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雙關,顧錦圓看向太子,恰逢他也朝他看過來,二人相視一笑。
心裏的欣慰自不必說,遇到這樣的事情,到了這個時候還有這樣的心態,已經優於常人許多了。
“現在怎麽說?”
顧錦圓看向裴硯和書山,目光自裴硯的衣袍上掃過,目光微閃,臉上卻沒有露出半點兒異樣。
“直接入城,中州知府於觀海已經接到了消息,這會兒就在城門口等著。”
顧錦圓想到昨晚上來的那些人,不由訝異道:“咱們昨晚落腳的驛站距離中州城不過二三十裏的路程,一個小小的驛站潛伏了那麽多的人手,這於觀海竟然一點兒風聲都沒有聽到?”
太子聞言臉上便帶出了兩分戒備,“這個於知府……”
裴硯輕輕拍了拍太子的肩膀,“既然出來了,眼下這樣的情況,應該早做準備,昨晚上不過就是一番試探而已。”
想到昨晚上自己和顧錦圓兩個人在懸崖上吊了一夜,且還是顧錦圓身上帶著那個奇怪的武器的情況下。
就這,還隻是試探?
顧錦圓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裴硯方才的結論。
而太子,直到這個時候才意識到自己這會兒麵臨的情況有多惡劣。
下山的路比上山短很多,但是行走起來卻並不困難。
太陽出來,地上的積雪也變得堅硬濕滑起來,一行人隻能結繩一起慢慢地探索著往下。
顧錦圓的目光似是不經意地從裴硯的身上掃過,便看到書山正在攙扶著他。
作為當朝閣臣,天子寵臣,哪怕是在這樣的時候,也不能墮了自己的顏麵和風采。
哪怕身上略有些狼狽,可形容之間還是那般從容和坦**。
下了山便有人在底下等著,是書山一早安排的人,而且還有寬敞的馬車,雖然不及客棧方便,卻也能簡單地休整一下。
到中州城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果然看到中州知府穿著四品朝服帶著一行人站在城外的亭子裏等待著。
看樣子是等了有一段時間了,神色間便有了幾分疲憊,但這疲憊在看到裴硯和太子的時候,便一掃而空。
四品知府,此前也是從京城出來的,對裴硯大概也是見過的,一過來便直接朝太子和他行禮。
“早間才得到消息,方知殿下和閣老竟提前到達,下官急匆匆相迎,實在是禮數不周。”
看著他後麵那浩浩****的一群人,和明顯清掃過了的街道,裴硯隻是淡淡一笑。
太子卻是板著臉,讓他們一行人起身。
這於觀海約莫四十歲上下的年級,有些發福,一張臉上在這樣的寒冬臘月裏竟然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也不知道是在怕些什麽還是如何。
“災情現下如何?”
太子也不搭理於觀海那一籮筐一籮筐好聽的高帽子,直接背著手往裏頭走,一麵走一麵問。
於觀海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多看了兩眼太子,然後才反應過來要回話,“回點下,中州屬下十五個縣,已經有十個縣遭了雪災,大批房屋被冰雪壓壞,還有部分地區出現了雪山崩塌的情況,目前損失慘重,加上今年秋收也各有不同程度的天災,這會兒到處都是災民,都已經往府城來了。”
於觀海在回話的時候,目光不住地在太子和裴硯的身上來來回回掃過。
大約心裏正在納悶兒為何到現在為止,裴硯一聲不吭,卻是太子在過問正事兒。
太子才不過剛剛八歲,誰都知道他此番過來就是個吉祥物,誰能真的當他能料理什麽政務?
隻是大家心知肚明是一回事兒,太子的身份卻擺在那裏,這會兒太子既然問了話,總不能不答。
馬車是準備好了的,但是太子卻沒有上去,待問的城門的知府衙門不過十裏路不到,便直接步行往城裏去。
“哎呀,這可不行啊殿下!”於觀海一聽就急了,“現下城裏災民遍地,殿下千金之軀,如此拋頭露麵,萬一有個什麽閃失,可如何是好?”
太子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孤此番前來便是來賑災的,賑濟的是災民,為何要怕他們,若是不看到這些災民是什麽樣的情狀,孤怎麽知道這災情的嚴重程度?”
於觀海聞言不由大急,連忙轉向裴硯道:“裴閣老,這……這可不是鬧著玩兒的呀,這些災民哪裏知道什麽天威,什麽規矩,這萬一……”
“大人這不是帶了許多護衛麽?你身上穿著這四品知府的朝服,這裏的百姓還能不知道自己父母官?你陪在殿下跟前,殿下能有什麽事兒?難道還有百姓會阻撓朝廷賑災不成?”
“要麽……”太子聽到這裏,忽然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看向於觀海,“於大人是沒有對中州的百姓傳達要下來賑災的旨意?”
於觀海聞言連忙道:“不不不!下官,下官早就已經張了榜,安撫了一眾百姓,絕對沒有任何遺漏。”
“於大人辛苦了。”太子說完便再繼續往前去,於觀海被這一番表揚弄得有些摸不著頭腦,總覺得太子方才看他的目光有些奇怪。
然而到了這個時候,已經不是思量太子言語之中潛意思的時候,於觀海少不得硬著頭皮陪著太子一路往城中走去。
及至入了城門,才知道方才於觀海說的話確實沒有說錯。
太子去過京城的市井,見過京城的街道,然而在這個時候看到眼前的中州府城的街道時,當下腳步便邁不過去了。
這一眼看過去,幾乎沒有開著的鋪子,街道兩旁的屋簷下都鋪著鋪蓋,老老少少躺在那一看就冰冷如鐵的鋪蓋上,上方不過是用幾張席子支起來充做了遮風避雨之處。
太子指著那些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一旁的於觀海,“於大人,這是什麽意思?”
於觀海一張圓胖的臉這會兒都快要皺成絲瓜囊了,“殿下,方才下官就說了,這城裏亂得很,著實……”
“孤是問你,為何這些百姓在這樣的寒冬臘月裏,如此睡在大街上?!朝廷竟沒有組織收容災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