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公公心裏一顫,差一點兒沒有穩住心神,聲音都有些變了,“是。”

坤寧宮是這個宮裏的禁忌,比那個名字還要更加讓人忌諱。

自打那場大火過後,這個宮殿好像忽然間就消失了,在所有人的記憶裏消失了,沒有人靠近那個地方,也沒有人提起。

甚至連工部都不敢提起要去修繕那座被燒毀了的宮殿。

忘了是哪一年,貴妃咕噥了一句,大約是想著若是她能被扶為皇後,這個坤寧宮的大門會不會重啟,結果就被裕豐帝找了個由頭嗬斥了一頓,還罰了三個月的奉銀。

那是貴妃,在趙皇後過世之後,她可以說是這個宮裏的實際上的女主人。

更何況,當時清遠侯還正在外頭立功。

就這麽一件事情,讓所有人都明白了過來這個禁忌的程度。

就是黃公公也沒有想到,裕豐帝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忽然提起這個地方。

“陛下的意思是……”

遲遲沒有等到裕豐帝的下文,黃公公感覺自己的心肝都在發顫,小心翼翼地問道。

“既然太子已經入朝聽政,也該叫他母親知道了,坤寧宮如今沒有人居住,但好歹也是個念想。”

黃公公這才猛然驚覺,裕豐帝竟然是真的想要提拔太子,真的要將那個孩子作為皇儲來對待,而並不是因為眼下局勢的推動。

他是想要靠這個舉動拉進自己與兒子之間的關係。

黃公公心裏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兒,隻是作為裕豐帝跟前最親近的人,他沒有任何的理由和借口不服從命令。

他應了一聲,很快就開始去安排了。

太子回到慈慶宮的時候,便看出了此處與之前的差別。

別說裏裏外外已經全部煥然一新,就是那些個宮人都多了許多,而且一個個的見著他十分畢恭畢敬的樣子。

就是春蘭和秋菊都換了新麵貌,一身簇新的宮裝穿在身上,好像兩個人都變得威嚴了許多。

隻是在看到太子過來的時候,又齊齊變了臉色。

秋菊性子跳脫,也更感性一些,一看到太子,眼睛就紅了,“殿下,您終於回來了。”

再見到他們兩個,太子也覺得十分感慨,距離他離宮也不過半年的時間,好像眼前的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春蘭內斂一些,笑中帶帶淚地給太子行禮,“奴婢恭賀殿下平安歸來,苦盡甘來。”

秋菊也連忙跟著一次祝賀。

然後闔宮上下的人都過來討彩頭了。

太子對於這樣的事情並不大習慣應付,到底還是交給了春蘭,等進了內院,就看到顧錦圓正在他的書房忙著。

見著了顧錦圓的身影,太子的一顆心才算是安定了下來,“姑姑,我真的……”

他一句話竟然沒有說完,就哽住了。

這段時間,太子表現得非常冷靜,甚至有些超出他這個年紀的淡定,直到這一刻,回到了慈慶宮,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又看到了自己信任的人,情緒才終於外放。

“我終於做到了。”

“我知道你能做到,”顧錦圓看著麵前的孩子,明明也沒有過去很久,卻給她一種長大了許多的感覺,“但是接下來的路未必會比現在更容易。”

顧錦圓看著他書架上的書,“這些是我與你先生重新替你選定的,雖然你才九歲,但是……因為如今的狀況,你不得不麵對這些。”

太子收起自己的情緒,看著那些他從前沒有接觸過的東西,十分認真地點頭道:“既然這一次我成功了,那麽接下來我也可以。”

倒是有一股韌勁兒在身上。

可顧錦圓也毫不懷疑,經曆過生死的考驗的人,麵對很多事情都會比此前更加從容一些。

就在這個時候,外頭忽然通傳慧妃來了。

太子皺了皺眉,“她這個時候過來做什麽?”

如今謝貴妃已經被貶為謝嬪,且勒令在昭陽宮內省,宮裏的一切事務便都交給了慧妃。

這個時候她過來似乎也情有可原。

慈慶宮不比以往,前頭每個院子都已經收拾好了,太子自然不會再像從前一樣在寢宮接待外頭的人。

顧錦圓陪著他過去的時候,慧妃已經在喝茶了,看到她過來,便帶著溫柔的笑意站了起來。

“一直問陛下殿下什麽時候回來,哪裏知道竟然在宮外耽擱了那麽久,好孩子,快讓母妃看看,這才半年,怎麽瘦了這麽多。”

倒是會睜眼說瞎話,顧錦圓心裏暗想,明明太子壯實了許多。

如今的太子與半年前已經完全不一樣了,見識了官場上的那一套之後,他倒是也學的挺快。

“讓慧娘娘擔憂了,兒臣一切都還好。”

慧妃愣了一下,似乎也沒有想到太子會這般玲瓏了,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又歎了口氣道:“我從來沒有想過,鎮國公府的事情竟然還能翻案,這幾年來,我心裏每每想著,就覺得堵得慌,但是誰都知道眼下的情形,誰都不說話,我……”

她頓了頓,才接著道:“殿下也知道,我家境低微,若不是當初娘娘提攜,也到不了今日,所以這幾年,我雖然心裏不相信,但卻一直都不敢將這件事情提出來。

殿下你不會怪我吧?”

這樣的惺惺作態,也是太子這幾日看得最多的,早就已經學會了從容對待,“慧娘娘多慮了,兒臣心裏都明白。”

慧妃這才點頭哭泣道:“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是個有誌向有本事的,如今一切都過去了,我這心裏頭也跟過年似的歡喜,隻是不知道怎麽跟你說,以後你在宮裏缺什麽,隻管來找我說,娘娘若是在天上看著,也會希望咱們還是跟從前一樣的。”

慧妃說得情真意切,太子臉上卻始終帶著客氣疏離的表情。

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慧妃這才打道回府。

一旁的宮女臉上有些擔憂,“娘娘,看太子這個反應,恐怕……這一趟,他心裏仍舊未必信任您啊!”

“要他的信任作甚?”慧妃冷笑道,“本宮這一次來是做給陛下看的,沒看道陛下如今的態度都變了麽,難道本宮還要硬挺著?”

“那娘娘……咱們五殿下可怎麽辦?”

慧妃咬牙冷笑道:“朝廷上的手段我沒有,難道後宮的手段我也能沒有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