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居上位者,在平日裏的生活中,不自覺地就會帶上了幾分不怒自威的氣度。
而裕豐帝更是那個站在人群巔峰的人,此時情緒外露,自然讓人覺得心驚。
隻是顧錦圓臉上的神色卻仍舊如常,“奴婢那日隻是恰好路過,也並未認出是太子,原本以為是個小太監,等救上來了之後,才察覺服飾不對。
而後殿下問起奴婢的名字,奴婢猜想,宮裏這麽半大的孩子,也就隻能是某位皇子了,即便不是皇子,能入宮來的,身份定然不凡,說不定就是奴婢的造化,所以便告訴了殿下。”
裕豐帝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沉默地站在那裏,目光仍舊落在顧錦圓的身上。
好一會兒才淡淡道:“倒還算實誠。”
說著他終於移開視線,看向了太子,“看來你也是個有本事的,這才多久,就讓太子如此信任。”
太子聞言連忙行禮道:“回稟父皇,兒臣的命是齊姑姑救的,兒臣在很小的時候,就知道知恩圖報的道理。
雖然齊姑姑說她隻是一個宮女,當不得兒臣的報答,但是在兒臣的心裏,卻是實實在在地將齊姑姑當成自己人。”
這個回答讓裕豐帝有些意外。
一旁的顧錦圓卻不由自主地皺緊了眉,一個錯眼,就看到裴硯正在看她,還對她輕輕地搖了搖頭。
裕豐帝便認真道:“既然今晚上與刺客交手的人是你,那你可記得有幾個刺客,可有發現什麽特征?”
顧錦圓還是那般從容鎮定的樣子,“回陛下,奴婢雖然學了一身武藝,但都是家學淵源,實際上與外人交手的機會並不多,所以看不出對方的路數。
且他們三個人全副武裝,從頭到家都裹得嚴嚴實實,卻是看不出個什麽東西,不過……”
她思索了一會兒才認真道:“一共來了三個人,其中一個在與我交手的過程中,我一時失手,直接殺了,另外兩個一個胸口被我奮力踹了一腳,應該也受了些內傷,另外一個傷得不是很嚴重,具體的不好說。”
她如此雲淡風輕地將今晚上發生的事兒說出來,就像是在說她今天晚上吃了什麽菜似的。
等感覺到周圍有些安靜,抬眼才發現屋子裏所有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同時臉上露出驚愕的表情。
裴婉晴更是臉色都變得有些發白,驚駭地看著她。
她,一個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子,竟然一個人打三個刺客,而且還打死了一個!
對於裴婉晴來說,與她為伍的那些貴女們,別說殺人了,就是殺條魚,恐怕手都會哆嗦。
裕豐帝也反應了好一會兒才道:“有你這些線索,想來要不了多久能破案。”
說完轉向正在床邊給裴硯診治的幾個太醫,“劉院使,裴愛卿的情況如何?”
說是家中老母重病而告假沒在太醫院的劉院使這個時候整個人都是緊繃著的。
這會兒聽到裕豐帝的話,連忙過來回稟,“回陛下,裴大人的傷勢雖然較重,但是萬幸沒有傷及內腑,係需要靜養個把月就能好起來。”
裕豐帝點了點頭,“好,這件事情朕會好好查清楚,一定給裴愛卿你一個交代。”
裴硯連忙起身要謝,卻被裕豐帝虛空按住了,“好好養傷,明日再讓人送你回府。”
裴婉晴一直在一旁等著,見裕豐帝要起身,便立刻迎了上去,“陛下,您也累了半宿了,這事兒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決的,總還是要一個個地排查。
陛下是萬金之軀,明日還要早朝,可不能如此不顧惜身子,臣妾伺候您歇下吧!”
裕豐帝輕輕點頭,沒有拒絕,又說了幾句安慰的話,這才跟裴婉晴一起走了。
裴婉晴的年紀雖然不算小,但是在麵對裕豐帝的時候,眼神中全然是崇拜與依賴,與平日裏的她,倒是有不小的出入。
顧錦圓看著他們那一對人的背影,在心裏自嘲了一句,大概男人都是喜歡這樣的女子吧!
裕豐帝走了,其他人自然也就紛紛告辭。
太醫院的幾個太醫留了兩個在這裏守著,其他人都回去了。
太子將屋子裏的人都趕了出去,就隻留了他們三個人。
裴硯看著顧錦圓的目光立刻就變得嚴肅了起來,“你這個身份……”
“放心吧!沒有問題,”當初朝明朔將身份信息交給她的時候,她仔細核對過,而且還找了蛛網的人過去優化一些細節,在這個上頭,顧錦圓有信心。
太子聽到她這話也放下了心,“那就好,就怕因為這一次的暴露,讓父皇盯上了你。”
裴硯的眉頭卻仍舊沒有放下,他輕輕地搖了搖頭,“恐怕,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咱們得要適應適應了。”
太子不明白裴硯的意思,顧錦圓卻知道,“方才的話,雖然明麵上是糊弄過去了,但是以陛下的心性,怎麽可能就如此輕易地信了。
估計從明日開始,不但會有人往我祖籍去調查我的一切,慈慶宮裏也該被監視起來了。”
“你……”裴硯看著顧錦圓的目光有些擔憂,“你的武功……”
顧錦圓自然明白,“雖然我的武功是跟著小舅舅學的,但是小舅舅的功夫本來就是雜,他喜歡在的江湖上走動,各門各派的路數都會一些,所以我也雜得很。”
太子這才明白了裴硯的意思,“是怕姑姑的武功暴露她與趙家的關係?”
顧錦圓笑著捏了一把他的臉,笑嘻嘻道:“你姑姑我厲害著呢!會得可多了,不會叫人發覺的。”
說完之後,顧錦圓又收起了笑容,認真地看著裴硯道:“不過,這也未必全然是壞事兒,畢竟……方才陛下的態度,果然都如裴大人你所料。”
裴硯看著顧錦圓的眼睛,“你……同意我的想法了?”
“恐怕這個時候也沒有別的路可以走了吧?”
“嗯!”裴硯看向太子,“殿下,咱們得加快點兒進度了。”
顧錦圓立刻道:“那麽,裴妃那裏,也得盡快去個消息,若是能瞞住青州那邊,才最好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