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錦圓看著麵前的婦人,好一會兒才忍不住笑道:“裵太太是覺得我太單純,還是覺得你們家家主一向輕信?這樣的話……他也能信?”

裴大太太也笑了,“裴書辭攔在我兒麵前不是一天兩天,為了將他從那個眾星拱月的位子上拉下來,我已經不知道使了多少手段。

不然,哪裏會這個時候跟你說這樣的話,貿貿然過去,我怕不是嫌自己眼下在裴家待得太舒坦?”

意思就是她在前頭早就已經做好了鋪墊,隻是想讓顧錦圓過來給做個證人。

顧錦圓沒有答應,也沒有說不行。

兩邊就陷入了僵持。

“顧小姐還有什麽顧慮?”

“裵太太這幾次找我,好像每一次說得話術都不大一樣,我也不知道該不該信你了,我這個人說話一向不喜歡藏著掖著,更不喜歡繞著說,所以,在我看來,裵太太此行,多少顯得不夠真誠啊。”

顧錦圓臉上的笑意未減半分,對麵的裴大太太打量了好一會兒才笑著道:“顧小姐的顧慮我心裏清楚,也不能就這麽不明不白地讓你幫我。”

說著她從車廂的櫃子裏拿出了一件東西,“這件東西顧小姐未必認識,但是我想以顧小姐的能耐,應該能查出來這是從何而來的。”

她拿出的是一個酒壺,非常普通的紫砂壺,看著也沒有半點兒值錢的樣子,甚至上麵的蓋子還有一個小小的豁口,紋路處更是有些陳年的老垢。

可是顧錦圓一看到這個酒壺,臉色就變了。

裴大太太當即便笑了,“看來是我多慮了,果然顧小姐的能耐比我想象的要高得多,這個東西,你竟然認識。”

顧錦圓沒有說話,抓著酒壺的手卻悄悄地捏緊了。

裴大太太眼睛裏已經有了自信,“後日,我會派馬車過來接你,還是在這個地方,顧小姐應該方便吧?”

顧錦圓沒有多話,直接跳下了馬車。

那隻酒壺一直在她的手裏摩挲著,為什麽會熟悉這隻酒壺,著實是從前就見過多回了。

這隻酒壺的主人在她小的時候,還會給她買糖吃。

這隻酒壺的主人,雖然一直都是奴籍,可是在趙家上上下下沒有人會對他有半點兒輕視。

就是趙家三兄弟見著他,都會十分尊敬地叫一句劉叔。

很簡單,這個人是陪著趙家老太爺,老鎮國公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人。

若是沒有這個人,趙老太爺都不知道在戰場上死了多少回了。

可是也是這個人,最後直接葬送了整個趙家。

他給出來的供詞,才是壓實趙家罪證的最有力的那一道。

而這個人,顧錦圓已經找了很久很久了。

她不知道為什麽劉叔會這麽做,更不知道當初在那個地方,鎮國公趙將軍到底遭遇了什麽。

更不知道,到底是哪裏出了紕漏。

若是想要將當年的事兒翻出來,重新查清楚,這位劉叔是繞不過去的一個人。

這也是為什麽顧錦圓在看到裴大太太拿出這個酒壺之後,就沒有再拒絕的原因。

劉叔,與裴家有關。

至少,裴家知道這個人。

“你怎麽一個人站在這裏?”

裴硯的聲音將顧錦圓的思緒拉了回來,她下意識地就將那隻酒壺藏到了袖子裏麵,然後才笑看著他,“方才在想事兒,你這是……”

他看了一眼他空空的兩隻手,疑惑道:“你不是配藥去了嗎?怎麽……”

裴硯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藥都已經讓墨池熬上了,這都過去多久了?你……”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顧錦圓身後的巷子,“方才是有什麽事兒嗎?”

“我能有什麽事兒,”顧錦圓背著雙手往裏頭走,“本來就是代表殿下出來巡視的,如今這裏大部分的災民已經徹底安定了下來,等過段時間,若是天氣穩定了,就可以安排送他們回去了。

我成日裏帶在這個藥堂裏也有些無聊,所以方才出去隨便走了走。”

說完之後,才發現裴硯看著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些不一般。

“怎麽了?”

裴硯回過神來,輕輕搖了搖頭,“沒事,我先走了,外頭還有點兒小事兒要處理,明晨在等我。”

“好!”

大概是心裏有鬼,顧錦圓看著裴硯的時候,多少有些心虛,這會兒聽到他說有事兒,自然是巴不得,連忙點頭。

雖然是瞞著裴硯,且裴硯也沒有看出什麽端倪,但是顧錦圓的心裏始終都含著幾分不得勁兒。

等回來見到太子的時候,都有些心不在焉。

“你怎麽了?”太子已經換了一身衣裳,見她的樣子不由疑惑問道。

顧錦圓這才注意到他衣裳的變化,“你換這個做什麽?”

太子驚疑道:“這不是你吩咐我換的嗎?說是要教我一套新的拳法,換這個比較方便。”

太子這麽一說,顧錦圓才想起來,可不就是麽?!

聽到裴硯說那毒藥吃的不多,對太子的身體並沒有造成什麽傷害,隻不過可能還需要調養幾日才能調養的回來。

所以顧錦圓便想了一套相對柔和些的拳法想要教給他,強化身體機能的同時,也不會給他現在的身體帶來太多的負擔。

“那……現在開始?”

顧錦圓連忙道:“算了算了,你先生說你現在還在恢複期,叫你還是先好好休息,明日吧!明日我有空了再來教你。”

“啊?”太子很少見到顧錦圓說話不算話的,眼看著她要走,連忙問道,“那我今日練什麽?”

“隨便你啊!”顧錦圓說完,就關上了自己的房門。

留下太子一個人留在院子裏風中淩亂。

朝明晨正好從外麵回來,看到他一個人站在那裏,便隨口問了一句。

太子便也隨口問了一句,“好好的怎麽就不練了呢?”

朝明晨看了一眼他視線的方向,輕笑了一聲,“你還小,婦人家,每個總有那麽幾日跟平日裏不一樣的,想那麽多做什麽,難得可以休息,還不好好放鬆一下。”

太子一聽,臉上就紅了,“我看你跟你們府上那個老四也沒有什麽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