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向恒掐滅香煙後又點了一支:“我和章柳認識,大概是在一年半之前。”
當時,陳向恒與藍桉建立戀愛關係已經三個月了。藍桉為人很謹慎,在她自己認為還不合適的時候,絕對不會把陳向恒介紹給自己的朋友認識,就算是建立關係後也隻是告訴別人自己戀愛了,但絕對不會告訴別人戀愛對象的具體情況。
藍桉父母是普通工人,九十年代下崗潮後父母被迫幹個體經營,藍桉也是在那個時候出生的。雖然家裏並非大富大貴,但也吃喝不愁。父母的教育,加上從小就在店裏幫忙的關係,讓藍桉很早熟,不僅學會見什麽人說什麽話,也懂人情冷暖,更清楚凡事最終靠自己。這些原因也導致藍桉在選擇伴侶的時候無比謹慎,第一要求就是對方必須自立自強有上進心。
顯然,陳向恒很符合這一點。
陳向恒抽著煙又道:“但是藍桉的脾氣很奇怪的,工作中看不出來,但是日常生活裏陰晴不定,喜怒無常,有時候莫名其妙就會發脾氣,但是很快又沒事了,若不是我了解她的個性,恐怕早就分手了吧。”
在韓青黛聽來,陳向恒這番話就是在為自己犯錯開脫,所以,陳向恒這種看似優秀的男人也隻是維持表象而已。隨後,陳向恒又說了關於藍桉的好話,類似藍桉雖然精打細算,但對自己在乎的人絕不吝嗇之類的。
韓青黛提醒陳向恒:“陳先生,我想知道的是,你和章柳之間是怎麽回事。”
陳向恒尷尬地笑道:“哦,對。我們第一次見麵是在劇本殺店,藍桉約了章柳去玩,章柳約了唐秋櫻和舒佩,因為人數不夠,林檎就安排了張雲竹加入我們,自己也以NPC的身份加入。”
韓青黛仔細回憶了下之前唐秋櫻等人的說法,很顯然唐秋櫻隱瞞了自己與章柳早就認識這件事,而是稱自己與章柳是在劇本殺店認識的。這是為什麽呢?
第一次見麵,玩的就是實景劇本殺,加上那恐怖氛圍很濃,所有人都沉浸其中。不過這期間,好幾次章柳都有意無意的靠近陳向恒,甚至有一次因為驚嚇直接轉身抱住了陳向恒,雖然藍桉沒說什麽,章柳也很快鬆開陳向恒,但可以看出藍桉很是不快,之後便緊緊挨著自己的男友,陳向恒也自覺地站在藍桉身後,盡量不靠近其他人。
陳向恒心裏自然會猜測,章柳是不是對自己有意思?畢竟他也是男人。不過,這種事情以前也隻是聽說過,他從未遇到過這種真的會對自己閨蜜男友下手的女孩兒。
那次聚會,讓這些人互相認識,大家互相留了聯係方式,在藍桉的應許下,陳向恒也加了章柳、唐秋櫻、舒佩和張雲竹幾個人的微信。不過,回去的時候,藍桉卻是說起了聚會上的一些小事,比如說章柳新燙的頭發,唐秋櫻八卦的性格,舒佩的沉默不語,還有張雲竹的花枝招展。
陳向恒看著韓青黛道:“藍桉的性格就這樣,有事不明說,兜圈子,我知道她什麽意思,所以就說,我不想留那些人的聯係方式,可不可以刪除了?但是她又說過段日子吧,剛加了就刪除,不大好。”
當時藍桉對陳向恒的反應是非常滿意的,心情自然大好,那也是陳向恒第一次在藍桉家裏留宿。但在那之後,章柳就開始有事沒事聯係陳向恒,開始以詢問如何當主播為理由,然後沒事就發一些自己的自拍,都是比較性感的照片,陳向恒雖然當時很想告訴藍桉,可是,實在不知道怎麽說出口。
陳向恒道:“藍桉跟我說過,她和章柳關係很好,而且還告訴我,章柳人很善良,人品非常不錯,但是,如果章柳真的如她所說那樣,就不會發那些照片給我了。”
韓青黛問:“那些照片你有保留嗎?”
陳向恒顯得激動起來:“怎麽可能保留,我連聊天記錄都刪得一幹二淨,藍桉雖然不會主動看我手機,但會暗示我,每次都這樣,而且,有點什麽事兒讓她不高興了,她不會說出來,隻是會不說話,然後不理我。”
韓青黛很清楚,陳向恒並未隻是告知他和章柳是如何發生那段關係的,而是在敘說藍桉的個性,就是為自己犯錯找借口,用這些事情來詮釋什麽叫“一個巴掌拍不響”。
韓青黛沒有真正談過戀愛,也正因為如此,她可以去冷靜思考這些事,能夠看穿陳向恒心中所想。如今在韓青黛看來,陳向恒實際上與側寫所描述的並不符合,至少成熟穩重這些都浮於表麵,這樣看來,反而是桑落的嫌疑大大增加了。
陳向恒道:“我和章柳私下保持聯係,每次有藍桉在場的時候,我們都很默契的一句話不說。後來,章柳不是說她那裏有個理財項目很不錯嗎?藍桉她們都陸續投了點錢,我其實知道那不是什麽投資,因為天底下沒有那麽好的事情,一個月10%的利潤,我父輩家族都是做買賣的,從小就比其他人更明白利潤是怎麽回事。”
韓青黛抓住陳向恒話裏的一個點:“你說陸續投了點錢是什麽意思?”
陳向恒解釋道:“我記得他們剛開始都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所以,一開始每個人拿了兩千。”
陳向恒的話讓韓青黛很意外,她以為一開始投入的金額就是五千、八千、一萬和兩萬。不過的確也是,剛開始沒有人會相信,所以,都拿出少部分的錢試探,而第一次試探就連林檎都拿了兩千塊。
韓青黛立即問:“林檎也拿錢了?”
陳向恒點頭:“對,當時我們都在場,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拿錢了,每個人都是兩千。”
這裏存在一個很大的問題,那就是偵查大隊在調查章柳的賬戶時,並未發現近兩年前這些人與章柳存在大額轉賬,大部分都是十幾塊或者幾塊,看起來應該是平時發的一些小紅包,連超過五百的都沒有。
韓青黛立即問:“每次都是用什麽方式把錢交給章柳的?”
陳向恒道:“現金。”
韓青黛疑惑:“為什麽要用現金?”
陳向恒遲疑了一會兒道:“因為章柳說過,這麽高的利息,實際上是拿去放貸的,而且不正規,所以,拿現金穩妥一些,萬一有點什麽事,不會留下太明顯的證據。”
韓青黛更不理解了:“每個人兩千,五個人一萬,一萬塊怎麽放貸?”
陳向恒搖頭:“章柳應該還有其他渠道吧,這個我就不知道了,也不方便問。隻不過,之後章柳每個月真的在支付利息,在支付了三個月利息後,我們又去玩劇本殺,當時舒佩就問章柳,如果多投入,是不是就可以多收利息?在得到肯定答複後,舒佩就決定再拿兩萬給章柳,這樣,每個月她就有兩千塊的利息。”
韓青黛聞言後道:“你是說,是舒佩主動拿出兩萬塊的?”
陳向恒點頭道:“對,然後是唐秋櫻,她拿了五千,張雲竹八千,藍桉拿了一萬。我其實覺得這裏麵有問題,但是,我擔心說出來會讓藍桉不高興,就沒說。”
按照藍桉的個性,她就算知道有問題,拿出一萬塊也應該是為了幫助章柳,可是,這種方式不也等於在幫助章柳演戲嗎?陳向恒說的對,這裏麵還存在其他的問題。
“對了,當時還發生了一件事,林檎不願意再投資了,想要拿回之前投入的那兩千塊。”陳向恒回憶道,“他在提出這個要求後,當時氣氛變得很尷尬,他隻是說自己急需錢,章柳沒說什麽,隻是馬上把那兩千還給了他。不過張雲竹明顯覺得男友這麽做丟了自己的麵子,很不高興,林檎找了一個借口先走了。”
韓青黛問:“林檎是因為覺得事情不對勁兒嗎?”
陳向恒搖頭:“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韓青黛忽然想到一個關鍵問題:“你之前說第二次拿錢是在劇本殺店裏?那麽第一次呢?”
陳向恒回道:“也在劇本殺店,我們大部分聚會都在那裏,說是玩劇本殺,其實就是想找個相對清靜的地方玩。”
韓青黛再次確認:“是那家叫異道誌異的劇本殺店?”
陳向恒點頭:“對。”
那天聚會結束後,大家各自回家,藍桉因為家裏有點事,就先開車離開了。陳向恒開車離開的時候,看到了在路邊的章柳,似乎章柳在等車,但模樣很焦急。陳向恒就停下車,想送章柳一程。
章柳上車後,兩人都保持沉默,畢竟他們平時私下都瞞著藍桉在聯係,這算是第一次單獨相處。不久,章柳打破沉默,主動開口問陳向恒要不要試試投資?
陳向恒回憶到這裏後,瞟了一眼韓青黛:“其實,我當時心裏是有想法的,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問了句,投資對我有什麽好處呢?”
這句話其實有深層含義,特別是在兩人平日私下都有聯係的前提下,章柳自然也能聽懂,所以,章柳就笑著說:“不然,我以身相許?”
陳向恒隻是笑了笑,什麽也沒說,然後又是沉默,直到車到了章柳家樓下,章柳卻沒有下車,卻是邀請陳向恒上去喝杯茶。
陳向恒回憶到這說:“然後,我就上去了,那些事接下來就發生了。”
成年人的世界,有些事似乎不需要說那麽清楚,就如當初陳向恒和章柳一樣,互相暗示,互相默許,接著順理成章。
陳向恒又補充道:“是她主動的,我進屋後,她上來就抱住我。”
韓青黛覺得有問題:“章柳的父母不在家嗎?”
陳向恒道:“那不是她父母的家,是她自己租的房子。”
韓青黛驚詫:“章柳還在外麵租了房子?”
陳向恒卻是反問:“你們不知道?”
章柳在外麵租房子的事情,若不是陳向恒無意中說出來,辦案人員根本不知道。因為不管是章柳的父母、同事,還有她身邊的朋友,乃至於韓青黛之前詢問過的舒佩、藍桉等人都沒有提起過章柳租房子的事情,也許他們真的都不知道這件事,似乎知道的隻有陳向恒一個人。
這件事,章柳之所以要保密,說不定與她被害有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