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錢姑姑開口,顧錦圓便冷笑道:“一看你就沒有好好看宮規,但凡你自己閱讀第三十七頁第三條怎麽寫的,也不至於說出這番蠢話來。

這宮規本來就是孝賢皇後製定的,就連先皇後娘娘,給犯了錯的宮人施以處罰時,都會對犯事兒的人說明緣由,並且給出對方辯駁的機會。

就是外麵衙門裏頭,被告的人在證據確鑿的情況下,還有權利反駁,怎麽到了宮裏,或者說到了你說的姑姑這裏,這些便都不需要遵守了呢?

你到底是自己心虛,還是故意想要將錢姑姑拉下水?這回頭若是傳出去,宮裏頭的主子會怎麽看待錢姑姑?”

她這話一套一套的,聽的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錢姑姑原本也根本就沒有想過要給顧錦圓什麽辯駁的機會,這麽多年,從她手裏出去的宮女不知凡幾。

她料理過的也不少,那些個不聽話的後來不也妥妥帖帖了麽?

但是這會兒顧錦圓這麽一定大帽子扣下來,甚至還搬出了先皇後,錢姑姑就不得不重視了。

不說別的,這些個宮女今日都在這裏,將來她們會被分配到各個宮裏做事兒,誰也不知道將來誰的造化大。

這會兒不解釋清楚,這些人若是記住了,將來往主子跟前那麽一說,她這輩子的前程就要完了。

眼見著柳兒還要說話,錢姑姑毫不猶豫地一眼橫了過去,然後才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顧錦圓道:“齊紅說的沒錯,宮裏有宮裏的規矩,雖然規矩重,但是並不是不講道理的地方,你方才似乎是有話要說,那麽這會兒我就許你辯白辯白。”

顧錦圓又朝著錢姑姑行了一禮,然後才轉向柳兒道:“另外,我方才也說了,我舉報那幾個人昨晚上出去了,為什麽呢?因為我看到了。

不巧的是昨天門口那兩條路的牆角正好補了漆,我昨晚上正是因為聞著那漆味兒覺得很不舒服,又想到從前在家裏的看書的時候看到過,說是這些新上的漆料,實際上裏頭含有一些對人體有害的東西。

所以我才好奇爬起來看看,隻是晚上黑燈瞎火的,什麽也看不清,所以腳底上難免沾染上了一些。

如今去屋子裏看看我的睡鞋就知道了,另外的那幾個人,我想應該也是一樣的,要不然,姑姑讓人進去看看?”

實際上大家都知道外頭的路上在補漆,那日就有人特意過來叮囑過,隻是誰也沒有放在心上。

所以昨日跟著柳兒出去的那幾個,包括柳兒自己,都沒有察覺到這一點。

這會兒聽到顧錦圓這話,眾人才有些慌張起來,一個個的都將目光投向柳兒。

而其他不明真相的,則一個個的十分好奇,“到底是誰啊?也不知道誰的鞋底上會沾了東西。”

麵對大家這樣的言論,錢姑姑就算是有心護著,也不好如此明目張膽,隻得狠狠地瞪了一眼柳兒。

然後才硬著頭皮道:“讓人去看看吧!”

這要進去看,自然不能是錢姑姑一個人的人進去,宮裏有宮裏的規矩。

柳兒哪裏知道自己原本隻是想要舉報顧錦圓,怎麽好端端的就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眼看著那些個小太監要進去了,這才不得以幹脆站了出來,“昨晚上我……”

“這位姐妹可千萬不要說是因為聽到外頭我傳來的動靜,所以心裏害怕,還特意叫了幾個姐妹一起來看看哦?”

這剛好就是柳兒要說的話,聽到顧錦圓這話,她不由瞪大了眼睛,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你看看這幾個,都沒有睡在一個屋子裏,你既然害怕,哪裏還有那麽多心思,往別的屋子裏去叫人,最多不過是將自己周圍的幾個叫醒。

且問問睡你左右兩邊的人昨晚上有沒有被你叫醒就知道了。”

怎麽可能叫醒?

昨晚上她們是恨不能自己變成一隻貓,一點兒聲音都發不出來,這些人根本連她們出去過的事兒都不知道。

所以顧錦圓的話一出來,大家紛紛開始背刺,這個說沒有聽到任何動靜,那個說早上起床,還問起昨晚睡得如何,也不見她們當中的誰說自己累了。

這分明就是故意隱瞞,若是沒有什麽事兒,為什麽要故意隱瞞呢?

柳兒一雙眼睛幾乎要噴出火來,隻直勾勾地盯著顧錦圓。

顧錦圓臉上卻始終帶著笑意,像是跟她關係如何不錯似的。

沒一會兒,進去搜查的小太監出來了,果然同顧錦圓說的一模一樣,沒有多一個,也沒有少一個。

這一次,錢姑姑不得不站出來,硬著頭皮將柳兒訓斥了一頓。

柳兒何曾在這麽多人的眼下,被如此責罵過,臉上的委屈跟那擰過了水的棉布巾似的,皺皺巴巴。

但是眼下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她心裏也清楚,這個時候不能再說什麽了,若是暴露了她和錢姑姑之間的關係,恐怕反倒會惹來大麻煩,到時候姑姑可就真的不願意在幫她了。

所以心裏所有的不滿全部都記在了顧錦圓的身上。

偏生顧錦圓這個人像是看不懂別人的好賴臉似的,見狀還朝柳兒笑了笑。

“你們五個,上午都去牆角根把衣服洗了,中午飯也不用吃了。”

幾個跟著柳兒的人都無比後悔,原本還指望能跟在她身邊,想著如何沾沾光,結果倒好,光沒有沾到,首先得到的就是懲罰。”

錢姑姑將他們幾個人的責罰說完之後才轉向顧錦圓。

顧錦圓則顯得十分的乖覺,“雖然我是因為嗅覺敏感,所以被那個油漆味兒熏得睡不著才出去走了一下,但是犯了錯就是犯了錯。

縱然姑姑在知道我犯錯的前因後果之下,多少會對我有些同情。

但是我不能讓姑姑您難做,所以,我同她們一道去洗衣服吧!”

這些話怎麽能如此不要臉?還能如此順暢地說出來?

錢姑姑在宮裏這麽多年,形形色色的人見了不少,但是如此不要臉的,著實還是頭一回見,多少有一種見到活寶了的樣子。

最要緊的是,被如此一說,若是她下的懲罰過重的話,讓其他人怎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