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非晚掛了電話,身上彌漫著一股死氣。
那還記得噩夢一般11歲,那天家人都外出了,就他跟妹妹在家裏,半夜他迷迷糊糊地起床,走過了走廊,看見眼前有一個模糊的人影,然後他跟著妹妹一起滾了下去。
他眼角磕到了短暫地失明,而妹妹磕到了腦子,成了植物人。
他受到了驚嚇,以為是自己不小心把妹妹推下樓的,他整個世界似乎都塌了,完全無法原諒自己。
因為是自己害了唯一的妹妹,鬱非晚每天過得生不如死,他確實想過死了算了,但這是逃避,如果妹妹醒來了,根本沒辦法給她一個交代,因此暗無天日地過了好幾年,每天重複地做著同樣一個噩夢。
但那天晚上發生的細節,他偏偏又記不清了,醫生說這是人體的自我保護反應,痛苦的事情會選擇性忘記,他隻知道那是個雷雨天氣,風雨交加,窗戶被風來回抽打,發出哐當哐當的聲音。
他成年時準備出國留學時,當時照顧他的保姆突然找上門上來,說那天晚上她兒子去過別墅,可能是害了她妹妹的凶手,她聲淚俱下地說希望放過她兒子一把,然後跟她磕頭賠罪。
也就是這一瞬間,他突然能清晰地記起當晚的細節了。
黑暗中,他確實在家裏看到了一個陌生人,當時妹妹發現了他,兩人發生了衝突,而他跑過去,一束強光打了過來,他猛地捂住眼睛,接著背後襲來一股大力,跟著妹妹一起滾下了樓梯。
鬱非晚想起前因後果的這一瞬間,他渾身發軟,差點呼吸不上來,可能是這麽多年真的過得太辛苦了。
但沒有任何證據,他跟父母解釋了,沒有任何人信任他。
母親甚至尖銳地說,就算他說的都是真的,可他作為哥哥,沒有起到保護妹妹的責任,甚至說如果他好好睡覺,沒有突然出來,也不會激怒小偷,所有的事情也不會發生。
鬱非晚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最後,因為沒有證據,加上時間久遠,保姆的兒子沒有被抓。
鬱非晚其實有一千種手段對付他,不知道出於什麽樣的心態,他沒有動手,或許是小偷得到了懲罰,可他自己什麽懲罰都沒有,他也是罪人,罪人不應該這麽快樂地活著。
即便是現在,他也陷在這種折磨裏。
桑榆的到來,讓鬱非晚忘記了這些事情,但他的母親大人永遠知道說什麽能夠刺痛他。
妹妹還是植物人,作為罪人的他配獲得幸福麽?
這也是他猶豫著,不敢給桑榆承諾的原因。
一輩子,桑榆或許能堅持,可以他不信任自己,他知道自己堅持不下去的,他要是越幸福,他的罪惡感就越重!
其實鬱非晚很慶幸桑榆沒有表白,沒有說喜歡他,這樣他就可以不用回應,可以麻木地跟她在一起,隻是享受現在,而不是渴望一個確定的未來。
鬱非晚捏緊拳頭,第一次期望桑榆也能傻下去。
就這樣不清不楚地當一年夫妻吧!
他看了眼手機,桑榆毫不吝嗇地回複了一排愛心,鬱非晚卻沒有了剛剛的心思,現在有點不敢去麵對她。
他想到顧覺已經到了M國。
鬱非晚聯係顧覺:“在哪兒?”
“酒店裏。”顧覺站在落地窗前,剛親熱完的女人從身後抱住了他,臉貼著她後背的肌膚,“跟大學的老相好在一起呢。”
“前女友?”
“是,不過可能是前,前前前前女友,我記不清了,我法學談了不少戀愛。”
顧覺沒聽到他的回話,但很默契,道:“OK,我給你一個地址,你直接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