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帶球跑
驗孕棒上明晃晃的兩道杠。
裴引捂住平坦的小腹,一時間怎麽也不敢相信已經有了一個小生命在此定居。
那個長輩冰冷的聲音還在她的耳邊回響:
“裴小姐,我反對你和我們家相音南在一起,如果你不識趣,再怎麽樣也別想進我們相家的門!”
慌亂急了,裴引心怦怦直跳,衝了衝涼水,想去找相音南商量。
在知道自己懷孕的那一刻,女性的本能讓她進入了母親的角色。
被相家反對,她可以不去在乎,但現如今有了這個新生命,作為母親不得不為孩子的將來做打算。
裴引匆匆忙忙趕到相音南的大學門口,看到了愛人熟悉的身影,還未來得及衝上去擁抱撒嬌,眼前的一幕令她如墜冰窖——
相音南背對著裴引,和一個女生麵對麵溝通,那個女生濃妝豔抹,不知道和相音南說著什麽,邊聊天,邊笑得花枝亂顫。
聊到激動處,還假裝無意識地用小拳拳捶相音南的胸口。
裴引腳底生根,一步也挪不動。
這個女生她認識。
相音南的同學兼實驗室夥伴,著名綠茶韓子怡,把實驗室所有男生無論單身非單身都撩了個遍,臭名昭著。
當裴引知道韓子怡對著相音南舉止越界時,馬上找了合適的機會以相音南正牌女友的身份出席了實驗室活動,明裏暗裏敲打了一番。
也私下跟相音南溝通說,不要再和這個綠茶私下有什麽牽扯。
彼時相音南滿口答應。
眼下卻在眾目睽睽之下,接受韓子怡的動手動腳。
韓子怡眼尖,越過相音南看到裴引站在那兒,心生一計,嗲聲嗲氣地撒嬌:
“音南,是不是天很熱,你看你出了一頭的汗。”
說著,用手去探相音南的額頭。
並給裴引投去挑釁的一眼。
韓子怡討厭裴引很久了,本地高校圈知名美女,追求者無數,人緣好口碑好,男朋友也極其優秀。
憑什麽?她非要給裴引添添堵。
裴引別過頭去,默默咽下眼淚。
堅強,堅強,她現在是當了母親的人,一定要堅強……
因此,她不知道,她背過身去後,相音南對著韓子怡嫌惡地皺眉:
“韓同學,請你自重,不要因為你父親升了副院長,就想為所欲為。”
是的,韓子怡是個關係戶,才能混進王牌實驗室。
最近韓子怡的父親升官,她更是高傲地不可一世,在學校裏橫著走,對著不給她麵子的男生便抬出父親來威脅人。
相音南在科研的場合裏,已經忍了她各種無腦的、打著學術名義的谘詢,科研之外還被糾纏,受不了。
何況他的裴引姐姐小心眼又愛吃醋,是他好不容易追到手的,捧在心尖尖上寵著的仙女,可不能再讓他的寶貝因為這個綠茶生氣。
裴引對於相音南的拒絕一無所知。
她心中充滿了無窮無盡的失望與恐懼。
相家的反對、突然來到的小生命、相音南和綠茶拉扯不清……所有的事情都像一把把尖刀,刺進裴引的心髒,要把她一刀一刀淩遲。
裴引快步離開人群,拭著淚,發送出一條消息——
“我們分手吧。”
隨即訂了去英國的機票。
她保護不了這段感情,相家也不會允許這個孩子的存在,她隻能遠遠地離開,才是保護孩子的唯一方法。
(2)萌娃認爹
五年後。
站在觀象生物醫藥公司的大樓下,牽著女兒倍倍,裴引長長地歎息。
五年來,她帶著女兒倍倍,母女倆相依為命有苦也有樂。
奈何到了年紀,家裏瘋狂催婚,母親更是裝病把她騙回國,再逼著她相親。
後爹哪比得上親爹呢?
她再去組建一個家庭,有哪個男人會把別人的孩子視若己出呢?
再加上前段時間體檢報告單顯示的不好的消息……她可能不能再長久地陪在女兒身邊……
是時候把女兒托付到親爹手上了!
裴引蹲下身,再次叮囑道:
“倍倍,媽媽再跟你重複一遍,你的爸爸叫相音南,是觀象生物醫藥公司的CEO,他的辦公室在頂樓,照片給你看過了……”
“記住啦記住啦,耳朵都起繭子了。”
小女孩哪知道大人的煩心事,倍倍完全沉浸在要找到爸爸的喜悅之中。
她也要有爸爸啦。照片上的爸爸英俊帥氣,比別的小夥伴的爸爸都要帥!
以前看著別的小朋友有爸爸,她總是羨慕不已,今天媽媽把她帶到了爸爸的公司門口,她有信心認回這個爹!
倍倍興奮地原地蹦蹦跳跳。
裴引摸了摸她的頭,倍倍要是沒心沒肺地開心一輩子,也挺好的。
“那好,媽媽去相親了,倍倍找到爸爸後要和爸爸好好地生活。”
裴引狠狠心,先走一步,走進旁邊的咖啡廳,家裏安排的相親對象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相親?
倍倍小小的腦袋瓜開始急速思考。
相親就是媽媽再和一個人認識結婚、再給她找一個爸爸的意思。
不要不要,她已經認定了照片上的相音南爸爸,才不要別的新爸爸呢。
倍倍握著小拳頭,一溜小跑去找爹。
看她年紀小,且長得可愛,一路上居然沒人攔,讓她順利地來到了頂樓。
開闊的頂樓隻有一間由玻璃構築的辦公室,隻有一個男人。
男人長腿寬肩,西裝剪裁得體合身,眸色冷峻,像是盛了一座冰山。
帶著好奇和審視,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小家夥,有輕微的愣神。
許是血脈相連的感應,倍倍激動不已,撲上去抱住男人的大腿:
“爸爸!倍倍終於找到你了!倍倍終於有爸爸了!”
相音南大腦宕機。
他本以為這是哪個高管的孩子不小心跑上來了。
可怎麽對著他叫爸爸呢?
多年不近女色,一朝喜當爹,這都怎麽一回事?
相音南是想直接叫助理處理的,至少先把這個抱著他大腿認爹的小家夥帶出去。
無奈,小家夥長得實在是太可愛,看出相音南的不耐煩,水汪汪的眼睛霧氣彌漫,抱著相音南大腿的小手又收緊了幾分。
穿著蓬蓬裙,小胳膊小腿粉粉嫩嫩,像從迪士尼童話世界走出來的幼年期小公主。
也像王母娘娘蟠桃會的仙桃成了精,粉嘟嘟白嫩嫩一個小女孩。
臉上掛著孩童的天真。
“爸爸不要倍倍了嗎……”
“沒有不要……不對,我不是你爸爸!”
相音南都快被繞糊塗了。
倍倍言之鑿鑿:
“媽媽說了你是我爸爸,那你一定是。”
“那你媽媽是誰?”
相音南終於反應過來要問這個重要的問題。
倍倍雀躍地答:
“裴引!”
相音南的心髒仿佛挨了狠狠一記重錘,一時間抽痛到無力呼吸。
裴引一言不合就把相音南單方麵甩了,一夜之間遠走他鄉,音訊全無。
相音南連問個清楚明白的機會都沒有,被傷得差點要跳河,在親友的陪伴鼓勵下才慢慢振作,工作到廢寢忘食。
這麽多年來相音南不近女色,身邊的人都知道,是裴引的影響。
冷靜下來,相音南定睛一看,確實,小女孩垂眸不語的的時候,那流露出來的三分冷傲,冷冽淩厲得像裴引。
並且,眼睛像葡萄一般亮,甚至連鼻梁的弧度……都和裴引一般無二。
倍倍隨身帶了個兔子挎包,打開兔子挎包,裏麵有小孩子出生證明、疫苗單子等各種文件。
還有一張卡片。
“爸爸!這是我媽媽寫給你的!”
倍倍把卡片遞了過去。
上麵的字體鐵畫銀鉤——
“照顧好倍倍,她是你的女兒”。
沒有落款和署名,燒成灰了相音南也認得出這是裴引的字跡。
裴引也夠自信,不用留下姓名,相音南定會明白。
不知不覺中,相音南接受了“爸爸”這個稱呼。
恨她,又想她。
太多的事情需要問個清楚。
一改方才的苦惱和淡漠,相音南蹲下身與倍倍平視,急切地問:
“倍倍,你媽媽呢?你媽媽現在在哪?”
倍倍天真無邪:
“媽媽在你公司樓下的咖啡廳相親呢。”
什麽?相親?
太離譜了。
他孩子的媽媽,摯愛過的女人,竟然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和別的男人相親?
簡直不能忍。
似乎是害怕晚去一步裴引就要和別的男人跑路,相音南抱起倍倍,向咖啡廳的方向連滾帶爬。
裴引,你等著!
(3)強吻
對麵坐著的油膩男口若懸河滔滔不絕。
裴引用微笑掩飾厭煩,用小銀勺輕輕攪動著麵前的咖啡。
她生得極美,是當初本市高校圈公認的美女校花。五官極其明豔,卻帶著幾分悲憫的神性,仿佛會平等地愛著眾生。眉目如畫,一身極簡的白色長裙,又帶著一絲職業的幹練。長發飄然如瀑,弧度精心打理過,並不死板,順著眉眼和臉頰,極盡溫柔。
全身的首飾是單一的鉑金+珍珠的設計——耳墜是珍珠耳墜,墜在鉑金鏈子上,隨著行動一**一**。頸間項鏈則是拇指大的深海珍珠。
珍珠其實在寶石中極其刁鑽,不僅容易磨損,需要小心養護。
而且一不小心,就襯得戴上它的人像是個黃臉婆,頓失顏色。
隻有裴引這樣的頂級美人,才會和珍珠相互成就,相得益彰。
打扮得這麽好看,卻偏偏被迫和這樣的男人相親。
也不知道倍倍那邊進展如何了……
相音南會接受一個素未謀麵的女兒嗎?
思緒漸漸飄遠,油膩男看出了裴引的淡淡愁緒,想順便揩個油:
“裴小姐是不是心情不太好?裴小姐人長得這麽漂亮,跟了我,有什麽煩心事,我都會幫裴小姐解決的。”
說著就要上手去握住裴引的纖纖玉手。
裴引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聽到一聲熟悉又中氣十足的暴喝:
“滾開,你也敢碰她!”
使了十成十的力道,一巴掌對著鹹豬手呼過去,疼得油膩男齜牙咧嘴。
裴引抬頭。
是他。
相音南。
記憶中的那個單純稚嫩的男孩子,已然褪去青澀,變成了不怒自威的精英人士,五官分毫沒變,還是她曾經那麽深那麽深愛的人。
裴引眼睛有些濕。
相音南從天而降的時機似乎有些晚。
他本該,在五年前她被相家長輩威脅時,就出現的……
油膩男揉著被打疼的手,破口大罵:
“你誰啊你?憑什麽不讓裴小姐和我相親?”
“就憑她是我孩子的媽!”
相音南未經思考,充滿底氣地撂下這句話。
小小的倍倍也站在一邊,雙手叉腰,鼓起小臉,為她新認的爸爸助威。
相音南英俊帥氣,與明星不遑多讓,倍倍一看到他就認可了他做自己的爸爸。
她才不要媽媽和油膩的中年男人在一起!
油膩男已經目瞪口呆了。
望著當初一言不合便拋下他的狠心女人。一動不動,眼睛死死地盯住這個他愛到骨子裏、被驟然拋下後又恨到骨子裏的這個女人。
這麽多年來,他都是靠著咀嚼對她的愛意和恨意度過每一個仿佛不會迎來光亮的黑夜。
愛恨翻騰,能翻山倒海。
裴引,裴引。
相音南腦子裏麵突然被全部地抽空了,除了裴引這兩個字,什麽都沒有。
日思夜想的絕美臉蛋近在咫尺。
相音南一把將裴引扯了過去,吻下去,品嚐她唇齒的滋味,好像隻有這樣,才能確認她真的又出現在了他麵前。
“唔——”
裴引的驚叫全部被堵死。
她想說這裏是公共場合有這麽多路人,而且孩子還在旁邊呢,不要搞大尺度的動作。
一個音節都逃逸不出來。
相音南這一吻,惡狠狠的,想掠奪回他五年來失去的一切。
倍倍看到父母恩愛的樣子很滿意。
相親油膩男更是直接落荒而逃。
俊男靚女,咖啡廳擁吻,吸引了路人們好奇的視線。
她唇齒間清新淡雅的香氣與相音南記憶中的重合。
一模一樣。
還是這熟悉的滋味。
相音南隻承認恨她,不承認思念入骨,被這股香氣激到雙目發紅,堂堂八尺男兒差點流下淚來。
唔,相音南吻技還不錯。
吻得裴引小腿肚發軟,神智開始迷亂。
說起來,相音南接吻的本事還是她教的。
剛在一起時,相音南簡直是一張白紙,什麽都不會。
裴引又是無奈,又是帶著征服的快感,從接吻開始教他。
直到把一個單純害羞的男孩子**成了老司機。
這個世界上從此少了一個純潔小男生。裴引的“罪孽”不可謂不深重。
一定是她在國外禁欲了太久!身體才有反應的!
一番唇舌的糾纏,直到二人的氧氣全部耗盡,相音南這才氣喘籲籲依依不舍地放開她。
二人皆是神色迷離。
有時候,身體比較誠實。
相音南不由自主的索吻,就是在明明白白地表達,他很想她。
吃瓜路人的目光太過灼熱,裴引整張臉都燒起來了,趕緊捂著臉:
“相音南你真是瘋了。”
“對我就是瘋了,自從你當年撂下一句分手就消失時,我就已經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