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裴硯不是讓她看自己的手掌,而是讓她聞到她手掌上的味道。
這個味道顧錦圓十分熟悉,就是太子那裏也有不少。
“除了那道最嚴重的傷,你後背也淤青了許多地方,現在不推開,明日照樣渾身疼。”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明明隻是在認真而隨意地解釋,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顧錦圓聽著,卻總覺得他的語氣裏像是帶了幾分笑意。
不!
是嘲笑。
“我還以為……”
“你以為什麽?”
裴硯的手掌再一次落回到顧錦圓的後背上,用不輕不重的力道輕輕地替她將受了傷的地方推開,還要顧著不牽扯到她的傷口。
既是一份力氣活兒,又是一份細致的活兒。
隻是這個時候,隻有他能看到手掌下的肌膚如何細膩。
燈光下的肌理,像蜜一般細密,觸手是驚人的柔軟。
兩肩的肩胛骨,如同一對兒蝴蝶似的,纖細、柔弱,同時又被勻稱的肌肉覆蓋著,帶著讓人著迷的張力。
裴硯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幹,一些他刻意隱藏的記憶,忽然衝進了大腦。
“我以為你要謀害我呢!”
也不知道為什麽,顧錦圓覺得很怪,此時的氣氛讓她有些不適應。
是很不適應。
如方才裴硯所說,她與許多女子都不一樣,她沒有那麽顧忌一些世俗的東西。
前世她甚至常常和別的男人擠在一起睡覺,風裏雨裏,互相擠在一起取暖,根本就不分什麽男女。
甚至她也看到過戰友就在她旁邊的河裏洗澡,一個接著一個,她也隻是隨意轉開目光,並不如何避諱。
心裏是幹淨的,這樣的事情並不會讓她覺得如何不堪。
但是眼下不一樣。
明明知道裴硯隻是替她上個藥而已,隻是幫她忙而已。
前世受了傷,讓戰友幫著上藥也不是沒有的事兒。
若是遇到淤青嚴重的時候,她也拿藥酒幫著別人推拿。
可是這個時候,她覺得不自在,很不自在。
那一雙手落在哪裏,哪裏就像是要著火似的。
她已經感覺不到對方手掌的溫度了,每一次觸碰,不像是碰到了她的後背,倒像是碰到了她的心上,在她的心上輕輕地拂過一般。
癢癢的,又有些刺刺的,一次次地輕輕拂過她原本平靜坦**的心湖。
“好了沒有?!”
顧錦圓感覺自己的耳朵也變得熱了起來,不,應該說是燒了起來。
後麵的裴硯回過神,眸光暗了暗,隨即迅速起身,將一旁的被子扯了過來,蓋在了她的後背上,“好了。”
顧錦圓終於鬆了一口氣,看也沒有看他,隻是身處手朝他擺了擺,“那麽多謝了,傷重人員就不起身相送了,麻煩幫忙把門帶上。”
裴硯已經在一旁的桌子上收拾東西,聞言卻沒有應聲。
顧錦圓也懶得多問,雖然覺得不自在,但是方才裴硯按摩的手法卻是確確實實舒服的。
拋棄了方才的感覺之後,這個時候她隻覺得困頓。
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但是因為是趴著的,睡得恨不踏實。
手臂麻了而想要翻身時,睜開一半的眼睛,才發現床邊有個人影,嚇得瞌睡一下子就醒了。
清醒過來才發現是裴硯,正用一直手撐著額頭坐在桌邊,竟然就這麽睡著了。
屋子裏的燈還沒有熄,偶有火光跳躍,麵前的畫麵就有瞬間的明滅變幻。
從顧錦圓的這個角度,能看得到他睫毛的剪影打在眼下,落下兩片陰影。
難以置信一個男人竟然有這麽長的睫毛。
而燈光下的陰影,將他的五官輪廓勾勒得更加利落而迷人。
這樣閉著眼睛的裴硯,看上去沒有了平日裏的那般穩重,反倒多了幾分清澈感。
像是偶然落入人間的仙子,沒有任何世俗的教養,純粹隻是美而已。
怪不得,上京那麽多人對這人這樣著迷。
她心裏不由自主地想著,然後才猛然反應過來,她竟然就這麽看著這個人,看了這許久。
這個念頭一起,顧錦圓莫名地覺得有些心虛,便有些說不出來的感覺,竟覺得自己這個時候叫醒他好像也不大好。
思來想去,幹脆直接閉上眼睛,就當自己根本就沒有醒過好了。
一直等她再一次入夢,呼吸變得均勻起來,撐著腦袋在睡的人嘴角卻翹起了一絲弧度。
雖然受了傷,雖然十分疲憊,可是那一丁點兒動靜響起的時候,顧錦圓還是第一時間睜開了眼,眼睛裏一點兒混沌都沒有。
她幾乎是立刻從**跳了起來,然後一把抓起窗邊屏風上的外衣,在自己跳出去的同時,就將衣服給穿好了。
裴硯被她驚醒,隨即就不見了她的身影。
等他奔出去的時候,顧錦圓已經和幾個黑衣人纏鬥在了一起,同樣加入戰局的還有秦岩。
太子站在屋子裏,顯然也是剛剛醒過來,衣服都沒有穿整齊,一張小臉滿是嚴肅之色。
裴硯當即便往太子跟前去了,太子也很快就發現了他,隻是臉上難免露出了兩分疑惑之色。
在裴硯過來的時候,太子那兩分情緒便很好地隱藏了起來。
其他人也被驚醒,都紛紛過來加入戰局。
黑衣人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太子,出手都是狠招。
顧錦圓原本就受了傷,這個時候多少有些體力不支,隻是身後就是太子和裴硯,她不能退。
太子也看出了她此時的虛弱,連忙道:“你自己小心啊!”
雖然沒有說誰,但是大家都知道。
顧錦圓抿了抿唇,手上的招式絲毫不亂,隻是每一招都顯得少了幾分淩厲之氣,下手便不夠果決。
大概是有人發現了她的虛弱,當即就多分出了兩個人來對付她。
知府衙門雖然來了不少人,但是這些人的武功都實在太低了,根本就幫不上什麽忙。
雖然已經有些強弩之末,但是顧錦圓還是死死地守在太子的前麵。
情急之下,裴硯連忙喊了一句,“左邊!”
顧錦圓幾乎是立刻就往左邊偏了半個位子,然後一道利箭便從裴硯的袖子裏飛出,正中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