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事兒隻能想想,對於顧青山來說,現在正是他地位上升的關鍵時候,能抓住哪一個就是哪一個。
他不知道的是,實際上這個時候清遠侯也在問李家的消息。
李守正是個謹慎的人,哪怕私底下與清遠侯的關係特別要好,但是一個文一個武,一個清流一個勳貴,走得太近容易叫人說閑話。
也容易叫上頭坐著的裕豐帝不滿,所以一直以來,李守正與清遠侯的關係保持得不遠不近,甚至很多時候還顯得很不給情麵。
但實際上隻有他們自己清楚,兩個人之間的聯盟有多麽的要緊。
但是這一次,李守正猶豫了。
準確地來說,是自打李長明沒了之後,他就變得更加猶豫了。
那是一種後繼無人的猶豫。
所有人都以為他偏疼幼子,實際上隻有他自己心裏清楚,相對於衝動陰狠的長子來說,幼子簡單的頭腦實際上更難撐起家業。
若是一個平穩的家業交到次子的手裏,或許還能安穩許多年,但若是遇到大事兒,將這個擔子交給次子,那就隻能加速地將李家帶進滅亡。
而這一次中州知府帶著人上京來狀告太子的事兒,就是一件叫許多人家都遭遇風雨的事情。
李守正猶豫了,他猶豫著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參與。
在問該不該的時候,實際上心裏已經有了一個答案。
羅非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自家老爺正怔怔地坐在屋簷底下看著院子裏那顆快要開的紫玉蘭。
“老爺……“
“你們少爺呢?”
聽到老爺問起李長風,羅非臉上的表情有些難看,但還是如實以答,“少爺……他出去了。”
“不是說讓他把策論寫出來了才能出去的嗎?怎麽?你們如今連我的話都不停了?”
羅非擦了擦並沒有汗水的額頭隻覺得有苦難言。
這個少爺是個什麽樣的秉性,府裏誰不清楚,誰能說這位爺?
眼下大公子沒有了,老爺隻能靠著這個幼子。
眾人就算知道任務繁重卻也不幹逼迫什麽,生怕把這位公子哥兒給逼急了,逼出了什麽毛病來。
所以大家都隻能一邊哄著,一邊勸著,期望著他能叫老爺滿意,他們這些個人也就輕鬆了。
李長明的死沒有讓羅非覺得絕望,在看到李長風的表現之後,羅非才開始後悔當初與大公子一起瞞著老爺做那些事兒。
若非如此,也不至於讓他如今麵對這麽一個下任的主子。
這個時候外頭那般熱鬧,按照李長風的性格怎麽可能不出去湊這個熱鬧?
聽說那永寧侯府的四爺都快要騎到大理寺的屋頂上看熱鬧去了。
實際上李長風也想要想朝明朔那般拉風,但是奈何他文不成武不就,在這一塊兒確實是趕不上朝明朔,飛不上去。
好幾次叫他幫忙,人家都隻當沒有看見。
好不容易擠進去了,哪裏知道裏頭竟然就是幾個人拌嘴,連打都沒有打起來。
李長風不大能理解,這太子都死了,就算是他曾經做了那麽多的惡事兒,直接判定是老天爺看不過去,眼見著他是天子的兒子也給收了回去。
這不就大塊民心了麽?
這個俞老頭兒是怎麽回事兒?
堂堂一個大理寺卿,連這點兒變通能力竟然也沒有。
太過於讓人失望了。
如此想著,李長風又退了回來。
最近家裏的老頭兒簡直不將他當人看,打從大哥沒了之後,自己這好日子也就一去不複返了,恨不能一天消化掉一年的東西。
那麽多頭發花白的老頭兒天天在他麵前嗡嗡嗡地念經似的,吵的他頭都大了。
當然那是因為大哥死了,如今家裏沒有人了,老頭兒不得不這麽選擇。
李長風可以理解,甚至有的時候也讚同的,當然是他在沒有遭受那些老頭兒摧殘的當下。
所以這個時候從人群中擠出來的時候,李長風甚至還想過要趕緊溜回去,不然叫老頭兒知道了,恐怕自己又沒有好果子吃。
但是一抬眼看到外頭這般熱鬧,這般自由的地方,那回去的心思立刻就熄滅了。
或許今兒老頭兒忙,沒有時間去過問自己的事兒呢?
這個念頭一起,李長風就徹底歇了回去的念頭了。
外頭的街道這般熟悉,然而在他這裏已經儼然成了一個花花的世界了。
隻是這個時候人有些太多了,一個個的都跟看猴兒似的往這邊擠。
因此李長風便逆著人流往長街的另一頭去。
越往後頭走,人越少,他也就越自在。
好久沒有在外頭這般閑逛了,李長風覺得很舒服,所以大喇喇地找了個攤子坐下了,“老板,有什麽你們拿手的都給小爺我整上來。”
一句話說的攤子的老板眉開眼笑。
李長風便哼著小曲兒,抖著小腿兒,慢慢悠悠底晃著,就在這個時候,他忽然聽到了一個有些耳熟的聲音,“老板,錢放在桌上了。”
李長風在腦子裏過了一遍這個聲音,忽然整個人像是被雷擊了一下似的,一下子就僵住了,然後很快,他就轉向了聲音傳過來的方向。
但是這個時候那人已經起身離開了,他隻看得到一個背影。
李長風像是瘋了似的,往那頭追,老板剛剛走出來,一把便將他給抓住了,“這位爺您不能走,東西都已經下鍋了,沒法給您撤了呀!”
李長風哪裏還有心思顧得上吃,當即從袖子裏掏出了一塊銀子遞給了他,飛快地就朝那個背影消失的巷口追了過去。
偏生這個地方就一條巷子套著一條巷子。
李長風隻能順著自己的直覺去追,好幾次都感覺自己迷失了方向,忽然又看到一絲兒影子。
如此追了好久,他終於在自己所在的這條胡同的對麵看到了那個人,“明月!”
這兩個字喊出來的時候,那頭的背影停下了腳步,然後李長風睜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人。
當那個人轉過身的時候,他隻覺得有一股血氣從胸口直衝腦門,“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