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端私立療養院的服務是真的好。

裴引傷勢才好轉,不打算一開始就雞蛋碰石頭和韓承羽硬碰硬。

享受著麵麵俱到的服務與照料,日漸一日地恢複身體。

韓承羽公司那邊還有一堆事情等待處理,不能時時刻刻陪著裴引,留下了他的秘書徐穆恩貼身照料。

徐穆恩是女孩子,看起來比裴引小幾歲。

做事麻利,手腳利索。

裴引心裏過意不去,一個白領,被老板公器私用使喚來做掃撒的活,不合適:

“小妹妹,你該幹嘛幹嘛吧,不用照顧我。還是回公司工作比較好。”

療養院本來就配備有二十四小時的護工。

又不是古代,人人平等的現代社會,裴引做不出拿別人當丫鬟使的事。

徐穆恩乖巧地站在一邊:

“韓先生說了,我的工作內容就是照顧裴引小姐你。”

裴引隻覺得頭大:

“……反正,我的日常,吃飯上廁所洗漱都有護工操持,你就當是來陪我聊聊天的,我悶死了。”

看裴引再三堅持,徐穆恩低眉順眼地答應。

裴引一方麵是沒人說話實在憋悶得無聊,另一方麵,想從徐穆恩口中套出韓承羽的一些信息。

開始先是漫無目的地和徐穆恩閑聊。

家鄉是哪裏,家裏有幾口人之類的。

徐穆恩的家鄉是在一個偏遠山區的貧困縣。

裴引拉著她的手連連感歎她走出大山的不容易。

對她增添了幾分敬佩和心疼。

徐穆恩又說家裏有個殘疾人哥哥,失去了一隻手。

裴引試探性地問:

“是做工時受的傷嗎?有沒有找老板要工傷賠償?”

徐穆恩眼中閃過憤恨:

“是被人砍掉的。”

裴引大驚:

“黑社會嗎?報警了嗎?”

徐穆恩苦笑:

“沒用的,以前法治不健全,地方越窮越偏,黑惡勢力越猖狂,隻能忍氣吞聲了。”

她沒跟裴引完全說實話,她哥哥的手,不是地方黑惡勢力幹的。

而是來壓地頭蛇的外地強龍。

她的家鄉產煤炭。

哥哥不過是當地煤老板手下的一個打手。

突然有一天來了一隊外地人,囂張地要搶開發權。

煤老板自然是不能忍的,一聲令下讓打手上。

一個年輕些的男子,扯住哥哥的手,一刀下去,殺雞儆猴。

本身就在法律的邊緣上遊走,不好報警,煤老板被這群人也收拾了,連夜逃竄,更想不起來補償這位打手。

當時年紀尚小的徐穆恩,輾轉打聽到了為首那兩個人的名字,刻在心上,準備等待時機給哥哥報仇。

對內情一無所知的裴引,感歎著民生多艱,又安慰徐穆恩道:

“現在我們國家在大力掃黑除惡,對這方麵很重視的。雖然你哥的事情過去了比較久,跟相關部門反映一下,還是會有處理的。你要相信國家相信政府啊。”

徐穆恩苦澀一笑:

“裴引律師,你是專業的,你肯定知道我們普通平頭老百姓維權成本有多高。”

是的。

前期可能要投入難以想象的時間和精力,才能得到公正裁決的機會。

很多人都是被前期的成本勸退。

大家是普通人嘛,要養家糊口的,哪有那麽多時間成本,讓生活都停擺,為那一件事耗?

總歸死不了就還好。

這也是當前需要解決的一個問題,裴引黯然。

片刻後又眼睛亮亮地,拉著徐穆恩道:

“小妹妹,我看出來你心地善良人好,也照顧了我這麽久,我免費幫你處理你哥哥的事情好不好?”

被韓承羽承包了,韓承羽還不把案子相關的事情交給她。

她一天天閑得無聊。

一天不碰法律相關的事情就渾身難受。

徐穆恩哥哥的案子也是個典型,有黑社會的因素,故意傷害,解決了這個案子也能成為別的受害者的參考。

徐穆恩一瞬間呆住了。

她本以為裴引又是韓承羽新看上的金絲雀。

和以往的那些庸俗的女人如出一轍。

剛被安排來照顧裴引時,她甚至心裏暗暗想著裴引威風不了幾天,又會像先前的女人們一樣很快被厭棄。

很快她又發現裴引和韓承羽的關係不是她想的那樣。

又想,能和韓承羽混在一起的人,能是什麽好東西。

沒想到,裴引赤誠良善,和韓承羽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看來她屈居於此,是不得已。

徐穆恩眼中閃出淚光:

“裴引律師,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她已經蟄伏多年,用自己的方式,準備為哥哥報仇。

哥哥失去右手後一蹶不振,終日酗酒度日,老父親老母親也一病不起,鬱鬱而終。

徐穆恩已被害得家破人亡。

法律最理想化的狀態,也是判個故意傷害罪,加點附帶民事的賠償。能彌補得了他們家遭遇的潑天傷痛嗎?

正義遲到了多年。

她要用她自己的方式,讓凶手血債血償。

裴引見徐穆恩如此堅持,便不強求,隻說若改變了心意可隨時找她。

兩人又促膝聊了些別的。

裴引旁敲側擊,了解韓遠山、韓承羽叔侄的情況。

原來,叔侄二人離心很久了。

韓承羽早早地便開始培養自己的勢力,在暗處的勢力和產業大得超乎常人想象。

韓遠山知道了幾分,雖不全然了解,也很早地開始忌憚韓承羽,想方設法把他排除出韓氏企業的核心圈層。

叔侄倆的暗流湧動,近些年來都快湧上明麵了。

裴引忖度著。

如此說來,韓承羽對她說的有些話也不可全信。

比如什麽韓遠山就快殺了他之類的。

實際上韓承羽早已擁有了和韓遠山分庭抗禮的實力,現在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那麽韓承羽在她麵前賣慘的目的是什麽?

利用她?

蒙蔽她,然後讓她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先入為主地把一切犯罪事件歸結到韓遠山身上?

他們叔侄的案子,可越來越有意思了。

原計劃,裴引是準備恢複了身體就找機會跑路的。

現在她改變了主意。

她想留在韓承羽身邊,一步一步親手揭曉故事的謎底。

她相信自己有那個能力。

裴引拉著徐穆恩親如姐妹地坐在一起聊天,說說笑笑。

一陣腳步聲傳來:

“你們在聊什麽這麽開心?”

一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徐穆恩慌忙起身。

韓承羽一向以鐵血手段管理下屬,會認為她和裴引律師平起平坐是不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