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能告訴貴妃是為了什麽,哪怕是一向跟她關係十分不錯的黃公公,麵對這個問題,也隻能來一句:君威難測。

第二日一大早,清遠侯便入了宮,守在上書房外。

貴妃聽說的時候,手裏的簪子都拿不穩了,“什麽,我爹來了?!”

“是!侯爺這會兒還在陛下的書房外麵,但是陛下並沒有讓侯爺進去。”

宮女的話,讓貴妃的心更緊張了幾分,“那我爹……就一直在外麵站著不成?”

“侯爺……”宮女猶豫了一下才道,“已經在上書房外站了小一個時辰了。”

這就是真的出事兒了!

昨夜裏陛下往鎮撫司去就是有事兒!

貴妃也顧不上那麽多,匆匆茫茫地讓宮女梳好了妝,便急忙忙地往外走。

恰好三皇子過來,一臉喜色地看著她道:“母妃,兒臣昨晚上把弟子規背下來了!”

貴妃聽到這話,臉色越發難看起來了,這都六歲了,到現在就背會了弟子規,還這般高興興奮的樣子。

貴妃一把將他手裏的書打掉了,“你什麽時候才能長大一點兒!”

三皇子嚇得不敢說話,隻呆呆地看著貴妃。

但是貴妃卻沒有再多看她一眼,仍舊徑自往上書房去。

遠遠地就看到清遠侯一身朝服站在外頭,朝陽打在他身上,拖出一段長長的影子。

貴妃這個時候才忽然發現,父親的影子已經不是筆直的一道了,他的背什麽時候竟然開始有些佝僂了。

“爹!”

雖然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事兒,也不知道嚴不嚴重,但是一看到清遠侯這般站著,貴妃的心裏就堵得難受。

清遠侯看到她過來,連忙擺了擺手,貴妃便不敢大聲說話,快步走了過去才輕聲問道:“發生了什麽事兒?您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陛下不見您嗎?是為什麽?”

清遠侯看著自己的長女,也是原配留下來的唯一一個孩子,“於觀海被鎮撫司的人帶走,臨走之前還說了好些不該說的話,都叫錦衣衛送到家裏去了。”

貴妃的臉色一下子就難看了起來,“這個於觀海,怎麽這般不懂規矩!”

“說這個無益,我也是一時糊塗了,想著這樣一個腦筋不清楚的人留在鎮撫司始終是個禍害,所以,就讓魏嬰去了一趟。”

魏嬰是父跟前最為厲害殺手,這些年一直偽裝成父親的長隨跟在身邊,沒有人知道他的武功底細。

按道理來說,不會失手才是,哪怕那個地方是鎮撫司。

清遠侯自然看出了女兒心裏所想,他輕輕地歎了一口氣,“但是昨晚上,陛下來了。”

貴妃臉上的笑容立刻收了起來,“什麽?!”

“陛下剛好趕上,而且明堯也回來了,魏嬰被抓了。”

這一句話當即便讓貴妃有些站立不穩。

魏嬰因為隱藏身份,所以都是以長隨的身份跟在清遠侯周圍的。

就是裕豐帝也能一眼認出他來。

怪不得這個時候,父親會在這裏。

“那……”貴妃的腦子裏一片混亂,她從來都沒有設想過這種可能,自己安排的人竟然會出現這樣紕漏。

這不就是鐵板釘釘這一切的策劃者都是自己麽?!

貴妃看著自己的父親,又看了看上書房的大門,腦子裏亂糟糟根本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用太擔心,事情該認還是得認,這事兒你就不要摻和了,回去吧!”

貴妃這個時候怎麽可能會回去!

而且就算回去也沒有任何用處,這個皇宮都是陛下的,所有的一舉一動,他都清清楚楚。

難道他能不知道自己這個時候就在外麵嗎?

貴妃眼睛一熱,便打算跪下去。

就在這個時候黃公公走了出來,笑著道:“陛下昨晚上忙著公事忙的有些晚,這會兒才起來,奴才們也不敢打攪了陛下的休息。

必經對於奴才們來說,陛下的身體,康健比一切都要重要。”

清遠侯連忙應“是”,“黃公公考慮得再周全也沒有了,不光是伺候在陛下的公公各位,就是我們這些做臣子的,也都是這個盼頭。”

黃公公便笑著點頭道:“侯爺能如此想,想來陛下也很欣慰,陛下這會兒已經起身了,侯爺請跟著奴才來。”

雖然是武將出身,但是真正上陣殺敵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加上如今年紀也大了,又在這裏站了這麽久,剛剛走動的一下子,清遠侯還有些站不穩。

一旁的貴妃連忙上前扶住了他,“爹!我扶您進去。”

實際上這個時候的貴妃是惶恐的,她心裏明白,眼下的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都是因為她不敢相信太子已經死了,害怕事情還有變故,非要將太子的名聲也搞臭,才想出了這樣的昏招,眼下很有可能還連累了父親。

她跟了裕豐帝已經好些年了,可是對於這個男人,貴妃半點兒不敢說自己是了解的。

她不知道這個男人心底裏到底是如何想的,所以也摸不準這個時候裕豐帝對於自己的父親,會是怎麽個態度。

進去的時候,裕豐帝正在喝茶,看樣子是剛剛用過早膳。

這就越發證實了方才黃公公所說的不過就是周全之詞,裕豐帝就是故意讓清遠侯在外頭晾著。

“陛下!”清遠侯進門之後認認真真地給裕豐帝行了一個大禮,這樣的事情似乎已經是很久遠之前的事情了。

自打貴妃生了三皇子之後,裕豐帝待清遠侯府十分親厚,時常說清遠侯是他的長輩,不讓過分重禮。

如此一來,這些年,清遠侯自己似乎也有些忘記了,這些禮節的重要性。

這一次,裕豐帝沒有開口,等著他行完了禮,才笑著道:“愛卿怎麽這麽一大早就過來了?”

聽到這話,才剛剛起身的清遠侯又一次跪了下去,言辭懇切道:“微臣今日過來,是特意來向陛下請罪的。

微臣著實有大罪在身,眼下實在不敢再行欺瞞之事,今日過來,便是要將微臣所有的罪過痛陳於陛下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