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不知道這般叫她能有什麽用,可是他除此之外也做不了什麽。

書山已經動用了自己的關係去找人救火,在這樣的火勢麵前,哪怕是他,哪怕是裕豐帝過來了,也同樣什麽都做不了。

或許,她這個時候意識昏迷,如同那一次在大理寺一樣。

或許,他的聲音能讓她聽見,會讓她生出一點兒力量,支撐她從這一場大火裏逃生。

裴硯相信她,他從來無比的相信她,相信顧錦圓的能力,隻要她是清醒的,隻要她人沒有事兒,她就能從任何地方逃生。

一定可以!

“阿圓,你快回答我!”

當火舌再一次席卷而過,裴硯瞅準時機,直接便往裏頭跳了進去。

然後他便聽到了一個有些微弱的聲音,“裴硯!”

聲音卻是從外頭傳過來的。

裴硯剛剛落定,整個人就處在大火中間,身上的衣服也被撩燒到了兩處,頭發的燒焦味兒就在鼻子前麵。

灼熱的溫度炙烤著他的皮膚,**在外頭的皮膚像是要燒著似的,感覺下一刻就會變成灰燼。

然後他隔著大火看到了外頭的人,顧錦圓一身狼狽,就站在門外望著他,臉上很是焦急。

眼看著她要過來,裴硯立刻喊了一句,“我出去!”

但是這個時候的火勢越發大了,不似方才是一陣陣的大火。

顧錦圓左右望了望,然後也不知道從哪裏拎出了一根長棍,上前直接燃燒著的那根橫梁戳到了一旁。

就在這一瞬間,火牆有了缺口,顧錦圓就著手裏的長棍,飛身進去。

卻在接觸到燃燒的門框的時候,被裏頭的人直接裹住一道滾了出來。

裴硯身上那床棉被已經完全被蒸幹了,而且還被燒了好幾個地方。

兩個人就著那棉被滾了好幾圈,才終於將身上的火都滾滅了,但兩個人也緊緊地滾在了一起。

裴硯看著相當於是在自己懷裏的人,心裏湧出一陣後怕。

顧錦圓長長的睫毛都被火燎過了,睫毛的尾部帶著一圈焦灰。

臉頰下麵也被燎了兩個水泡,麵上更是東一塊西一塊的黑色的灰。

隻是一雙眼睛仍舊清澈,倒映著周圍的火光,也倒影著裴硯的臉。

顧錦圓不避不讓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她沒有說話。

裴硯卻是想笑,但是笑出來的時候,眼裏卻有些潮濕。

“我……”

她說了一個字,然後嘴唇就被封住了。

這一次裴硯沒有如之前那般蜻蜓點水,他甚至有些霸道,同他平日裏的性格很不一樣。

毫不猶豫地挑開她的唇,挑開她的貝齒,然後尋找他想要的味道,想要的那一份安心。

顧錦圓感覺自己像是忽然間被一隻妖精蠱惑了似的,她竟沒有想過要避開,甚至在心底裏生出了一種深深的依戀。

她依戀此時的裴硯,依戀此時的感覺,她需要這個吻。

很需要。

所以在這樣的劫後餘生,她聽從了自己最原始最基本的欲望指導,然後伸手勾住了男人的脖子,去靠近他,去迎合他,去與他一起,找到兩個人都安心的感覺。

一個吻,有的時候,就足以說明一切,許多用言語說不出口的話,會在這樣的吻裏,告訴對方,也告訴自己。

在這樣一個地方,在世界都快要崩塌的情景麵前,似乎誰也沒有想過要結束這個吻,他們隻想更靠近一些,更多一些,再近一些。

一直到呼吸停止,空氣消耗殆盡。

兩個人終於在彼此之間鬆開一些距離。

裴硯的手仍舊捧著顧錦圓的臉,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像是看著一件珍寶似的看著她。

“回來之後,我剛剛頭一次感覺到害怕。”

他的聲音似乎根本就不知道什麽叫做深情款款,就在這個時候,他說出這樣的話來,還是這般溫和和平靜。

可是落在顧錦圓的耳朵裏,卻隻剩下了一種感覺——安心。

看著這樣的裴硯,看著他像是不敢放開自己的眼神,顧錦圓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半晌才吐出了三個字——我沒事。

十分平常的三個字,對於裴硯來說卻是最重要也最想聽到的。

他們沒有再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彼此。

一直到那頭有個聲音響起,“咱們是不是該快點兒離開這裏啊!”

顧錦圓這才想起來那頭還有一個自己扔下了的人。

哪怕對這種事情再開放的心態,顧錦圓也沒有想過要在第三者的麵前表演這般親昵的戲碼。

她連忙推開裴硯自己站了起來,相反,一向飽讀聖賢書的裴硯倒是顯得十分從容不迫,跟他平日裏從書案前起身似乎也沒有什麽區別。

隻除了此時他身上的衣裳著實有些破敗之外。

顧景宏似乎是想到了什麽,連忙道:“你們放心,顧某是讀書人,知道什麽叫非禮勿視。”

顧錦圓:“……”

這句話其實不說會更好一些。

裴硯已經恢複了正常,語氣也十分平常,“咱們先回去吧!”

顧錦圓點了下頭,然後兩個人一左一右,直接將顧景宏從地上拎了起來,三兩下就飛躍了這片書肆,直接往後巷去了。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在前頭救火,後巷顯得十分寧靜。

“送回客棧?”

“當然不!”裴硯說著,示意了一個方向。

顧錦圓立刻便明白了過來,當即和裴硯一起,將顧景宏帶回了他們住的地方。

春芽一直不見自家小姐回來,正憂心忡忡,待看到他們兩個人這般模樣,嚇得魂飛魄散。

顧錦圓卻沒有那麽多功夫給她解釋,“好春芽,什麽都不要問,給這位顧先生找間屋子住下,然後問墨池要一套衣服給他換上吧!另外……”

她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燒點兒水!”

春芽真的很想問,可是眼下顯然不是什麽好時機,所以她果斷聽從了自家小姐的話,立刻忙活去了,沒有多問一句。

裴硯看著她懂事的樣子,很是欣慰,然後又看向顧錦圓。

顧錦圓才要說自己先回屋,臉上就落下了一吻,“你先洗漱吧!”

這話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