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不是顧青山的錯覺,總覺得這會兒的女兒已經完全變了似的,他竟然感覺到了一點兒來自對方的咄咄逼人的氣勢。

這個人可是他的女兒,他的女兒竟然會有這樣的語氣跟他說話!

可是偏偏,到了這個境地裏,顧青山已經沒有辦法再如同從前那樣訓斥顧錦月了。

哪怕是顧錦月如今還沒有入宮,還沒有聖旨到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也是皇帝的女人了。

那麽……她就是君,自己這個當爹的才是臣。

所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才笑著道:“既然這是你的願望,為父如何能不盡量滿足你?畢竟這是你入宮前最後一次對為父提要求了。”

“那倒不是!”顧錦月忽然開口,將顧青山說的愣了一下。

她笑眯眯道:“其實還有一點兒事情要拜托父親,說起來我都有些不大好意思。”

顧青山心裏升起了一種不好的預感,“月兒想要說什麽?”

“若不是這一次入宮,我也不知道原來宮裏頭那麽多的講究,那些個貴女一個個眼睛都長在頭頂上,不但是穿著打扮樣樣爭先,平日裏的吃穿用度也是個個兒不同。

女兒也知道,咱們家跟他們那些人家不能比,所以我也沒有想過與他們攀比,但是有一點,我是這一次才知道的。

原來宮裏頭那些個宮女太監,但凡幫著辦了點兒事兒,就得要打賞,不然那些個人就會在背後嚼舌根子,一會兒說這個主子慷慨,一會兒說那個主子小氣。

這些話就會順著這些人的嘴傳出去,然後傳到上頭人的耳朵裏。

爹爹您是在朝堂上站著的,當然知道這裏頭的彎彎繞繞,女兒卻著實被她們給嚇到了。

那日住我屋子裏的那個,一個小太監不過是替她去禦膳房拿了一盒子糕點過來,竟然就打賞了五兩銀子。”

顧老太太對別的不感冒,最能引起她注意的自然就是錢了。

聽到說就這麽點兒小事兒竟然打賞了五兩,她感覺那錢就像是花了她的似的,頓時覺得心痛難忍……

“我……”

顧青山已經猜到了顧錦月要說什麽,可是如今囊中羞澀,他著實沒有辦法將這句話自己先挑明了說。

因而隻是沐著一張臉問道:“你到底想要為父做什麽?”

“就是希望家裏能給我準備點兒錢!”顧錦月眼睛裏帶著幾分不好意思,“倒也不是我自己花用,畢竟在宮裏什麽都有,我就是想要花錢也花不出去。

這最要緊的就是上下打點關係,那些個真正的主子反倒不知道如何打點,畢竟人家什麽東西沒有見過?

真正花錢的還是底下人,這些人在宮裏都是互相之間層層關係相互勾連的,若是不能好好地籠絡了,女兒即便是入了宮,也站不穩這個腳跟。”

顧青山還沒有說話,一旁的顧老太太就連連點頭,看著顧錦月的目光中一片欣慰,“哎喲喲,看看我這孫女兒,著實也長大了,如今都會謀算這些了,不錯不錯,你放心,如何家裏也不會虧待了你。

你在宮裏頭,不比在家裏這般隨意,不說別的,就是吃穿用度,都要自己一個人去操心。

這個事兒祖母替你做主了,你要多少錢,隻管跟家裏說,即便是湊,咱們也要將這筆錢給你湊出來。”

顧老太太的嘴巴太快了,顧青山都沒有來得及賣賣慘,就被她一口應承了。

顧錦月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立刻順杆子就往上爬,“孫女兒也知道家裏困難,隻是這種事情,實在沒有辦法省,先給我三萬吧!回頭若是發現宮裏還是不夠的話,我再遞消息出來。”

顧老太太臉上的表情立刻僵住了,她以為自己聽錯了,連忙轉臉去看自己的兒子,然後看到兒子的眼神就知道,顧錦月這是真的敢張口啊!

家裏光是湊唐芙的一萬六千兩聘禮都已經全部掏空了,還對外頭借了錢。

這會兒就是將她這條老命拿過去也拿不出三萬兩啊!

顧錦月不知道顧錦圓的錢沒了的事兒,所以早就已經將家裏的家底盤算了一遍,三萬兩是絕對能拿得出來的。

最多不過就是有些不稱手,需要湊一湊。

所以這個時候,看到他們母子倆的表情,她心裏頭一個念頭就是,這就是在演給她看的。

哪怕如今自己已經確定能入宮了,這一對母子還是不將自己的前程放在第一位。

她眼睛一眨,眼淚就掉了下來,“祖母,您是不是覺得我太自私了,為了能在宮裏一級級地爬上去,所以要家裏拿出這麽多的錢來?”

顧老太太心裏還真是這麽想的,但是……她也不好將這個話說出來,所以隻能將目光轉向自己的兒子。

顧青山這個時候臉色已經很難看了,然而顧錦月竟然就這麽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等著他開口。

顧青山深吸了一口氣,到底還是控製住了自己,沒有直接朝顧錦月發火,他自然不會答應這個條件,這不是要家裏的命麽?

“月兒,你沒有當過家,不知道家裏的艱難,為父能理解你的心情,也理解將來你在宮裏的處境。

隻不過……三萬兩,就是將為父……還有你祖母一起賣了,家裏也拿不出來,不過你放心,你雖然是入宮,沒有所謂的嫁妝一說,但是該給你的,我們做長輩的也不會少。”

顧錦月心裏冷笑,認定了顧青山是舍不得錢。

但是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再說下去也沒有什麽意思,最要緊的是,她如今到底還沒有走。

而顧錦昭的事兒也得花不少錢,所以……且看這顧家到底會給出多少誠意來吧!

馬車搖搖晃晃,終於晃到了家,還沒有下馬車,外頭就響起了鞭炮聲。

顧錦月聽到府裏那些個仆婦在歡呼,心裏終於生出了幾分自豪的感覺來。

這才是像樣,她本來就是這個府裏的小姐,卻總是活在顧錦圓的陰影之下算是怎麽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