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和三皇子同時起身,三皇子轉頭瞥了太子一眼,太子卻是目不斜視,肩平背直地跟著裕豐帝一起進去了。

三皇子立刻往前兩步,並排著和他一同入了內。

“你們這是做什麽呢?一個兩個這麽大冷的天裏在外頭站著?”

裕豐帝如常往後麵的書案前坐下了,像是隨口問道。

太子聞言認真道:“兒臣感念父皇對兒臣的關懷,想著先生教導兒臣的,為人子者,更應該知道孝順父母,每日請安問好乃是基本禮儀,隻不過父皇是一國之君,日理萬機,兒臣不敢隨意叨擾,如此過來一次,知道父皇龍體康健,心裏也能安心些。”

三皇子聞言連忙道:“母妃說,如今兒臣已經五歲了,應該知曉道理,尤其是兒臣見皇兄如此孝順,心裏好生仰慕,所以……”

他說著說著,臉上露出了幾分為難的神色。

顯然是此前背詞的時候,給背忘記了。

越是如此,三皇子心裏越是著急,越著急,就越想不起來,再看一旁的太子,總覺得他那張沒有什麽表情的臉上似乎隱藏著對他的譏諷。

“我……兒臣……”

裕豐帝反倒被他這個樣子給逗笑了,“好了,朕知道了,你們都是孝順的好孩子,不過……這樣大冷的天裏,還是不要做這樣的事情了,別的不說,若是將自己凍壞了,那就反倒壞了事兒。”

“是!”

兩個皇子一同行禮應答。

裕豐帝卻忽然有了些興致,“你們如今都學到了哪裏了?”

一問這個,三皇子臉上有些為難,他到如今都還沒有選到一個好先生,雖然已經開蒙了,但是實際上學的東西並不多。

現在裕豐帝問起來,他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答。

太子卻是十分自信,“兒臣剛剛讀完四書,先生說,暫且還隻是粗粗領悟,接下來便是四書的注解了。”

裕豐帝聞言有些意外,“如此,朕便考較考較你。”

實際上這話,裕豐帝也隻是說說而已。

畢竟這個孩子,他心裏清楚得很,當初趙皇後在的時候,雖然已經進學,但是學的東西還比較少。

而後這三年來一直荒廢著學業,根本就沒有人教導他。

裴硯也是後來去的慈慶宮。

但是讓裕豐帝沒有想到的是,他隨口說出兩句,太子竟然都能流暢地對答,而且還頗有些見地。

最關鍵的是,他臉上的自信從容是裝都裝不出來的,半點兒不見麵對自己的緊張。

相較之下,一旁目瞪口呆的三皇子,簡直就像是個還在玩泥巴的娃娃。

雖然實際上,三皇子眼下的年紀也差不多就是玩泥巴的年級。

“你……這些是從哪裏學來的?”

太子聞言猶豫了一下,然後十分坦然道:“父皇忘記了,這些……實際上從前您都教過我。”

這話著實讓裕豐帝驚住了。

若不是太子這句話,他早就已經忘記這一茬了。

三年前,那會兒太子也差不多就是三皇子這般大,但是那個時候太子的所有功課,裕豐帝還是會過問一下。

可是所謂的教導……

實在也算不上,隻不過是將從前自己看過的書給了他,而那上麵有他年少時的批注罷了。

“你說的是……”

“父皇留給兒臣的那套書,兒臣這些年來一直都有在細細研讀。”

太子還是那樣的表情那樣的語氣,明明沒有任何怨懟之語,可是他莫名地就想起了那個人。

已經記不起是什麽時候,他去了坤寧宮,似乎已經好一陣沒有去了,天都變涼了,似乎與上一次來氣候都發生了變化。

他聞到坤寧宮有梔子花的香味兒,不由多問了一句。

然後就聽到那人淡淡道:“這麽多年習慣了,一直都有在用。”

那時候的語氣,也不知道為什麽,就像是一下子撞進了他的心窩,悶痛了好一陣兒。

隻不過後來發生的事情太多,連那一點兒悶痛的感覺也都忘記了。

但是此時,這個孩子這樣的語氣這樣的表情,讓裕豐帝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人那時候的那個表情。

他一下子就沒有了心情,擺了擺手有些疲憊道:“好了,知道你們都是用工的好孩子,都回去吧!這麽冷的天,就好好地待在自己的宮裏頭。”

太子沒有任何意外的樣子,躬身行了個禮便往外退。

三皇子卻還依依不舍,“父皇,兒臣想要多陪陪父皇……”

“不用了,”裕豐帝的語氣已經冷了下來,“讓你母妃給你準備好東西,過幾日,朕會派人去給你授課。”

三皇子雖然不大懂是什麽意思,但是看父皇的表情就知道這會兒父皇好像有些不高興了,因此也不敢多待,學著太子的樣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禮就趕緊退下了。

等兩個皇子都走了,陳公公進來給香爐裏添香。

忽然就聽到裕豐帝問起,“方才太子過來的時候,可有帶什麽?”

陳公公一時間不明白這話的意思,遲疑了一下才道:“方才也沒有仔細看,但是現在想起來,好像並沒有帶什麽。”

陳公公方才就在一旁,自然眼尖了太子與裕豐帝之間的對話,還以為問的是太子有沒有帶小抄之類的。

“這樣冷的天過來,也沒帶個手爐?”

陳公公被這句話給問懵了。

好像方才三皇子也沒有帶啊!

“後頭櫃子裏那個給他送過去吧!”

陳公公麵上不動聲色地應下,心裏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當下也不敢耽擱,立刻去取了東西,然後親自送去了慈慶宮。

來的時候,太子正和顧錦圓在院子裏打拳,兩個人打的有模有樣。

陳公公一雙眼睛不知道看過了多少人,不過看了兩眼,就知道這個叫齊紅的宮女的身手恐怕不簡單。

再想到當初在宮裏,她竟然在三個刺客的手底下救出了裴硯,越發感覺裕豐帝的猜測沒有錯,恐怕這個齊紅的身份還是有問題。

但問題就是,這麽久了,竟然一點兒破綻都沒有查到。

顧錦圓已然發現了門口站著的人,便笑著道:“陳公公來了也不說一聲,這是要偷師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