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樓的腳步聲越走越遠,直到微不可聞,楚雲昭才緩緩地從木桶後麵挪動出身影來。
他小心翼翼地觀望了一下四麵的環境,放輕腳步朝著剛才劉誠走出來的那個房間移動去。
樓上采用的是木質的地板,有的地方已經因為老化而凹凸不平,看起來年頭很久了。楚雲昭每一步的抬起落下都很謹慎,生怕邁錯了步子弄出響聲把活動在樓下的嘍囉驚動了。
本來一分鍾就可以走完的距離,他多走了兩分鍾。
到達樓梯口時,他刻意警惕地朝著下方瞥了一眼,發現並沒有人,他便一閃身,靠近了那間屋子的房門,身體靠在側麵牆壁上。
這是一種最安全的姿勢,如果房間內還有人出現的話,他可以第一時間將其製服。
他附在門前聽了聽,門板後麵並沒有聲音傳來,他預測裏麵就算有人也不會超過三個,於是把手伸向門把手。
如果門在內部反鎖的話,他就要敲門引蛇出洞,然後在門口快速解決戰鬥。
楚雲昭想著,手中稍稍用力一擰,那門竟然開了。
他將門拉開一條小縫,向裏麵望了望,結果一個活動著的人影都沒看到。
確保安全之後,他將門打開,快速進入,然後關門。
這是一間不大的屋子,楚雲昭靠在門板上就可以環顧全局,連個角落都不會錯過。
屋子裏沒有特別礙眼的雜物,最大件的陳設是兩把破舊的沙發椅和一張罩著蚊帳的床。
地上零散放著幾個三十公分高的鐵桶,在椅子旁邊有一個鋼管支架,上麵掛著一個類似製氧機的塑料裝置,裏麵的**正咕嚕嚕地冒著氣泡。由一根長管連接,一直垂到其中一把座椅上,盡頭處是一個吸氧用的鼻塞管。
兩把椅子,其中一把是空的。另一把椅子上,坐著一個閉目沉睡的人,導氣長管爬過椅子扶手,連接到塞在那人鼻孔中的鼻塞管上。此人嘴角微微上揚,臉上浮現出一抹近乎詭異的笑容。
楚雲昭起初嚇了一跳,但是當他辨認出躺在椅子上的男人就是未救出的失聯人員中的其中一個時,他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之前他翻閱過失聯人員的信息,對剩下的三個尤其記憶深刻。
一個老人,一個中年人,一個幼童。
眼前的便是那個中年人。
楚雲昭走過去推了推中年男子,試圖將其叫醒。
“先生,先生,醒一醒,我是來救你的……”
但是無論他怎麽呼喚和推搡,男子均紋絲不動,宛如死屍一般,楚雲昭下意識地伸手到男子的麵前探了一下鼻息,發現還有呼吸時,鬆了一口氣。
還活著。
但是看副中了邪的樣子,應該就是被羅豎催眠了。他已經沉入了深度的夢幻之境當中。
楚雲昭向後撤了一步,差點踢倒腳邊的鐵桶。他俯身看了一眼,發現鐵桶裏裝的正是小半桶蜂蠟。
再觀察中年男子的臉上,有局部做過蜂蠟塗抹的痕跡,椅子上也有蜂蠟滴落的殘留。
在鐵桶後麵,楚雲昭又發現了幾支小藥瓶,他將瓶身上反鎖的藥物名稱掃了一遍,發現那竟然是麻醉劑。
而後他抬頭忘了一眼椅子旁邊的製氧機,似乎明白了什麽。看來秦亂說的果然沒錯,把麻醉劑以氣體混合氧氣形式充入人體內,麻痹神經,然後施以催眠術達到深度催眠而且不會被外界任何情況打擾的結果。
做這件事的人,腦子裏的想法無疑是很可怕的。也許,更可怕的還在後麵……
麻醉劑會使人失去意識,所以不管是深度昏迷的人質,還是在手術台上接受過麻醉藥物的病人,他們都會失去本來的呼吸機能,沒有自我呼吸能力,隻能靠輸氧機來維持正常生命狀態。
楚雲昭不敢貿然地去拔掉人質鼻孔裏的塞管,生怕因此斷了他的命。
正在楚雲昭陷入躊躇之境時,旁邊籠著蚊帳的**,一個小小的身影忽然動了動,發出一個奶聲奶氣的哈欠聲。
但是那個聲音很虛弱。
他心弦一緊,快步走到床邊,撥開蚊帳,發現**躺著的,赫然是裴震的小外甥!
孩子還穿著開襠褲,估計剛學會走路,就被人給拐走了。
可憐的小家夥因為營養不良而顯得麵容憔悴,楚雲昭上前輕喚孩子,他也隻是動了動眼睫,眼睛完全沒有睜開的跡象。
但是從他掙紮著的四肢來看,他正處於剛蘇醒的狀態。剛睡醒的孩子不哭不鬧,不亢奮,讓楚雲昭莫名地擔憂。
他擔憂的不是孩子先天有什麽問題,而是擔心羅豎對孩子動用了麻醉劑。
孩子很小,肯定不會太老實,遇到壞人會哭,羅豎一定會想辦法止住他的哭鬧,而麻醉劑是最簡單粗暴的工具。
但是現在孩子依然能夠活動四肢,說明生命體征完好,隻是意識不能完全蘇醒。
楚雲昭看著孩子稚嫩的臉,忽然想起一位做心理醫生的同學說過的話。
“孩子本身天真無邪,不會被任何催眠術等外力幹擾心智,他們最快樂,最有安全感的時候是在母親的懷抱裏,睡在繈褓裏的時候。所以對於心智尚不成熟,不能記事的孩子來講,父母才是他們最好的心理醫生。孩子先天性格的養成,部分取決於父母所帶給他的環境。”
也許正是因為這一點,羅豎才沒辦法對孩子進行催眠吧……而且孩子是有戀母傾向的,他又沒有辦法給他母親般的溫暖,所以隻好暫時擱置。
楚雲昭扭頭望了一眼那把空了的椅子,眼神失落下去。
那麽,那位老人恐怕已經……
在他的思想世界裏,連羸弱的老人和小孩都不放過的人,是這個世界上最應該被千刀萬剮的存在!
他恨恨地咬了咬牙,情不自禁地握緊拳頭。
就在楚雲昭怒上心頭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因為房間內足夠安靜,且老化的建築和門板隔音不是特別的好,他從那聲音中分辨出來者可能不是一個人的,聲音逐漸清晰,朝著這間屋子靠近。
有人來了!且越來遠近……
楚雲昭望著那扇閉合著的鐵門,心瞬時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