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卻沒有接著往下說,“殿下想要尋求真正的出路,那就隻能讓自己有足夠的實力與別人麵對麵的交流。

趙家已經倒了,朝堂上的勢力,就隻有這一處能與太子聯係,而且……他們之間本來就有必然的聯係,不管我們動還是不動。”

顧錦圓想到薛騁,忽然神使鬼差地問了一句,“薛騁這三年一直在宮裏沒有出去的事兒,多少人知道?”

裴硯聞言抬眼驚訝地看著她,好一會兒才反問道:“這我怎麽知道。”

顧錦圓被他這話噎了一下,竟說不出話來。

他怎麽知道?因為他是裴硯啊!

這話在別人嘴裏說出來再正常不過,可換成裴硯,總感覺有些怪怪的。

他竟然也能有不知道的事兒麽?

好一會兒,她才訕笑了一下,“我隻是有些好奇,他怎麽能藏得這麽好。”

裴硯似乎是思索了一下她這句話,然後才道:“實際上薛總兵的能力,大概一直都被世人低估了吧!”

顧錦圓在心裏默默回了一句:我從未低估過他。

她的目光便落在桌麵上裴硯寫的那幾個字上,“但是,如今殿下的能力不足,裴大人就開始如此布置大局,我怕殿下接不住。”

“接得住!”裴硯毫不猶豫道,“殿下還有一樣別人沒有的東西。”

“什麽?”

“陛下的心結。”

顧錦圓抬眼看他,隱隱地猜到了他此時想說什麽。

“殿下是趙皇後的兒子,對於趙皇後,你的姨母,你應該比旁人了解得更多一些。”

裴硯的目光落到她臉上,十分認真。

顧錦圓卻不想與他對視,幹脆將視線移到了別的地方,落在自己方才做好的人形木樁上,“你這個猜測還真的不大對,先皇後到底是皇後,我雖然稱得上是她外甥女兒,可見麵的次數並不太多。”

“那你應該知道,陛下與先皇後剛剛大婚的時候,關係實際上還挺好。”

“哦?”顧錦圓疑惑了一聲之後立刻發現不妥,便點頭道,“哦是!聽說那個時候陛下身邊一個人都沒有,整個後宮都空置著,這偌大的皇宮,就隻有帝後二人。”

裴硯的目光終於從顧錦圓的臉上移開,“不錯,雖然不知道後來陛下和娘娘的關係怎麽會變成那樣,但是不管怎麽說,娘娘是陛下的結發妻子,哪怕是在帝王家,想來兩個人之間總還是會有一些旁人無法窺探的感情,殿下最大的一張牌就在這裏。”

顧錦圓立刻轉過視線看向裴硯,“你要拿先皇後做文章?奉先殿的事兒,我知道是你在試探,我也同樣在試探,但是,結果你也看到了。

我覺得你這個想法很危險,不管怎麽說,趙皇後在陛下的心裏就是一根刺,時不時地去撥動那根刺,我不覺得這是一個正確的做法。”

“是刺,但是也是心結。”裴硯的目光十分篤定,“人的感情很複雜,對於陛下來說,先皇後是趙家女,然後才是自己的妻子。”

“你既然知道,還要讓殿下冒這樣的險?!”

裴硯豎起一根手指擺了擺,“不,我還沒有說完。”

他思索了一會兒才接著道:“人對於一件感情複雜的事情,冷靜理智的時候,他會有一個冷靜而理智的答案。

但是……人是不可能一直冷靜一直理智的,哪怕是某種情感再強烈,被反複拿出來觸碰,也會漸漸地將這種感覺淡化,那麽複雜情緒的另一麵就出來了,往往,隱藏得最深的那一麵,才是最真實的一麵。”

顧錦圓看著麵前的人,好一會兒都沒有說話。

他的話聽上去有些繞,可顧錦圓理解了裴硯的意思。

但她仍舊不讚同,同時也仍舊不覺得他的想法是對的。

“要不要試一試?”裴硯從她的表情裏看出了她心裏所想,“並非一定要讓殿下去。”

顧錦圓皺了皺眉,隨即便明白了過來,“誰?”

“應該有現成的人選。”

裴硯看著顧錦圓的目光中帶著淡淡的笑意,顧錦圓就知道了他的意思了,“你這麽一說,好像還確實是這樣。”

第二日,顧錦圓便往禦花園裏去找到了柳兒。

說起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的影響,橫豎柳兒到底還是沒能往哪個妃子跟前湊過去,而是被分配在了禦花園裏打理花草。

顧錦圓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另一個宮女吵架。

“一天到晚的打扮得這麽妖妖嬈嬈也不知道給誰看!”說話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宮女,一看就知道已經入宮有兩年了。

且看著眉清目秀,顯然是在此處蹉跎了。

大概臉上有些氣急敗壞,當即便嚷嚷道:“你在胡說什麽?什麽妖妖嬈嬈,姑姑成日裏跟我們說,叫我們也要注意注意自己的樣子,不要給咱們禦花園這片丟人,怎麽到了你嘴裏,就成了妖妖嬈嬈,成了故意給人看呢?”

柳兒的性子還是那樣,一點兒都不願意退讓,不過從她此時的模樣可以看得出來,她這有了正經活兒之後混得並不好。

略微想一想,也就知道裏頭的關竅了。

一開始就沒有得到貴人的青眼,而且還被分到了這樣的地方來,可見是得罪了什麽人。

錢姑姑能在宮裏這麽多年,自然是條老狐狸。

哪怕是自己的親侄女兒,眼看著已經不成了,自然也不會再替她多費什麽心。

那年長的宮女聞言冷笑了一聲,“怎麽?這麽看,你是覺得我說的不對了?入宮已經有兩個月了,還在教養姑姑那裏受過訓練,連這麽點兒規矩都不知道嗎?”

柳兒立刻皺緊了眉頭,“你什麽意思?!”

那宮女忽然柳眉倒豎,“都還愣著做什麽,一個個的都是死人麽?”

她的話音才落下,就從四麵的角落裏走出來好幾個宮女,一起團團地將柳兒圍了起來。

“這樣的賤胚子,我也見著不是一個兩個了,不就是仗著有兩分顏色,就想要勾引人麽?讓你知道知道咱們這裏的規矩,也是為了大家好,不然回頭你一個人犯錯,我們這一群人都要被連累。”

柳兒被說中了心事,頓時滿臉通紅,且又看著被人圍住了,還是強自鎮定嗬斥道:“你們要做什麽?難道還想在宮裏聚眾鬥毆麽?如果被人知道了,你們一個也跑不掉。”

哪裏知道這話說出來,竟然引來其他人一陣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