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看著她,在顧錦圓的疑惑中,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往屋子裏拖,“我沒人手了,一起吧!”

“唉,你倒是一點兒不客氣啊!”

顧錦圓看著將自己按在書案前坐下的男人,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似的。

“都認識這麽久了,還客氣甚。”裴硯說著,在她對麵坐下,然後將方才送過來的東西其中一摞放在了顧錦圓的手邊,“你喝什麽茶?”

看著麵前如高山一般的資料文書,顧錦圓隻得無奈地歎了口氣,“隨便吧!都這會兒了,有什麽喝什麽吧!”

正走到一旁去倒茶的裴硯聽到她這話,嘴角輕輕翹起,隨即又將屋子裏的燈調亮了一些。

這個於觀海還真是生怕裴硯能迅速地將事情理順的意思,這一摞東西,簡直毫無章法,幾乎就是將近幾年所有的相關材料都搬了過來。

至於他們要什麽,意思是,直接讓他們去裏頭找。

這賑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首先要對受災的情況有所了解,各個縣的受災情況如何,災民現狀如何,重災區和一般災區的劃分,分別有多少戶多少人口。

這關係到後麵賑災糧食的分配問題,以及災後重建的工作。

除了糧食之外,還有一些藥材。

這個不像是糧食那般,哪怕是讓相鄰的省份省一省也能先將麵前的這個難關給度過了,這藥材就不容易了。

首先藥材這個東西有特定的產地,其次,具體需要什麽藥材,還要看眼下災區的實際情況,這樣的嚴寒天氣,風寒藥材是必須的自不用說。

可是這樣糟糕的生存環境,可能後續也會帶來其他的災病,這些都不好說。

最好的結果就是能在中州本地以及周圍的幾個府城先征調一批過來。

這樣的事兒,作為一個有經驗的地方父母官,應該在他們來之前就先行去做了。

但是翻了半天也沒有反倒相應的東西。

而這個於觀海也著實厲害,似乎是為了證明如今倉庫裏沒有糧食,甚至將近五年來的糧食產量及征調都給了出來,等於是讓他們自己一個個地去裏頭扣數字。

而裴硯那邊看的關於人口資料同樣是一團亂麻。

不過明顯他比顧錦圓還是要細致冷靜一些,從他臉上倒是看不到什麽不耐煩,旁邊的宣紙上倒是密密麻麻地列下了一係列要用的東西。

顧錦圓也把自己心裏想要罵娘的衝動壓了下去,不再抱怨,認認真真地計算著眼下糧食的缺口。

算著算著,她臉色漸漸地凝重了起來。

她直接找到了中州三年前的糧食進出明細來。

對麵的裴硯很快就發現了她這邊的異常,抬眼就見她臉上的表情甚是嚴肅,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冊子上的數據。

“怎麽了?”

他這一出聲,將顧錦圓從自己的思緒裏拉了出來。

顧錦圓抬眼看向他,沉吟了一會兒之後,才將手裏的東西交給裴硯,“你看看。”

她這個樣子分明就是發現了什麽,他連忙將東西接了過去,沒有一會兒就發現了問題,“三年前,中州瞞報了糧食產量。”

中州地處平原,幾乎都是良田沃土,每年的糧食產量不是別處可比,所以,算得上是大啟的一大糧倉。

每年朝廷都要從這裏征調走大批的糧食入庫,大部分的時候,這邊都算得上是風調雨順。

但是三年前,中州報了水災,又報了旱災,糧食大量減產。

天災人禍的事兒,無可避免。

朝廷一貫的辦法就是減免賦稅。

但是三年前秋收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大啟和大榮發生了戰亂,主持那場戰爭的便是鎮國公。

也就是太子的親舅舅。

那一年,大啟慘敗,險些失去要塞之地。

也正是因為這一仗,讓人質疑鎮國公府與大榮之間有合作,每年利用邊境戰爭,從朝廷騙取軍餉,中飽私囊。

從而摧枯拉朽似的,直接引發了鎮國公府的敗落。

而顧錦圓記得很清楚,當初中州就是被安排了調糧北上的任務。

但是因為中州收成大打折扣,不得不從南方調糧,可是一路在運河上,發生了意外,竟被水匪劫了官糧,以至於延誤戰機,敗於大榮。

後來所有人都說這是趙家的說辭,因為有不少人認為趙家軍在邊境實行兵田製,靠著那些屯田產出足以支應戰爭所需軍餉。

別人不知道,顧錦圓心裏一清二楚,戰爭無常,雖然趙家軍在邊境閑時種地,但那些產出也不過是為了應付不時之需。

士兵們需要操練,還時不時地要應付來自大榮的騷擾,根本就沒有辦法一直照管莊稼,更何況,那邊的地多風沙鹽堿,產出很低。

可是當初這些說法一概沒有被朝廷信服。

顧錦圓翻開其中一頁,隻給裴硯看,“這是第二年中州官糧和私糧的價格。”

第二年,中州又報了蝗災,可是賬麵上,不管是官糧還是私糧,價格都不過比同等水平的府城稍微高了一點兒而已。

那就隻能說明一件事情,市麵上並不缺糧。

這些糧食是哪裏來的?

不敢漲價就隻有一個原因,怕糧食爛在手裏賣不出去。

顧錦圓臉色鐵青,心裏一陣陣地發冷。

看到了這裏,她還能不明白嗎?

忽然,手背上一暖。

顧錦圓回過神,便看到裴硯將手覆在了她在桌麵上握緊的拳頭上。

“別衝動。”

顧錦圓回過神,深吸了一口氣,神色已然恢複了平靜,“不生氣,早就知道是一場陰謀,這個發現,對我來說是好事兒,至少……這就是線索。”

顧錦圓將那本冊子拿了過來,然後翻開要緊的那兩頁,在一旁的紙麵上謄抄起來。

“我明兒就讓人去查三年前中州的糧價,以及中州城裏的糧食大戶在三年前的情況。”

“多謝。”顧錦圓沒有抬頭,情緒也顯得很是冷靜,“我自己會派人去,你是和殿下一起來賑災的,不要為別的事情過多的分心。”

說完之後,顧錦圓好一會兒發現對麵的人好像沒有什麽動靜。

抬眼就看到裴硯正在看著她,“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