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了？怎麽這個樣子？”
裴引蹙起秀眉。
醫生剛說她可以下床，她便著急忙慌心驚肉跳地下來查看相音南的情況。
傷口扯得疼，像毒蛇啃噬血肉。
相音南抬手阻攔她：
“我沒事……”
麻醉勁兒剛過，躺屍了一天，能動彈便來找裴引了。
“你說啊，你快說你怎麽了！”
裴引急得拔高了音調。
她意外手術住院就算了。
相音南也出了事，倍倍要依仗指望誰？
她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心。
相音南瞅了瞅吃瓜的韓承羽和慕言西，有些難以啟齒：
“我單獨跟你說。”
裴引吩咐道：
“那你們先出去一下吧。”
慕言西乖巧點頭，往外走。
看到韓承羽沒動彈，伸長著脖子等著吃瓜，沒好氣地拖著韓承羽的胳膊一起走。
“別別別，別拽我，我的衣服很貴的。”
韓承羽鬼哭狼嚎。
直到二人的腳步聲遠去，裴引歎氣，坐在病床邊，與他平視：
“唉，說吧，你到底出什麽事了？”
相音南攥了攥手指，使出了很大的決心和勇氣，向裴引宣布：
“我結紮了！”
“什麽——！”
裴引正拿起紙杯喝水想潤潤喉嚨，一口水沒咽下去，聽到了相音南這石破天驚的發言，驚得杯子飛了出去。
紙杯內剩餘的水潑濕了相音南的病號服，還好是溫水，不至於燙傷。
裴引抽了幾張紙巾給相音南擦擦。
這個消息過於震撼。
裴引的第一反應是不信：
“……你別開玩笑別嚇我啊！”
男性結紮，也被稱為輸精管結紮或"結紮避孕"，是一種常見的長期避孕方式。
可以複通，但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總會有意外發生。
相音南好端端的，把自己結紮了幹嘛？
相音南小聲解釋道：
“沒有騙你，是真的。”
裴引還不太敢相信。
不由分說地扒了下來相音南的褲子。
不可描述的部位可以看得出來剛進行過一場手術，纏了繃帶，露在外麵的部分有淤血和腫脹。
證據確鑿。
畫麵衝擊力極強，裴引沉默了。
相音南羞紅著臉慢吞吞地把褲子再提上來：
“都說了，你非不信，上來就扒我褲子，你是女流氓吧。”
可不是女流氓麽。
上次還直接把他推倒在酒店的大**。
裴引回了回神，腦海裏是相音南不可描述部位的磋磨的樣子：
“你、你為什麽要做這種手術。”
“因為我要陪著你！”相音南一咬牙，心一橫，對裴引**真心，“你這次遭難是我害的，我要負責，醫生說你以後很難懷孕，那沒關係，我也結紮了陪你！不管什麽情況，我都不想讓你一個人承受！”
“你……”
被相音南**裸的真心衝撞。
裴引眼眶一酸，眼淚珍珠般一顆接一顆地掉下來。
不感動是假的。
男性結紮手術的技術已經發展得很成熟，對身體傷害程度比起女性上環來說九牛一毛。
可願意為妻子結紮的男性屈指可數。
相音南卻……
為什麽事情的發展會變成這樣……
她都已經做好了離婚的準備了，準備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一個人自閉，相音南為什麽又要動搖她？
他們現在在一起了又怎樣呢，未來還不是要麵對一係列的問題。
不如在時機恰好的時候，體麵地告別。
同時，裴引又氣得很：
“誰讓你為了我傷害自己的身體的！馬上複通！”
這份愛熾熱，又沉重。
倘若他們是正兒八經恩愛和諧的夫妻，相音南為了避孕結紮，裴引是可以接受的。
現今二人的關係說不清道不明，相音南還付出至此。
太重了。
裴引無以為報。
更不知現在這副殘軀能給予他什麽回應。
“不算傷害自己，我是為了保護你的身體，不會再讓你受這樣的痛苦。”
相音南手動把輪椅推到裴引身邊，張開臂膀抱住她的雙腿。
他還很虛弱，不太能站起來。
不然肯定要把這個哭成淚人的絕色女子摟到懷裏好好哄。
裴引氣得想打他，拳頭落到他肩膀時，力度變得輕如鵝毛：
“你這個笨蛋！你，你爸爸知不知道？”
以相老爺子的性格，知道相音南偷偷做了結紮手術，要麽把相音南打死，要麽把自己氣死。
相音南心虛了三分：
“還沒說呢，這種事我不說他應該不會知道吧，先瞞著唄。”
說曹操曹操到。
相音南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還沒有享受多久和裴引的溫情時刻。
相老爺子拄著拐杖顫抖著踹開了病房門：
“相音南！你這個不肖子孫！孽種！”
相音南是瞞著相老爺子的，沒提一個字。
架不住相老爺子在醫院有熟人，此等大事，熟人翻來覆去思前想後還是稟報了相老爺子。
相老爺子差點被氣得昏死過去。
稍微喘口氣，殺過來找相音南算賬。
相音南把輪椅操作得離裴引遠了些。
以相老爺子的脾氣稟性，這事不能善了，讓他把火發出去就行了，別傷到裴引就好。
相老爺子舉起藤杖，重重地打在相音南的脊背上。
藤杖很紮實地落下，相音南臉色一白，悶哼一聲，沒求饒沒認錯。
相老爺子哆嗦著咒罵：
“你這個不肖子孫！無恥敗類！你是要我們相家活生生地絕種啊！”
以老年人的心態視角，無法正確理解男性結紮手術，在相老爺子的認知裏就是相音南發大瘋把自己閹了。
並且，在傳統觀念內，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子女是沒有資格處分自己的身體的。
子女不是一個獨立自由的個體，而是承載家族和祖先希望的血脈。
下手太重了，裴引捂嘴驚呼。
外麵的韓承羽伸著腦袋吃瓜，病房門直接被相老爺子踹爛了，有熱鬧的地方就有他。
慕言西則是抱臂冷眼，這場豪門家族鬧劇沒有在他心裏起一絲波瀾。
相音南忍痛回嘴道：
“不算絕後，相家不還有倍倍？”
相老爺子差點被噎死。
老一輩的觀點是多子多福。
隻有一個孩子那怎麽夠。
相老爺子那會兒是沒條件，還窮著，如今家財萬貫，經常念叨著相音南和裴引給他生十個八個孫子。
裴引手術後，還遺憾地私下跟相音南提過這個問題。
也直接促使了相音南進行結紮手術——這下他也不能生育了，別總說裴引如何如何，都衝著他來。
“家門不幸！家門不幸啊！”
相老爺子流下滴滴濁淚。
他從一個農村的窮小子翻身成為首屈一指的富豪，為的是他自己嗎？還不是為了子孫後代好！
偏偏就養了個缺心眼的兒子，硬生生地要把老相家的血脈斷絕！
是老天爺要亡他啊！
藤杖接二連三落下。
相音南臉色越來越難看。
額頭上的冷汗像水一樣流，唇色發白。
裴引暗道不好。
她本以為相老爺子就打了兩下出出氣。
沒想到，是把人往死裏打的節奏。
“別打了！你兒子才做完手術！你這個當爹的是要把親兒子打死嗎！”
強忍著小腹傷口撕扯的疼痛，裴引下床撲倒相音南的輪椅上護住他。
離婚協議書還沒簽字，相音南還是她法律意義上的丈夫。
是一時，她就要護他一時。
二人之間的矛盾與坎坷，從來不是裴引冷眼旁觀相音南受傷的理由。
相音南無力地推了推裴引：
“……小引，讓開，我爸在氣頭上，是真的六親不認的。”
他怕相老爺子失去理智連裴引一起打。
“我不讓！”
裴引嘶吼著表明自己的態度，倔強地瞪著相老爺子。
這老頭有本事就連她一起打，他不是她爹，她不會慣著他也不會忍著他，反手就告他故意傷害罪送去蹲監獄。
門外的吃瓜群眾再也無法坐以待斃了。
相音南被相老爺子暴揍，他們就看著圖一樂。
傷到裴引可不行，那是心尖尖上的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