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的傷,說是一個月能好,就果真一個月好了起來,說起來,太醫的醫術,未免過於神奇。
然而他就是那樣站在了慈慶宮的門口。
再看到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個顧錦圓的錯覺,總覺得此時的裴硯看上去,似乎瘦了些許。
太子看到裴硯,臉上頓時露出了興奮之色,隻是一直謹記著裴硯的教誨,不敢貿然上前。
“還有幾日就要封筆了,我再不過來,再見麵,就得到明年了。”
他這麽一說,顧錦圓這才驚覺,眼下竟然就要到小年了。
太子也愣了一下,神色間添了兩分落寞,“我都沒有注意到,就快過年了,先生快進來吧!”
顧錦圓讓春蘭去燒水。
“久病初愈,今日要不然就先歇歇?”
顧錦圓迎著他進了屋,一麵準備茶具,一麵笑著問道。
“不成,”裴硯輕輕地搖了搖頭,“再不布置,恐怕就來不及了。”
顧錦圓聽到這句話,臉上的表情不由有些僵住了,“你這麽說,按照你的性格,應該已經布置好了吧?”
裴硯便轉向太子,“殿下可想在宮外過年?”
太子一聽到這話,眼睛立刻就亮了,“可以嗎?”
“不可以!”
顧錦圓幾乎是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太子的臉立時便垮了,但是很快就反應過來,反駁道:“上次你問了我,我說了我不怕。”
顧錦圓沒有理他,而是看著裴硯道:“據我所知,今年的雪災,受災最嚴重的地方是中州和青州,這個時候你讓太子過去,會麵臨什麽?”
紙包不住火,雖然裴硯受傷的事兒瞞著,但是青州未必完全沒有察覺。
經過了這件事情,再加上這段時間裕豐帝對慈慶宮態度的改變,青州裴家那邊到底是什麽反應著實不好說。
這個時候讓太子往那邊去,萬一有個什麽意外,誰能說得好?
為了家族的希望,讓一個邊緣化的太子出點兒意外,這樣的事兒,裴家未必做不出來。
太子雖然不是很理解顧錦圓的話,但是他也大概地聽懂了,猶豫了一下,他還是選擇插嘴,“我相信先生!”
裴硯轉過臉,便看到太子落在他臉上誠摯的目光。
他臉上方才還有些僵硬的表情立刻便融化了,露出了一抹和煦的笑容,“你表姐不是這個意思。”
太子便轉向顧錦圓,十分認真地看著她道:“表姐,我相信先生不會害我。”
顧錦圓一時失語。
她來東宮幾個月了,這小子還是頭一回叫她表姐,結果竟然是來給裴硯背書的。
“我確實不是這個意思!”顧錦圓沒好氣,但是與太子發火沒有道理,這個時候跟他解釋,且不說能不能就其中的問題說清楚讓他理解透徹。
就說太子的這個性格,怕是就算是說清楚了,他的選擇也不會有任何的變化。
“我會保護好他!”
裴硯的話讓顧錦圓不由挑了下眉,“你也要去?”
“我作為他的先生,自然是要去的。”
裴硯說得十分自然且認真,好像這一點根本就沒有任何能引起爭議的地方。
太子忽然就握緊了她的手,“你跟我說過這天下之主的意義,我除了現在還有機會出去嗎?還有機會去看一看真正的人間嗎?”
顧錦圓萬萬沒有想到太子竟讓會問出這麽兩句話來。
這讓她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回答。
裴硯忽然笑著道:“我文你武,總不至於還護不住一個太子,更何況,據我所知,你手底下也不是一點兒得用的人都沒有。”
顧錦圓看著他帶著笑意的眼,頭一回覺得這張臉也有些礙眼。
見她沉默著不說話,裴硯朝太子使了個眼色。
太子便又拉著她的手哀求道:“表姐,你就放心吧!不然,你想想我母後,若是我母後在,估計她是頭一個將我踢出宮去的人。
我小時候母後就說過,躲在溫室裏的花是經不起任何風雨的,可是我未來的路上,明明白白的風雨在那裏等著,我不能再躲在這裏麵了。”
顧錦圓看著他的臉,不由自主地伸手拂上他的臉頰。
太子忍受著心裏的異樣與排斥,愣生生地沒有動。
顧錦圓忽然手上一用力,一把捏住了他臉上的肉,“現在就去院子裏的梅花樁上走上十圈,一麵走,一麵將我前兩日交給你的那套拳法打出來,如果沒有任何的失誤,我就算同意了。”
太子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地就去拿外衣,然後興奮地往外走去,“我現在就去。”
裴硯也不坐了,笑著跟在後頭,“我給殿下打氣。”
實際上他們都知道,顧錦圓這不過就是找個由頭將結束他們之間的分歧罷了。
別人不知道太子的水平,她心裏是最清楚不過的,布置的這個任務,心裏也清楚太子是一定能完成的。
等走到門外,裴硯親自給太子綁手腕,忽然笑著道:“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情。”
太子隨口應了一句,“什麽?”
“你好像……”裴硯往屋子裏冷著一張臉的顧錦圓看了一眼,“越來越怕你這個表姐了。”
“怎麽可能!”太子幾乎是想也不想就否認了,“我是主,她是仆,我會怕她?”
說完之後便覺得他這話在裴硯麵前說的有些不尊重,便又壓低了聲音道:“但這話我說的也不對,實際上呢!我也沒有將她當成仆,畢竟是我表姐,但是要說怕,那是不存在的,可總還是要尊重幾分,畢竟……你是我的先生!”
他話說完,兩隻手的綁手也打好了,太子便直接往梅花樁上去了。
裴硯仍舊站在方才的地方,等太子走了,才反應過來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轉臉,果然看到顧錦圓冷冷地朝他撇過來了一眼。
這個太子,怎麽到現在內力還如此不濟,顧錦圓走近了都沒有聽到。
“額……”
顧錦圓不等他開口,便斜乜了他一眼,冷笑道:“裴大人倒是挺會說話啊!”
“我隻說覺得,如今這樣挺好,太子似乎……很依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