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同喜看著桑落,覺得桑落有點眼熟,但是也沒有想起來是在那些網絡文章上看過桑落的照片,隻是問:“你幹嘛呀?好狗不擋道。”
“喜哥?”桑落雖然這麽稱呼,卻是麵無表情,“有人讓我來找你,咱們找地方聊聊?”
薑同喜聽到“有人找我來找你”這句話就顯得很緊張,忙問:“你誰啊?”
桑落道:“你的問題真他媽多,現在給老子上車。”
桑落語氣變了,還帶著髒話,薑同喜先前的囂張不屑也收斂了一些,因為他實在不確定桑落是誰,隻覺得眼熟,而且桑落還開了一輛豪車,所以,他也沒將桑落與韓青黛聯係在一起。
桑落走到車前,打開車門,看著薑同喜,薑同喜遲疑了下還是上了車。
此時,韓青黛也走到茶館門口,看到薑同喜上車後,直接躲在一側看著,她也能通過電話得知兩人的對話,她知道桑落已經開始用自己的辦法。
桑落上車後,直接關了車門鎖,然後打開工具箱,從裏麵拿出一個藥盒來,然後拿出一顆橙色的藥片:“要嗎?”
薑同喜都傻了,以為是那種玩意兒,尷尬地搖頭:“謝謝,不用。”
桑落扭頭看著薑同喜:“那個女警找你做什麽?”
薑同喜一愣,不知道怎麽回答。
桑落似笑非笑地看著薑同喜,聲音放低:“我問你話呢,你耳朵聾了?那個女警找你做什麽?”
薑同喜怕了,他開始猜測桑落的身份,但在桑落壓迫性地追問下,隻得道:“她問我,那個,劉曉風的事情,我什麽也沒說,我說不知道。”
桑落笑了:“具體點。”
薑同喜就將先前的對話簡單複述了一遍:“真的,我就這麽說的,其他的我什麽也沒說。”
桑落和薑同喜的對話通過電話傳到韓青黛耳朵裏,讓韓青黛明白,薑同喜是真的知道什麽,但是不敢說。
桑落道:“以前黃疸那件事,是劉曉風點的雷吧?”
薑同喜詫異,繼續猜測桑落的身份:“大哥,您到底是哪位?”
桑落又問:“你幫劉曉風收過幾次錢?”
桑落的話震住了薑同喜,也瞬時間讓電話那頭的韓青黛明白了為什麽薑同喜上次要說那些,為什麽這次完全閉口不談,原來他也屬於劉曉風那個組織中的一員,難怪他會離開新北區去那個範圍活動,難怪他上次什麽也不說,隻是說了一些不怎麽有價值的線索。
韓青黛知道差不多了,徑直走了過來,然後開了後車門上車。
韓青黛走來後,薑同喜更糊塗了,但他立即知道自己上當了,剛要下車的時候,被桑落一把抓住手腕:“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誰嗎?”
薑同喜看著車後座上的韓青黛:“韓警官,沒必要吧?”
韓青黛配合桑落演戲:“老薑,他不是我們九原本地的,他的權力可比我大,我勸你還是老實點吧。”
桑落衝薑同喜笑著:“你猜我是幹什麽的?”
薑同喜自然不知道,但腦子裏冒出無數個答案,韓青黛說桑落不是本地的,那意思難道說桑落是上麵派來的?難道說這件事鬧大了,上麵已經開始查了?
桑落伸手拿掉薑同喜的帽子:“喜哥,我和他們做事不大一樣,有時候會有點出格,但是,也分人,但凡幫助過我的人,後來都成為了我的好朋友,所以,劉曉風的事情麻煩您了。”
薑同喜依舊嘴硬:“你們到底幹什麽呀?”
桑落道:“你現在可以走,但後果我不敢保證,你也有家有室的,不想惹麻煩對吧?”
薑同喜更疑惑了,桑落的這種語氣說辭完全不像執法人員,他到底是幹嘛的?
桑落發動汽車,扭頭對韓青黛說:“送他回家,我順便去他家裏看看。”說完,桑落又問薑同喜,“喜哥,你兒子喜歡什麽?我順道給他買過去。”
這完全就是威脅,雖然韓青黛不讚同這麽做,但現在也沒有辦法。
因為未知,所以恐懼,此時的薑同喜已經徹底被嚇到了:“我,我,我就是幫劉曉風收過錢,我……”
薑同喜的語無倫次讓韓青黛知道,桑落的方式起作用了。
韓青黛道:“老薑,有什麽就趕緊說,否則就晚了,我隻能告訴你這麽多。”
薑同喜遲疑了一會兒道:“有些事,我也隻是聽說,我也就是幫他跑過腿,是他找我的,問我願不願意幫他幹活兒,就是收收錢,我想也不累還有錢賺,我就去了。”
這就是薑同喜出現在世紀花園一帶的原因,但是薑同喜的說法和林檎差不多,他也不是每天都收,隔幾天才會讓他去,不過他基本上沒見過那些交錢的人到底長什麽樣子,因為他負責的地方都是那一代的酒店、賓館和日租公寓,而且他還見過一次林檎,將自己收到的錢交給林檎,讓林檎帶走。
桑落問:“你收到錢之後,就直接交給劉曉風嗎?”
薑同喜搖頭:“沒有,劉曉風從來不讓我直接把錢給他,都讓我去一家煙酒店買煙,買華子,整條買,但那都是空盒子,裏麵什麽都沒有,我估計就是走個形式。”
桑落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藥盒:“對劉曉風你還知道什麽?”
薑同喜扭頭看著韓青黛:“我隻是聽說,真的,其他的都是聽說。他出獄後,做過那個P2P,後來不是不允許做了嗎?又轉去做網貸了,後來網貸也管得嚴,他就沒做了,但好像私下在放水。”
放水就是放高利貸的意思。
桑落又問:“他做P2P的公司叫什麽?做的網貸是什麽平台?”
薑同喜回道:“公司叫什麽我忘了,不記得了,但是網貸叫九原貸,以前很出名的。”
韓青黛記得九原貸,的確那段時間在九原市很出名,而桑落則是拿著手機搜索起來,在看到其中一條檢索出來的信息後,桑落問薑同喜:“劉曉風是不是還幹過X貸?”
薑同喜顯得很緊張,遲疑了好一會兒才道:“好像是,我也不確定,隻是聽說過。”
韓青黛立即問:“具體說說。”
薑同喜低聲道:“我認識一個人……”
桑落斜眼看著他:“大聲點,你嗓子不舒服?要不要我幫你捅一下?”
薑同喜抬高聲音:“我之前認識一個小老板,他之前把閑錢交給劉曉風放水收利息,有一個月沒收回來,劉曉風就給他介紹姑娘補償,他告訴我,就是那些還不起錢的姑娘,我就知道這些。”
桑落拿出紙和筆:“你說的那個人叫什麽,做什麽的,地址在哪兒,怎麽聯係,都寫下來,簽好你的名字。”
薑同喜自然不敢:“兄弟,不,大哥,這不合適吧?”
桑落冷眼看著薑同喜:“你是想當證人還是罪人?選一個吧。而且,你說了這麽多,雖然劉曉風還在醫院躺著,但是其他人會放過你嗎?”
薑同喜沒辦法,他隻能強迫自己做了選擇,將自己說的那個人名字什麽的全都寫了出來,而且,桑落還讓他將之前說的那些也寫下來。薑同喜足足寫了近兩個小時,很多錯別字,桑落還耐心指出來,讓他自己改正,然後拿出印泥讓他在修改過的地方按上大拇指印。
這一幕讓韓青黛知道,桑落很熟悉怎麽做筆錄,如果不是因為她認識桑落,她肯定會以為桑落是執法部門做特勤的。
一切搞定後,薑同喜已是渾身大汗,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怕了,在桑落讓他走之後,他幾乎是跑著離開的,但是薑同喜沒跑多久,就被韓青黛提前告知的王逸柯帶人堵住,直接帶上了車。
王逸柯走到桑落車前,桑落搖開車窗,將先前薑同喜自己寫的筆錄遞了出去。
王逸柯大致看了看,又看了一眼後座的韓青黛,他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因為桑落和韓青黛的所作所為是違規的,但是也的確提供了很重要的線索,薑同喜也是重要的證人,隻要薑同喜說的那個人歸案,也就真相大白了。
王逸柯隻是點了點頭,轉身就要走。
桑落卻是叫住他:“王警官,如果這些線索有用,我想請你幫個忙。”
王逸柯疑惑:“什麽忙?”
韓青黛也很疑惑。
桑落道:“回頭我給你發消息,關於易嘉月的。”
王逸柯一愣,沒有表示,韓青黛則是下車後換到前麵的副駕駛座上,然後兩人開車離開。
王逸柯拿著那份薑同喜的口供,不知道回去該怎麽解釋,如果這件事聯合督查組知道了,麻煩更大。
車上,桑落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外一隻手將那個藥盒遞給韓青黛:“檢查下吧,我知道你好奇。”
韓青黛打開藥盒,仔細看著,然後發現那是維生素,不是那種東西。
桑落道:“我攔住他,是為了讓他以為我是劉曉風背後的人派來盯著他的,我這麽做是為了先確定他是否知道,再想辦法撬開他的嘴。我不是執法人員,所以,我沒什麽約束,我隻要不采取極端的辦法就行,這就是為什麽我查這些事有時候比你們簡單的原因。”
韓青黛點頭:“這些都是老油條了,知道我們不敢拿他們怎麽樣,隻要沒證據,咬死自己不知道,我們就沒轍。不過,你剛才做的那個筆錄……”
桑落笑道:“專業吧?我最早以前做過保險查勘定損的,在麵對某些案子的時候,也得給客戶做現場查勘筆錄,流程和你們差不多,幾乎和交警一模一樣,所以,沒什麽奇怪的。”
韓青黛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桑落又道:“現在基本上清楚了,不用等那邊審我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韓青黛點頭道:“對,隻是,我確實沒想到會是這樣。”
桑落道:“劉曉風逃不了啦。現在最麻煩的是兩件事,第一,劉曉風背後都是些什麽人,第二,陳向恒是否會因此收手,我可不可以勸他去自首。”
韓青黛道:“桑落,我懷疑劉曉風背後的人就是陳向恒的父親陳逸甫。”
桑落一腳刹車停住,後麵的車險些追尾,桑落看了一眼韓青黛,然後快速將車駛向不遠處的停車場。韓青黛則將殷錦出現在劉曉風病房的事情告知,還將自己在網絡上找到的殷錦的資料給桑落看。
桑落看著網絡資料中的照片,立即想起來了:“我今天早上去找陳向恒的時候,見過殷錦,就坐在陳逸甫的車裏。”
韓青黛詫異:“你去見陳向恒?”
桑落似乎沒發現韓青黛擔憂的具體方麵,反而道:“我知道他和章柳背後有故事,因為我能理解他,所以,我想勸他收手,但是我們沒聊多久,他父親就來了。我在意的不是他父親,而是他父親帶的保鏢。”
韓青黛問:“什麽意思?”
桑落解釋道:“那些保鏢應該不是一般人,而且我估計都不是國內的,大概率是從甸北這些地方找來的,這些人以前是拿真家夥的,受過訓練,我從他們的站姿,目光這些可以看出來。”
韓青黛疑惑:“你為什麽會知道這些?”
桑落道:“我就是知道,相信我就是了,我估計查這些保鏢就能查出不少事來,而且,他為什麽帶這些保鏢?就算有保鏢的大老板,都請的是國內比較專業的安保公司,陳逸甫請來的那些人會的不僅僅是安保工作,他們也懂怎麽殺人。”
韓青黛感覺到窒息感襲來,雖然她之前意識到案子沒那麽簡單,但是沒想到複雜程度都超出了自己的推測。
韓青黛立即道:“桑落,你做的已經夠多了,我師哥那邊隻要沿著線索查下去就可以破案了,所以……”
桑落打斷韓青黛:“還沒完呢,還有好幾件事沒處理,首先就是陳向恒,我不能讓他再錯下去……還有,請你一定要相信我。”
桑落說完衝韓青黛笑著,韓青黛卻覺得他這個笑容裏藏著什麽秘密。雖然她和桑落認識的時間不長,但也知道,桑落不是一個輕易會吐露心聲的人,隻不過,如今韓青黛真的很擔心桑落,擔心桑落會變成第二個陳向恒。在他身上到底還發生過什麽?是那些經曆導致他不得不接近舒佩嗎?還是說,他與舒佩在過去就因為某個人或者某件事牽扯到了一起。
——
桑落將韓青黛送回派出所後,自己則是馬上聯係了李娟,告知已經查明的事情,但那不是重點,因為案件具體的偵破是執法部門的事情,重點在於當這一切被揭露之後,桑落會麵臨什麽,所以,他必須得提前做好應對措施。
李娟很焦急,問:“你打算怎麽做?”
桑落卻是很輕鬆道:“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然後,桑落交代了具體的應對措施,並且讓李娟立即著手去聯係相關的人。交代的同時,桑落也直接開車去了陳向恒的公司,而這次他剛停車就看到了從公司內出來的陳向恒。
陳向恒看到桑落的車之後露出笑容,徑直上前,桑落也直接下車。
陳向恒看著桑落道:“你還真的是陰魂不散。”
桑落道:“我隻是來通知你,劉曉風所做的事情,執法部門已經展開調查了,你的目的達到了,雖然我知道你很矛盾,你一方麵想要執法部門調查這件事,一方麵又想自己去解決,這就是為什麽你留下鬼手圖案直指劇本殺店的原因。”
陳向恒收起那偽裝的笑容,眼神中帶著詫異,他沒有想到會這麽快。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當局者是執法部門,身在你設的局中,加上他們又被法律約束,所以,很多事調查起來很難。”桑落笑道,“但是我不一樣,雖然我也受法律和道德的約束,但我做事沒有套路,不會按常規出牌。”
陳向恒下意識轉身看了一眼公司大門:“桑落,你知道自己接下來會麵臨什麽嗎?”
桑落一針見血道:“我知道,我還知道你雖然在對付劉曉風,但是你針對的是劉曉風背後的人,我如果沒猜錯的話,就是你父親陳逸甫。我為什麽會知道呢?因為你父親幹了一件蠢事,他竟然派了自己的律師去見劉曉風。”
陳向恒臉色沉了下去,桑落知道自己全部說中了。
桑落又道:“你沒有那個能力對付你父親,但是你認為章柳遭遇的事情,完全是你父親一手導致的,所以,你想要用自己的方法扳倒他,雖然也想過借助執法部門的力量,但是你知道,相關部門中存在被你父親收買的人。我今天搜索九原貸的時候,看到了一條信息,點進去已經被刪除了,但是,網絡信息大部分都有搜索快照,點進去依舊可以看到,上麵就有人披露X貸的事情,隻有那麽一條,我詳細檢索了下,沒有發現別的,但發現有人說自己發出的消息被人刪了,所以,我知道這件事沒那麽簡單。”
說完,桑落又看了一眼旁邊空著的停車位:“如果我沒估計錯的話,章柳就是因為X貸的事情被劉曉風的團夥威脅,然後被迫出賣自己。雖然你提出可以幫章柳償還債務,但是章柳拒絕了,她拒絕的原因是性格所致,她不願意接受你的施舍,然後事情就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這就是真相。”
陳向恒依舊一言不發,看得出來,他不相信執法部門可以按照自己所想的去解決這些事。
桑落又道:“還有,章柳不是你殺的第一個人,我查過你的過去,在過去你的人生經曆中,有兩個與你有關聯的人死了,一個就是你父親的原配,一個就是你母親,雖然她們的死被定義為自殺。”
桑落沒有挑明自己話裏的意思,但是其實也在表達這兩個人不是自殺的,而是陳向恒殺死的。
陳向恒卻不接桑落的話,反而道:“你以前也殺過人,我知道。”
桑落毫無反應,臉色沒有任何變化:“你想說什麽?”
陳向恒道:“其他人不知道,看不出也感覺不到,但是我從你看舒佩的眼神就能知道,你想殺了她,但不是為了心底殺人的欲望,而是為了複仇。”
桑落卻是露出了笑容:“因為我們是同一類人,都是怪物。”
陳向恒也笑了:“所以,你來找我,並不是為了把我扭送到執法機關去,而是,你打算和我做一個交易,我沒說錯吧?”
桑落麵露難色:“不算是交易,不過你之前說的我一直有在考慮,既然我們的目標都是舒佩,過程如何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結果。”
陳向恒笑道:“你想讓我幫你解決舒佩?”
桑落也在笑:“可是,那樣對你很不公平,隻是我在利用你,我卻沒有什麽好讓你利用的。”
陳向恒道:“如果,劉曉風伏法,那些事被全部查了出來,並且他還供出陳逸甫,我就幫你這個忙,反正我肯定吃槍子。”
“別瞎說。”桑落笑得很輕鬆,也很詭異,“現在不需要吃槍子,都是注射死刑。”
陳向恒也咯咯笑著:“對,我忘了。”
桑落收起笑容:“那就這麽約定吧。”
笑容也從陳向恒麵部消失:“你不好奇為什麽我會將舒佩列為目標嗎?”
桑落輕描淡寫的說:“雖然舒佩跟我坦白說,根本不存在她借給章柳兩萬塊錢的事情,但是我知道,章柳之所以會去X貸,就是她提的,否則,你不會那麽痛恨她,不會把她叫到現場,不會將她列為最後一個目標,更不會把自己和她列在一起,因為你最終是想和她一起同歸於盡,而且還會同時公布你父親的所作所為,讓全世界都知道,你自我毀滅的舉動,還有上下的關注和監督,執法部門不得不嚴查到底。”
陳向恒聞言並不吃驚,反而是顯得有些悲傷:“桑落,如果我們早點認識該多好。”
桑落卻是道:“我反而很慶幸我們沒有早點認識。”
陳向恒隻是看著桑落開門上車。
桑落綁好安全帶後,又看著車門外的陳向恒道:“在十八層地獄等著我。”
陳向恒站在那看著桑落的汽車遠去,就那麽看著,直到大雨滂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