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警方沒有查到任何痕跡,楊斌生就像消失了一樣。是啊,他費盡心思設計了這場出逃,肯定想得極其周全,絕不是隨便就能找到的。人一旦抱著必死的決心做一件事,就會計劃出萬全完美的對策。

但無論什麽對策,隻要找到對方的思路,就可以找到結果,但顯然無論是警方還是肖城,現在完全摸不到楊斌生到底要幹什麽。

肖城夏夢一直在警隊呆到了十二點多,兩次接到李萬千的電話,詢問他幾點到畫廊,催促他去驗收第一期的裝潢效果,具體修改下一步策劃。

肖城一直拖著,想在警局等到第一手消息,他有一種強烈預感,楊斌生一定是去幹了一件大事。這種感覺叫他心慌。

可直到李萬千第三次催促電話,說文先生和淩小姐都已經到了,著急的問肖城什麽時候來,肖城才不得不離開,不能再等下去了。

所以夏夢和肖城趕到畫廊的時候都已經下午兩點多了。

走進大廳剛好看到文先生帶著淩紫怡參觀完雕塑館。

肖城撇了一眼,竟是上次在藝術館自己無意中看到的雕塑,國際雕塑藝術大師路易的個人展。

聽說這小型個人展並不完全對外,隻給了一些人票。票要隨機在網上抽選,抽中的人才能來看,前段時間似乎還上了新聞,並拒絕了所有媒體采訪。

這個雕塑大師倒很有個性。

肖城其實對這樣的藝術展很感興趣,可惜他這段時間忙著調查嶽童和文濤,既沒有時間上網搶票,也沒時間來參觀。

沒想到這個展覽現在還沒結束。

大概看到肖城在神遊,夏夢踢了他一腳,先過去笑著,“不好意思,文先生,我和肖老師來晚了,有一點事耽擱了。您剛從偏廳的路易雕塑展出來?

這場展無論作者還是展覽方式,都新奇又獨特。我看網上評論說是藝術家的噱頭,越是神秘越是備受關注。沒想到文先生這樣的成功商人,也會對這種饑餓營銷感興趣。”

文濤笑著,“我倒覺得這雕塑展很值得,以前有幸在國外看過一次路易的展會,怎麽說呢,非常有想法的作者。但很遺憾,路易最著名的獲獎雕塑,並沒在這次展出,我在國外看的那次也沒有展出,很多人慕名而來都想見見他獲獎的那一個,可惜,這個作者似乎每一次都沒將最著名的作品展出。

但聽說他每到一個城市辦展,都會帶著他那個獲獎的雕塑,仿佛周遊世界,但每一次都不展出,這樣的作者心思很難猜,但確實噱頭做足了,讓人很好奇。這種個性,無疑提高了他的身價,因為越是神秘的東西越叫人感興趣。”

文濤侃侃而談。

一邊的淩紫怡卻笑著似乎有另一番見解,“我倒覺得這個藝術家的作品很有態度。他的雕塑從不允許人拍照,所以除非親自來看展,否則不可能從任何渠道關注,有人說他是饑餓營銷,但我不這麽認為。就像剛才展出的其中一個雕塑作品名,‘遠離群羊’。

表達的是一種享受寂寞,遠離紅塵的感覺,我很喜歡這種清冷的孤獨感,作者一定是個有故事的人,才會喜歡並且甘願成為一隻遠離群體熱鬧的羊。

而路易大師曾經成名的雕塑,據說足有一人高,獲獎後沒讓媒體刊登照片,似乎也永遠不會展出,但他每次辦展,都會將這個作品帶在身邊。我倒不覺得是故意做噱頭,也許是一種陪伴呢。”

“陪伴?”

夏夢好奇的,“淩小姐的對於藝術的感知,讓人拍案叫絕,我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見解。”

淩小姐笑了笑,“我覺得他似乎將那個獲獎的作品保護的很好,沒有被任何商業利用,甚至沒有作為自己的代表作,你們看宣傳冊上,他的代表作介紹從來沒有獲獎的那個作品的名字。

但我從一些渠道得知,獲獎的是個人物雕塑,也許是他最在乎的人呢。所以每到一個城市,他都會帶著那雕塑,仿佛待在身邊。所以,有時候不要看表麵就定義一個人的價值。”

淩紫怡笑著看了看文濤,“你說呢。”

文先生拉起嘴角,“你的見解很獨到,不可否認,是我狹隘了。”

說著摸摸她的頭,仿佛那個藝術家的真相和作品他並不關心,他隻關心眼前的女孩高不高興。

淩紫怡笑著,“多虧了你,我才能看到這個展,一票難求呢。”

夏夢挑眉,“文先生可是碧海藝術館的大讚助商,想要兩張展會票,易如反掌吧。”

淩紫怡馬上搖頭,“這個展很特殊,因為路易的級別,這次突然來,是藝術家自己主導的,再加上路易好像本人就是這家藝術館的幕後老板,所以,沒人能破壞他的規則。”

“那文先生是在網上搶票了?”

文濤笑笑,兩個手指搓了搓,“從搶到票的人手裏高價購買的而已。”

“文先生這麽說就破壞藝術氣氛了。”

“藝術本質再如何高雅,也脫離不了物質生活。”

文濤看向淩紫怡,後者笑著,“你是個商人。不過,肯為我拉下臉來求人買票,我還是很感動的。”

文濤似乎很開心,一直扭著頭看淩紫怡,連說話時都專注地看著她。

淩紫怡被他看得不自在起來,“既然肖老師來了,咱們去肖老師那邊的展廳吧,據說基本已經出來效果了。還有肖老師那個師弟也在。”

“李萬千。”

“對。我之前來過一次,也聽說過李萬千在網上很紅的,作品確實非常讓人驚訝。

屬於出其不意的風格,他對肖老師的畫展特上心,將設計稿大改了一番。肖老師一會可別發飆啊。我倒覺得那孩子雖風格和肖老師的完全不同,可設計大膽,也許讓人有驚喜呢。”

肖城皺眉,之前李萬千打電話來征求他的意見,可肖城忙著查案,對畫展本身也不上心,就讓李萬千看著辦。

拒絕了幾次來現場的要求,李萬千也不找他了。

想著是整個推翻了肖城之前的背景牆方案了。

看此時淩紫怡的表情,估計是天翻地覆的變化,但肖城心裏疑惑,即便李萬千再怎麽胡搞,也有陳教授擋著,應該不會太出格吧。

可走進展館時,肖城心裏還是忍不住來一句臥槽。

這比他想的更誇張。

何止是推翻了上一版背景牆的設計。

整個裝潢雛形大概已經出來,簡直是狂風暴雨,遊龍戲鳳。

原本風格是遞進式的小單元背景牆,由淺入深直到最後一張主畫展出。

可現在一進門,單元格被改成曲線,大片鮮豔顏色的視覺衝擊,極具李萬千的個人風格。

夏夢驚訝過後,玩味的看向肖城。

然而在一群工人中拿著圖紙指揮的李萬千遠遠看有人過來,眼睛都亮了,先和文濤打招呼,那雙眼遊離著,不敢正眼看,隨後就朝肖城,“肖老師,您看看,滿意嗎。我兩天沒睡了。”

肖城看到這孩子凹陷的眼眶,張張嘴,卻什麽都沒說出來。

他完全沒想到李萬千把會場搞成這樣。

更沒想到李萬千如此用心,當時肖城答應讓李萬千協助辦畫展,一是給陳教授麵子,二是有些可憐李萬千的自尊心,讓他想起了嶽童,心軟了那麽一瞬。再者,覺得李萬千的性格不可能那麽盡責,不過是做給別人看而已。李萬千的小心思全在自己的畫展上。

但肖城沒想到,對方竟非常認真地對待這次畫展,幾乎當成自己理想中畫展的背景牆設計了。

肖城此時有些懵,雖然這次畫展他也僅僅當做是接近文濤的工具,並不在乎,可現在是真的不知如何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