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長時間的爭吵之後,這個提議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認可。

坐在禦座上的裕豐帝沉默不語,隻是看著紛紛擾擾的底下的眾臣。

在他這個位置,其實很容易就將下麵這些人一撥一撥地區分開來,看上去像是在討論,實際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按照立場分一分,就能看得出來,哪些人是同一撥的。

裕豐帝就這麽安靜地看著,底下的眾人吵嚷了好一陣之後,才發現上頭的帝王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

於是大殿之上慢慢地安靜了下來,最先開口的還是李守正,作為內閣首輔,在遇到這樣的大事兒時,他當仁不讓。

“陛下!關於前往中州賑災的人選,臣等提議,由太子出麵,裴侍郎陪同前往,如此既能體現朝廷對災區百姓的重視,對此次賑災的重視,且以裴大人的能力,又能保證這一次賑災任務的圓滿完成。”

隨即,李守正又列舉了幾條關於這樣選擇的好處。

裕豐帝卻仍舊沉默著,於是朝堂眾人不由麵麵相覷,不知道上頭的帝王此時的沉默代表著什麽。

李守正一個眼神丟過去,立刻便有一位朝廷官員站出來提議。

“裴大人雖然能力出眾,但是多少還是有些年輕,要不然,便請次輔大人陪同前往?”

然而,裕豐帝卻還是沉默。

這讓清遠侯的臉色一下子就難看了起來。

此時裕豐帝的沉默,便不得不令人多思。

看來並非是不滿裴硯前往,那就隻能是不滿意選擇太子了。

但太子前往,於裕豐帝來說,有利無害。

這麽小一個娃娃前去賑災,能代表皇室的重視,卻不會給太子本身帶來威望,百姓隻會將感激與崇敬算在裕豐帝的頭上。

可這樣的選擇對於太子來說卻是災難。

如此嚴重的雪災,太子親往災區,會不會發生什麽意外,誰也不好說。

即便沒有意外,賑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一個處理不好,就容易激起民怨,到時候不管是朝廷還是民間,都會對這位太子失望,無疑進一步讓太子失勢。

這原就是清遠侯的明謀,那麽這個時候裕豐帝的沉默又代表了什麽?

這幾日宮裏貴妃的信已經來了好幾封,難道說,上頭的這位帝王,真的對太子已經改變了態度?

這一點,無疑是清遠侯府最不願意看到的,這麽多年的籌謀,說到底還是為了將來那一個結果,任何阻撓大事兒落定的,都是絆腳石。

他一個眼神掃過去,很快又有幾名官員加入了討論,從不同的角度闡述派太子前往的必要性。

忍了好一會兒,上頭的裕豐帝終於開口了,但是卻不是回應此前那位提議的官員,而是看著裴硯道:“裴愛卿,李首輔提議讓你帶著太子一起前去賑災,你怎麽看?”

裴硯一直沉默不語,作為話題的中心人物,他卻好像一直都隻是一個看客。

甚至臉上都沒有什麽表情,也沒有參與任何的討論。

一直到這個時候裕豐帝點出了他的名字,他這才站了出來,語氣也一如既往的平靜,“微臣沒有異議,一切聽從陛下的安排,隻是如果讓微臣前往,微臣到底資曆尚淺,所以……可能要向陛下討要兩個人。”

沒有想到裴硯竟然就這麽一口答應了下來,李守正和清遠侯都有些驚訝地看向他。

這樣的一個陷阱,可以說是明謀,依著他的聰明才智不可能看不出來,實際上,裴硯也不是沒有機會脫身,他裴氏子弟的身份始終在那裏。

裴硯年輕,資曆不深,但是不代表青州裴家在朝堂上無人。

而且裕豐帝對裴硯的看重,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他不想去,自然能有法子。

不去,他什麽事兒都沒有,而且作為最年輕的內閣成員,將來的前途仍舊不可限量。

但是這一去,遇到點兒什麽事兒就很難說了。

不說別的,若是太子出了什麽事兒,他這罪名可就一輩子都洗不清了。

不過,於他們而言,裴硯接過這個任務,是最好的結果,至於其他,都可以往後。

裕豐帝對於他這個選擇,似乎也有些意外,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才道:“那就這麽商議定了,既然要去,自然是要再派些人的,晚些時候,你擬個名單過來。”

至於要誰陪他一起去,裕豐帝竟然不放在朝堂之上討論,這也讓眾人意外。

意思就是,隨便這個裴書辭怎麽點將?

裕豐帝似乎沒有了繼續討論的興致,大手一揮,直接宣布退朝。

李守正的麵色有些嚴肅,和清遠侯相視了一眼之後,便一起往外走。

裴硯則是跟著裕豐帝直接進了禦書房。

“為什麽要接受?”

回到了禦書房,裕豐帝臉上的表情就與方才有了很大的變化,並沒有半點兒不滿的樣子,甚至還有些好整以暇。

裴硯恭恭敬敬地給裕豐帝行了個禮,“微臣得陛下看重,銘感五內,但是微臣到底資曆淺,經曆的事情也少,將來若是要替陛下分憂,無論如何也該做出一番實績來。

此次賑災縱然不是個好差事,但是若是做得好了,也是亮眼的政績。”

裕豐帝似乎是沒有想到他會回答得這麽敞亮,愣了一下之後才笑著道:“真有你的,果然還是和當年一樣,其實朕也猜到了,如今朝堂之上,朕確實需要好好整頓一番,你這一次……”

裕豐帝說著,臉上的表情有些發冷,“朕會記住的。”

裴硯淺淺地笑了笑,又接著道:“實際上,還有另一個原因。”

“哦?”

裕豐帝挑了挑眉,“你說。”

“陛下忘了,微臣,是東宮殿下的先生,殿下要去的話,於情於理,微臣都義不容辭,且,若是讓其他人陪同,微臣也確實不大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