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錦圓這才察覺自己如此將他扛著,似乎有些不大妥當,便換成了背著的姿勢。
“我沒有那麽嚴重,隻是皮肉傷,你放我下來,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不得不說,他這身高腿長的,顧錦圓背著他確實是有些吃力。
可誰知道後麵還有沒有別的什麽人埋伏著,這個時候最要緊的就是趕緊回東宮。
所以她也懶得跟背上的人廢話,幾乎是一路小跑著回了慈慶宮。
等到了地方,累得他嘴唇都有些發白了。
“姑姑,這是怎麽了?”
春蘭眼尖,一眼就看到從後門進來的兩個人。
太子聞言從窗戶邊探出頭來,待看到顧錦圓背著裴硯,著實嚇了一跳。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幫著將裴硯送到他休息的屋子裏去。
顧錦圓終於得以喘了一口氣,緊接著便讓春蘭去取醫藥箱過來,“秋菊去一趟景和宮,就說裴大人遇刺了。”
秋菊本來已經走出去打算往太醫院去了,聞言趕緊應了一聲。
太子不由著急道:“還是先將太醫請過來要緊吧!”
“不行!”顧錦圓搖頭,“今晚上出現的那三個刺客身手不凡,而且能夠混入皇宮大內,實在說不準是什麽來路。
萬一太醫院有他們的人,恐怕反倒會壞事兒……”
她說著便伸手去扒裴硯的衣裳,裴硯連忙攔住她的手道:“外院不是派了太監麽?讓小太監來吧!”
顧錦圓卻是二話不說,直接上手將他的衣服撕開了,“他們會麽?這個時候還講那麽多虛頭巴腦的東西做什麽?”
裴硯本來就不是她的對手,這個時候後背又受了傷,哪裏還能爭得過她。
待他露出後背,顧錦圓眉頭便緊緊地皺了起來。
太子也大吃了一驚,“怎麽傷得這樣重!”
方才一路背過來,裴硯還能與她說話,而且語氣裏並沒有多少痛楚,顧錦圓便以為真的如他所說,不過是輕傷。
可是這會兒看到他後背上深深的傷口,她隻覺得胸口悶得慌。
“不要亂動,我給你清理傷口先,也不知道刀鋒上有沒有喂毒。”
說著便讓太子和春蘭打下手,開始清理裴硯的傷口。
裴硯這會兒趴在**,麵對著這麽多人,著實有些不習慣。
但是看到顧錦圓那樣認真的神色,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太子驚訝地看著顧錦圓手裏的動作。
看得出來她似乎很是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兒了。
他的這個表姐,不是顧家的大小姐麽?
怎麽還會處理這樣的刀傷?
等顧錦圓處理得差不多的時候,景和宮的人來了,竟是裴婉晴親自過來了。
“什麽人!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在宮裏行刺朝廷命官!”
顧錦圓聞言連忙給太子使了個眼色。
太子雖然年幼,但也是慈慶宮裏的話事人,這個時候隻有他才有資格跟裴婉晴對話。
裴硯立刻加了一句,“別讓她進來。”
顧錦圓聞言詫異地看了他一眼,但並沒有說什麽。
太子出去的時候,裴婉晴正要進來。
看到太子也沒有什麽表示,腳下的腳步不停,“這是怎麽回事兒?人現在怎麽樣了?”
太子上前一步,將裴婉晴攔在了外麵,“裴妃娘娘,裴大人傷到了後背,這個時候衣衫不整,你不方便進去。”
裴妃聞言一愣,隨即怒道:“裴大人是我弟弟,我有什麽不能進去看的?”
“還請裴妃娘娘顧惜自己的名聲。”
這一句話讓裴婉晴無話可說。
縱然是姐弟,可裴硯到底是外男,更何況,他們也不是親姐弟。
冷靜下來之後,裴婉晴也知道太子說的是對的,雖然很是緊張,但到底還是打消了進去的念頭。
“請太醫了嗎?”
“就等娘娘來。”
太子的話讓裴婉晴再一次激動起來,“你這不是在胡鬧嗎?都受了傷了,還在這裏磨蹭什麽?!”
太子聞言便將方才顧錦圓的顧慮說了,這讓裴婉晴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們這話的可能性。
“好!”她很快冷靜地點頭道,“我去請王太醫過來。”
裴婉晴信得過的太醫,自然不可能會害裴硯,太子也鬆了一口氣,又給裴婉晴行了一禮道:“先生今晚上在宮裏住下實際上隻是個偶然,但是這幾個刺客顯然是有備而來。
娘娘知道慈慶宮的情況,這事兒……還要拜托娘娘了。”
裴婉晴如何能不知道這個,聽到消息的時候,就立刻將讓人將這事兒報給貴妃了,也派了人往前頭去。
她不過是擔心裴硯的情況,所以這才選擇自己先過來一趟。
隻是方才太過於著急,一時間忘了身份。
眼下被太子提醒,也反應過來,自己身為後妃,如此探望裴硯不大合適,因而就沒有留在慈慶宮的理由。
“我這就回去,這邊有消息,第一時間讓人通知我,我這邊也去找陛下將今晚上的事兒說明白。”
裴婉晴前腳剛走,後腳王太醫就來了。
路上已經聽說了今晚上的事兒,所以也沒有多餘的話,仔細地診斷了一番之後,鬆了口氣道:“還好還好,並沒有中毒,隻是皮肉傷。”
這讓顧錦圓和太子的心也放回了肚子裏。
傷口著實有些深,大概之前隻是硬撐著,王太醫來了之後,裴硯就有些昏昏沉沉了。
眼看著時間不早,顧錦圓讓太子先去休息,自己在這裏守著。
然而太子卻不願意。
“裴大人是我的先生,先生受了傷,弟子本來就該在跟前侍疾的,還是姑姑你先去睡吧!”
按照正常情況下,顧錦圓應該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實際上伺候人的事兒,自然又春蘭和秋菊,她在也不過就是照應著。
這會兒又有太子在,她完全可以自己離開。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看著裴硯那張略顯蒼白的臉,她神使鬼差地就說了一句,“你們一個個的都不頂什麽用,還是我在這裏一起守著吧!”
太子聞言,目光有些複雜地看了她一眼,隨即點頭道:“也好,就按照姑姑你說的來吧!”
雖然說是在這裏守著,但是也不可能什麽都不做,顧錦圓寫了個條子,讓人送了出去,也不知道有沒有用。
大內守衛森嚴,那三個人是怎麽進來的這會兒說不準。
但是宮門已經下了鑰,想要離開卻沒有那麽容易。
更何況,因為上次太子落水的事兒,宮裏的守衛確實加強了,今兒又是冬至的宴會,大概率,那三個人還在宮裏頭。
隻希望裴婉晴的壓力給到位,讓底下那些人用心些。
他們在這裏等著消息,李府的李守正也在等消息。
其他地方的燈都已經滅了,隻有李守正的書房裏還亮著燈。
他坐在椅子裏,目光沉沉,不知道在看哪裏,整個人看上去像是被籠罩在一片黑暗中。
羅非就在門口守著,臉上的神色有些焦急,目光一直落在外麵。
但是,今夜似乎顯得格外安靜,天上也是漆黑一片,竟然連一顆星星都沒有。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因而書房裏的安靜,就如同一潭死水。
良久,這潭死水才被打破平靜,李守正的聲音從暗處傳過來,“這個時候都還沒有消息傳過來,大半是失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