薇嗎,還是就這樣算了?還是解釋一下她為什麽沒去給莊沁加油?

無數個念頭在沈唯腦海裏轉來轉去,最後,她選擇了沉默。

解釋有什麽用?現在的情形已經很清楚了,莊沁,杜雨薇,閆貝貝才是一國的,她是那個被邊緣化的人。

反擊也沒有必要,她不想在宿舍吵架,鬧得人盡皆知,再說她也很累了。平時打工沒時間看書,下午她在圖書館複習功課,大腦一直在高速運轉,現在真的很疲憊。

沈唯把書包放到桌子上,默默地去洗漱間洗澡了。

杜雨薇其實已經做好了跟沈唯吵一架的準備,見沈唯一言不發地去洗澡了,心裏一肚子火沒處發,一腳把沈唯的椅子踹倒在地。

閆貝貝嚇了一跳,“雨薇你瘋了!你幹嘛啊!”

她趕快跑過去把沈唯的椅子扶起來放好,推到書桌下麵去。

莊沁也很擔心,“雨薇,別鬧了。都是一個宿舍的,鬧起來了大家麵子上都不好看,以後還要在一起生活兩年多呢。”

杜雨薇怒道,“我就是看不慣她這個樣子,好像誰都欠她五百萬似的。本來就是她不對,說她兩句怎麽了?”

閆貝貝趕快勸,“哎呀算啦!你嫉惡如仇的脾氣什麽時候能改改啊!”

杜雨薇驕傲地甩頭,“說的對,我就是嫉惡如仇,就是見不得自私冷漠的人。”

沈唯在洗漱間裏站著,外麵的對話她聽得一清二楚。

平心而論,她之前還挺喜歡杜雨薇的,她性子直爽說話好玩,為人又很熱心大方,給宿舍添置東西,請客吃飯都是常有的。隻要她在,宿舍裏就很熱鬧。

可是今天,杜雨薇紮紮實實傷到她了。

自私冷漠?沈唯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她真的自私冷漠嗎?

難道她不想像其他三個女孩子一樣,下課之後舒舒服服地呆在圖書館自習室或者宿舍嗎,難道她周末不想跟她們一起結伴出遊,盡情享受青春嗎,難道她願意把每天的時間精確到分鍾,在學校和各個打工場所來回奔波嗎?

她當然想。可是她沒這個經濟實力。

老媽身體不好已經退休了,弟弟還在念初中,每個月老媽的藥錢都是一大筆支出,更別提家裏租房的支出和生活費支出了。

她也想跟她們搞好關係,想跟她們更親近一點,可是她沒有時間。

她的時間,一分鍾都不能浪費。她要想辦法賺錢。

外麵還在說著什麽,沈唯捂著耳朵不想聽,沒關係,一切都會過去的,生活總是充滿了磨難,不是嗎?

沈唯洗完澡走出洗漱間的時候,宿舍裏已經安靜下來了,杜雨薇戴著耳機在追劇,閆貝貝在刷手機視頻,莊沁的床簾已經拉起來了,可能已經睡了。

沈唯悄無聲息地回到自己**,把床簾密密拉上,緩慢而悠長地呼出一口氣。

明天上午要回家一趟,入秋了,下幾場雨之後天氣就會變冷了,她提前給老媽和弟弟買了厚外套,明天正好拿回去。

明天晚上還要去餐廳打工,這份打工收入是她收入的重要來源,絕對不能遲到。

這是一家高檔餐廳,進出的客人非富即貴,服務生的小費很可觀,有的客人出手闊綽,她一晚上就能賺到一個月的生活費。

沈唯在攢錢,她的卡上已經有十多萬了,對一個女學生來說,這當然是一筆巨款,可是對買房來說,就顯得微不足道了。

沈唯想買房。

父母離婚的時候,老媽本來是分了一套房子的,可是老媽這人太單純太善良,她被親戚忽悠,拿著房子幫親戚擔保生意,結果生意破產,那親戚跑了,沈唯家的房子也被銀行收走了。

現在她住校,老媽和弟弟還在外麵租房。每當老媽淚水漣漣地埋怨自己太笨太傻,讓一兒一女跟著她受苦的時候,沈唯就暗暗發誓,她一定要拚命掙錢,為家裏買一套房子。

可是買房談何容易,對上班好幾年的白領來說尚且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對沈唯一個大學女生來說,就更難了。

沈唯什麽工都打,隻要能掙錢。

餐廳這份工是最輕鬆收入回報最高的,比她在教輔機構教小朋友學英語、淘寶店當模特賺的都多。

第二天一大早,沈唯就輕手輕腳地起床了,洗漱完,她從桌邊的小櫃子裏拿給老媽和弟弟買的外套,準備帶上回家去。

外套放在硬塑料的大袋子裏,從櫃子裏抽出來的時候發出了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這聲音有些刺耳,沈唯趕快放慢速度,讓摩擦聲降到最小,生怕吵醒了室友。

“哎呀,誰呀?別弄那個袋子了行嗎?”杜雨薇迷迷糊糊地抱怨著,“最討厭這聲音了,好刺耳!”

沈唯小心翼翼地把袋子拿出來,拎著袋子趕快走出宿舍。一大早被人吵醒,確實夠煩的。她理解杜雨薇的怒氣。

宿舍門關上的瞬間,沈唯忽然想起手機在桌子上放著忘記帶了,隻好又掏出鑰匙去開門,回去拿手機。

門開了,沈唯躡手躡腳地去拿手機,手剛碰到手機,對麵上鋪杜雨薇的床簾刷拉一聲拉開了,杜雨薇一臉煩躁地看著她,“沈唯,你是故意的嗎?”

沈唯知道吵到她了,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你為什麽每天都要起那麽早!”杜雨薇抱怨道,“周末好不容易能睡個懶覺,你一大早就不消停,一會兒弄這個一會兒弄那個,不把我們吵醒,你是不是不開心?”

沈唯:“……”

“好啦,雨薇,你少說兩句。”莊沁也醒了,趕快勸架,“沈唯,你快忙你的,別跟雨薇一般見識,她太嬌生慣養了!”

沈唯沒吭聲,拿了手機就往外走。

莊沁雖然是在批評杜雨薇,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和杜雨薇才是一邊的,關係不好不會這樣說話。

是啊,她們三個都情同姐妹,隻有她一個是外人。

沈唯心裏酸酸的,加快腳步離開宿舍樓。

“唉,真的好煩,每天都要起那麽早!她是吃了什麽興奮劑嗎?怎麽體力這麽好?”杜雨薇被吵醒後就睡不著了,躺在**抱怨。

“你好意思說人家,人家出去打工,自己賺錢養活自己,真的很不容易了。哪裏像你,天天花著父母的錢挺屍。”莊沁批評杜雨薇。

杜雨薇有點不好意思了,“我也沒說她早起不對呀,我就是覺得她太冷漠了,跟她相處壓力好大。唉,她要是不住我們宿舍該多好。”

“別想了,還要住二年呢。”閆貝貝也醒了,“沈唯也挺不容易的,她性格這麽古怪,可能也跟家裏條件有關係吧,畢竟自卑的人為了掩飾自卑往往會顯得格外傲氣。”

“哈哈……”杜雨薇和莊沁都大笑起來,“她還真不是。人家長的那麽好看身材那麽好,有什麽好自卑的?家裏條件差一點,她自己也在賺錢改善,你看她穿的用的,哪點比我們差啦?”

“好好好,你們說的對,我錯了行不行?”閆貝貝開始求饒。

“哎呀,是我們忘了!貝貝小姐是白富美呀,樣樣都比沈唯強,難怪你覺得她會自卑!”莊沁和杜雨薇又開始調侃起閆貝貝來了。

三個女孩笑成一團,宿舍的氣氛輕鬆而愉悅。

“以後咱們還是對沈唯寬容點吧。”莊沁說:“別讓她覺得我們在排斥她。”

“嗯。”閆貝貝嗯了一聲。杜雨薇沒吭聲。

“雨薇,你說呢?”莊沁拿出舍長的威風,逼杜雨薇表態。

“好啦,知道啦!莊大佬的話我們誰敢不聽呀?”杜雨薇嬌憨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