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李教授家門口,裴引緊張地大口深呼吸。

呼,要是被李教授罵白眼狼怎麽辦。

嗚嗚嗚。

遲遲不敢按門鈴。

慕言西調侃道:

“師姐不會是怕了吧?”

“我才不會怕呢。”

在下屬兼師弟麵前不能慫,裴引慌慌張張按響了門鈴。

滿頭銀發的婦人高聲道:“來了來了。”

開了門,看到捧著花的裴引,婦人激動得聲音發顫:

“小引?小引回來了?”

“嗯,老師,我回來啦。”

李教授嚴厲的名聲在外,對於刻苦努力的學生也是不吝讚美。

一開始,她以為她的這個學生妖豔張揚,不喜歡得很,後來看到裴引是如何地挑燈夜讀,嘴上沒說什麽,默默地為裴引爭取到了很多機會。

李教授不由得攬住裴引。這是她最掛念的學生。

慕言西湊上來邀功請賞:

“老師,是我把師姐喊回來陪您過生日的。”

“你嘴巴最甜。”

雄渾的男聲傳來:

“老伴兒,快喊學生們進來啊,在門口傻站著幹什麽?”

李教授樂嗬嗬地接過花:

“對對對,是我老糊塗了,你們快進來。真是的,說了不要帶禮物。”

慕言西小嘴抹了蜜:

“我可是聽話得很,真什麽都沒帶,你也別怪師姐,她是太想您了。”

慕言西換了拖鞋,和裏麵的人打招呼:

“趙教授好。”

裴引可以用瑟瑟發抖來形容。

無他,李教授的丈夫,K大教授趙業鵬教授,當年對她就左看不順眼右看不順眼。

小老頭凶得很,經常對她橫挑鼻子豎挑眼,凶來凶去。

她到現在還有著被趙教授吹胡子瞪眼的恐懼,小聲硬著頭皮打招呼:

“……趙教授好。”

趙教授年紀上來了,看著沒那麽凶,拿著鍋鏟係著圍裙,在廚房忙活:

“嗯,快坐下來吧,馬上開飯。”

裴引長舒一口氣,放下鮮花和禮物,在餐桌上找了個位置坐下。

李教授夫婦的孩子在國外,學生基本也都在世界各地發展,加上李教授一貫低調,來的就裴引和慕言西兩個學生。

趙教授掌勺,做了一桌子的菜。

裴引恭維道趙教授手藝好。

伸手不打笑臉人,趙教授翻炒完畢最後一次菜,哼道:

“哼,這丫頭現在是比以前會說話了。”

“可不嘛,她以前天天罵我。”

傳來了另一個男子的聲音。

裴引和慕言西麵麵相覷。

便見相音南端著碗筷從廚房走出來。

裴引奇怪:

“你怎麽在這裏?”

相音南分發著碗筷,眨眼:

“我給我師母祝壽。”

他的研究生導師正是趙教授。

其實也不是沒跟裴引說過,理工科的東西她一概不感興趣,左耳進右耳出。

以前還老奇怪趙老頭怎麽老針對她呢,原來是看她這隻拱了自家白菜的豬不順眼。

菜都炒好了,小輩們站起來等李教授夫妻坐下才重新落座。

慕言西本來是坐在裴引邊上。

相音南使了暗勁把他擠開。

慕言西當即黑了臉。

相音南斟酒舉杯:

“祝師母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祝師父師母恩恩愛愛相伴一生。”

裴引和慕言西也舉起酒杯跟上。

裴引要喝,相音南毫不避諱眾人地攔了她:

“你別喝酒,喝水,師父師母不會計較的。”

裴引表麵微笑,咬牙低聲道:

“要你管我嗎……”

李教授笑著給裴引盛了碗湯:

“沒事,都是自己人,來喝湯。”

裴引小口小口細細品嚐湯羹,鮮香濃鬱的家鄉味,喝得她眼眶生出了暖意。

這道湯沒有使用什麽名貴的食材,就是應季的竹筍、陳厚的火腿以及新鮮排骨煨了幾個小時小火慢燉出來的。在這個季節,這個城市裏家家戶戶人都會去做的尋常食物而已。

可是這樣的味道,裴引已經五年沒有品嚐過。即便回國之後,生活節奏飛快,沒功夫給自己小火慢燉上一鍋湯。

還是親老師好。

慕言西撒嬌道:

“李老師,師姐回來你就不疼我了。”

“都疼,都是一樣的。”

李教授嘴上是說手心手背都是肉。手心肉多手背肉少。

她想生個女兒,偏偏生了個展翅高飛野得不著家的兒子,讓老兩口在國內孤孤單單。來陪伴他們的學生,差不多就是他們的孩子了。

“多吃點,我師父做飯可好吃了。”

相音南自然地給裴引夾菜。

夾的雞腿。

裴引看著犯了難:

“我啃雞腿的樣子,不是很優雅。”

用筷子夾著吃,大個的雞腿,油會蹭到臉頰上,用手就更不好意思了。

“就你事多,”相音南抱怨著,戴上一次性塑料手套,把雞腿撕成一條條好入口的雞肉,“這樣行了吧?趕緊吃。”

被趙老頭盯著,裴引不好說他的愛徒什麽,埋頭吃飯。

趙教授嘖嘖奇道:

“你們還在一起呢?”

他不喜歡裴引,很大程度上是認為裴引不是賢妻良母的樣子,不會踏踏實實跟相音南過下去。所以挑來挑去。

裴引那時年輕,口角上也不會讓著,每每回嘴總把趙老頭氣過去。

有一次趙教授點評裴引的穿著不知道是來讀書上學還是來走紅毯的,裴引振振有詞:

“趙教授,你有管我的時間,不如好好把李老師照顧好。”

趙教授頓時就曉得了,相音南要會被這姑娘拿捏死死。

不方便多說讓長輩們操心,裴引幹笑扒飯。

相音南料定了裴引不會在師長麵前拆穿他,從善如流道:

“是啊,我們女兒都四歲了。”

裴引深吸一口氣,強壓怒意。沒人的時候再收拾他。

在桌子底下狠狠踩相音南的腳。

相音南忍疼也值得。

慕言西筷子一頓。

兩位長輩都驚了。

李教授嗔道:

“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你們結婚的事?”

裴引磕磕巴巴講近些年工作忙,沒辦婚禮。

趙教授則是驚得合不攏嘴,然後高談闊論開始傳授夫妻之間的相處之道。

相音南小人得誌,擺出虛心聽講的姿態。

裴引忍氣吞聲惡狠狠地把碗裏的雞肉當作相音南咬下去。

狐假虎威。

看到兩位長輩們的話題都圍繞著裴引和相音南的夫妻之事,慕言西神情複雜,趁著趙教授喝水潤嗓停下的間隙,表麵畢恭畢敬地對李教授道:

“老師,我媽媽準備來本市開講座,我在和她溝通看能不能放在我們學校。”

李教授笑:

“那謝謝你,你這孩子真會替母校打算。”

“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裴引好奇:

“師弟的媽媽來開講座?很厲害嗎?”

李教授笑著拍了拍她的手:

“你還不知道吧?你師弟的母親是慕荷。”

慕荷!

裴引驚得合不攏嘴。

國內刑法學泰鬥。

在她還是本科生時,便抱著慕荷的著作讀得手不釋卷,仍難吸收其中的十分之一。

對於國內的法律工作者來說,慕荷簡直是神一般的存在。

裴引激動得手舞足蹈,星星眼看著慕言西:

“師弟!你是我親師弟!能不能幫我要個簽名啊!!!”

好家夥,早知道手底下的實習生有如此來頭,她能開心到翻跟頭,這差不多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追星成功吧。

“學姐開口了,那當然。”

眼見著把關注度吸引到了自己身上來,慕言西悄悄地對相音南露出了個勝利者的微笑。

超出專業知識,相音南和趙教授插不上話。

相音南沉默著繼續給裴引夾菜。

就讓小屁孩得意一會兒吧。得到了關注度又能怎樣呢?裴引是他孩子的媽,倆人領了結婚證。

慕言西想跟他鬥,還差得遠。

一頓飯下來,相音南和慕言西暗暗鬥法,表麵上似乎是賓主盡歡的一頓飯。

飯後,李教授依依不舍地把他們送到了小區門口,裴引再三保證會常來看望,才一步三回頭地回去。

裴引悵惘非常,望天歎氣。

轉眼間李教授都60歲整了。

她離青春無憂的少女學生時代,也那麽得久遠。

還沒沉浸在惆悵中多久,身邊兩個男人又嘰嘰喳喳地起了爭執。

爭的是誰送裴引回家。

爭得裴引頭疼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