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童被囊括成他們可以利用的人,甚至陸環買通了嶽童養父母監視林家。

嶽童也成了文濤給陸環遞消息的中間人,這種無形的關係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一切都是朦朧的,最初的嶽童根本不懂什麽是喜歡,隻知道,文濤布置任務,她很高興自己能幫他,是個有用的人。

他們之間密切來往,背著林海洛的感覺,讓嶽童心裏有種變態的痛快。

可痛快過後,又是深深自責。

她知道文濤也是這樣的感覺,兩人都活在矛盾的煉獄中,希望那一天的到來,又害怕那一天到來。

明明該厭惡該抵觸,卻又在吸引著。他們三個逃課去看電影,去吃好吃的,捉弄拖堂的老師,背著家裏跑到北山遊樂場。

他們終於有錢買門票了,那天真的太開心了。

他們坐了很多項目,海盜船,碰碰車,摩天輪,像三個小傻子一樣看著滿園子的燈光,映在眼裏如同星星。

最後在喜歡的旋轉木馬外吃著冰激淩,林海洛說,“我們一直這樣好不好,我們三個永遠在一起。”

嶽童和文濤都沒回答。

林海洛自顧自的說,“咱們下次再跑出來玩,對個暗號吧。不然吹口哨或者叫名字又要被教導主任抓了。”

“什麽暗號?”

“叫遊樂園。”

“好俗。”

“那就叫烏托邦遊樂園。”

“什麽是烏托邦?”

“就是理想國,我的理想國裏,有最大的遊樂場,最亮的摩天輪。”林海洛向往的,“我想很久很久以後,我們可以依然這樣一起,隻是我向往的遊樂場,燈光能再亮一點,就像童話故事裏公主看到的魔法一樣。”

“真幼稚。”

“哪幼稚了,我覺得很好啊。”海洛看著文濤,“你不喜歡嗎,我的願望就是和親人愛人在那麽大的遊樂園裏快快樂樂,嶽童也是,對不對?”

嶽童在文濤看著海洛的溫柔目光裏收回視線,望向滿眼璀璨,笑著點頭,“是。”

文濤笑了出來。嶽童失神,他笑了,眼中卻隻有林海洛。

嶽童早就發現了,背地裏問他是不是心軟了。問他怎麽可以放下仇恨,是不是不想繼續了?

文濤愣了幾秒,反問她,“你有什麽權利問這些?不過是花錢雇了你和你父母幫忙做事,如果你覺得可以牽扯我,那你就錯了嶽童,你從頭到尾也不過是一個小醜,一個隻會出賣朋友拿髒錢的騙子。”

彼此的刺痛,揭開了粉飾太平的瘡疤。

可嶽童還是無可救藥的陷進去。

越發覺得林海洛和文濤之間不對勁,在發生變化。嶽童恐慌,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歡文濤,還是因為海洛喜歡文濤,她才喜歡。

或者是和文濤過分的相似,所以吸引,她一直在否認自己的心,可終究能騙得了所有人,騙不了自己。

尤其是在嶽童確認了林海洛也喜歡文濤時,心裏終於崩潰,覺得自己私有的珍藏在心裏的東西被踐踏了,她甚至發神經忍不住質問林海洛,怎麽可以喜歡自己的哥哥?

林海洛眼神躲閃,“他不是我親哥哥。”

“可他現在明麵上就是,你怎麽可以喜歡他。”

“我沒有喜歡他。”

“你都忘了嗎,他是你母親虐待過的孩子。你不是喜歡,你隻是愧疚,你隻是在彌補你母親做的壞事。”嶽童狠狠的說。

海洛眼中含著淚倔強的不肯掉出來。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母親為什麽虐待他?”嶽童看著此時的海洛,竟有種變態般的痛快。

林海洛搖頭,“母親是他的繼母,母親嫉妒心強,他是前妻的孩子。”

“你就自己騙自己吧。”

嶽童歎著氣,可回頭看著那女孩蹲下來哭,又極其心痛。

那些年嶽童被盲目的少時愛情迷失了雙眼,其實他們三個人的感情,嶽童根本分不清,到底愛的是文濤,還是因為文濤是海洛喜歡的人,嶽童模仿海洛模仿的太久了,有時候真的會忘了自己是誰,人的感情和內心太複雜。

也許海洛真的不知道林瑩瑩的計劃,但她那麽聰明未必不知自己母親為什麽要虐待這個男孩,僅僅是因為妒忌前妻嗎?

海洛應該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母親。所以其實那個時候是三個人的掙紮。

人都是有感情的動物,嶽童說,有的時候三個人是故意在逃避,逃避即將到來的事,想停留在短暫美好裏,所以越是這樣有限製的感情,越是濃烈,他們三經常在一起,有一點時間就在一起。

一起畫畫,一起讀書,一起寫功課一起偷跑去看遊樂園的煙花。

命運將三個各懷心思的人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仿佛世界末日前的狂歡,活在夢裏活在這烏托邦遊樂園一樣的理想國裏。

尤其是海洛和文濤,他們之間的情感流動,文濤不可救藥的矛盾,嶽童都看在眼裏,她開始怪林海洛。入戲太久嶽童忘了自己的身份,因為文濤喜歡海洛,這讓嶽童突然變成了一個尷尬的人。

這種成為三個人中多餘一個的恐慌,讓嶽童心裏逐漸走偏,甚至不斷地刺激文濤,“你難道要放棄了嗎,你忘了你母親是被人害死的了,如果你母親地下有知,知道兒子流連於仇人的女兒,流連於此,你說她會不會心痛。”

“你不要說了,我有計劃,”

“什麽計劃,能騙海洛一輩子嗎,還是把她送走,永遠活在你給的謊言裏,她母親殺了你母親,你將來要殺了她母親,你處心積慮來到林家,你忘了你是做什麽的了嗎?你覺得海洛的性格,會原諒你嗎?”

當然不會,所有背叛與欺騙,在海洛這裏都是無法原諒的。

“你就是個懦夫,如果今天是林海洛在你的位置,絕不會心軟。”

“那你就沒心軟過嗎,嶽童?”

在郊外,文濤和嶽童對罵著,互相掐著對方脖子,廝打在一處,卻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忍,他們誰都不忍心對海洛下手,那是他們的光啊。

明明隻有十幾歲,可他們三個中,隻有海洛是真正的自己。

嶽童和文濤,都是拖著一身殘破,看盡世間悲哀和殘忍的人。少年時光他們是黑暗的,唯一窺見過的,就是那溫暖的美好的,小海螺。

可這世界總有盡頭,正如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文振明要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