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豐帝也顧不上這個時候的清遠侯了,他看著那太監道:“太子在哪兒?”
此時的京城正陽大街上,人群被官兵分開,隻在道路的兩旁看著中間沉默著行走的少年。
普通的老百姓自然沒有見過太子長得什麽樣,就是守城的官兵也不認得。
可是太子身上有信物,是當初太子前往中州的時候,裕豐帝給的欽差令牌。
光是這個,就足以說明這個少年的身份不一般。
加上這樣的年紀和身上的氣度,由不得人不相信他真的可能是太子。
所以機靈些的守城人毫不猶豫地就派了人往宮裏去遞消息。
管他是不是真的,先把消息遞上去,自然會有人過來核實。
然而這位自稱太子的少年卻腳步不停,一步一步直接往皇宮的方向走過去。
誰也不敢攔著,街道上負責巡邏的士兵也不敢叫周圍的人傷了他,於是就有了這樣滑稽而詭異的一幕。
之所以說是滑稽,是因為這個自稱為太子的少年此時實際市場可以用得上衣衫襤褸來形容。
而且在這個少年的身邊還有幾個同樣衣衫襤褸的老人,一行幾個人就這麽互相攙扶著往皇宮的方向行進。
哪怕是在京城皇城根兒下長得大的,最有見識的京城百姓也從來沒有見過眼前的這個情形,沒有見過哪個太子如此落魄的樣子。
等到了皇宮門口的時候,裏頭的裕豐帝也帶著文武百官浩浩****地過來了。
城門一打開,父子倆隔著一道護城河對望著。
裏頭是錦衣華服的文武百官和裕豐帝,外頭是衣衫襤褸的老人和太子。
這個對比有些過於強烈,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裕豐帝也沒有想到會看到這樣的太子,通報的人有些過於匆忙,根本就沒有說清楚此時太子的樣子。
裕豐帝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在看到他那一雙熟悉的眼睛的時候,他不得不承認,在那個瞬間,他竟然感覺到了自己的心疼。
“太子……”
“父皇!”太子終於抬起頭,然後看到了對麵的人似的,他抬高了聲音,喊了一句,然後便朝著那個人跪了下去,“父皇,請為豫章府十裏村的百姓做主!”
裕豐帝被這一聲忽如其來的喊冤給震驚了,他看了看周圍的人,又看了看對麵的兒子,一時間竟不知道作甚反應。
“什麽情況,你站起來說清楚!”
太子卻沒有站起來,他從背後的褲腰帶裏拔出了一個卷軸,然後將那卷軸往前一拋,露出上麵密密麻麻的人名來。
“父皇,這是豫章府城外十裏村所有村民的名字,兒臣費了極大的功夫才將這些名字一一核實。”
此時這裏不但有文武百官,還有圍觀的百姓,甚至還有一些還沒有來得及離開的中州百姓。
“發生了什麽事兒?”
在這麽多人的麵前,太子弄出這樣的陣仗,哪怕是裕豐帝也不得不認真對待。
“父皇,”太子含著熱淚抬眼看向他,“兒臣回京的路上遭遇刺殺掉下懸崖,幸得路過的人路人相救,因兒臣一直重傷不醒,恩人將兒臣一路帶回了豫章府老家。
然而,當兒臣醒過來,還沒有找到如何聯絡親信的機會的時候,竟然親眼目睹了十裏村被人屠村的經過。”
“什麽?!”
這話一出,滿座皆驚,上至文武百官,下至圍觀的百姓都被太子的這一番話給震驚了。
屠村啊!這是多麽大的惡性事件!
而且還是發生在這樣和平的時候,更是在豫章府這樣的內陸地區。
當下就有人反應過來,“豫章府臨近鄱陽湖,聽說鄱陽湖上近兩年出現了水匪,是不是那些歹徒上岸行凶?!”
這個理由十分合理,很快得到了不少人的讚同。
“陛下,這些水匪實在是太過於猖狂了,陛下一定要將這些人繩之以法,嚴懲不貸!”
太子沒有看其他人,他隻盯著裕豐帝,“父皇,跟著我過來的這幾個,就是十裏村幸存的村民,他們同兒臣一樣目睹了這一切,他們對這樣的事情最為清楚不過。”
“你們來說!”
裕豐帝一句話落下,緊跟在太子背後的一個老婦人便跪了下來,“黃天皇上,您是我們的天啊!求求您救救我們吧!
我們十裏村不是什麽有錢的村子,也都是些土裏刨食的人,哪裏有什麽錢財值得人家惦記的。
而且我們離鄱陽湖遠得很,根本就不可能是水匪來攻擊我們!更何況,我們這些人世世代代在十裏村生活,從來也沒有聽說過什麽水匪!”
那婦人說話有些顛三倒四,但是眾人還是聽明白了她話裏的意思。
裕豐帝也有些疑惑起來,“不是水匪!”
這個時候一個稍微年輕一些的老人也跟著道:“陛下,沒有水匪,我們哪裏安全得很,哪裏來的水匪。
更何況,水匪若是真的到岸上來,他們怎麽也不搶東西,也不搜我們的糧食,隻管殺人?!不但殺人,而且還將……”
說到這裏,他說不下去了。
一旁的人便跟著補充道:“還將我們村子裏被殺的人的頭給割走了!”】
人群再一次轟動起來,這樣的事兒就更加惡劣了。
有人在這個時候出聲,“這不是……這不是殺良冒功麽!”
殺良冒功!
簡單的四個字很好地解釋了方才那老人提出來的質疑。
普通的水匪自然是衝著糧食錢財去的,既然沒有搶東西,那自然就不是水匪。
什麽樣的人隻管殺人,而且還要將頭顱割走?
那就隻有一種可能了,頭顱對於他們來說才是最要緊的東西。
除了算軍功需要,還能是什麽!
有了這個推測,裕豐帝立刻就反應了過來,“閔長川可有消息過來?”
語氣涼涼,問的卻是李守正。
閔長川是武將,自然不歸李守正管,可是他是李守正的外甥,自然也就隻能問他。
李守正一個哆嗦,立刻上前一步道:“回陛下,閔長川立刻京城之後便沒有任何音信給微臣,微臣也不清楚他如今的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