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薛綰處理好了傷口,見杵在門外的聶十七,淡淡道:“你回王府告訴王爺一聲,就說我晚上想多陪陪表哥,在王府的別院歇下了。”

薛綰特意把王府別院四個字說的很重,想一想又道:“今晚發生的事情先不要讓王爺知道,紀硯清三個字更不要提,你安頓琥珀帶蕊娘過來,隨行的侍衛也交代清楚了。”

見薛綰一臉嚴肅,聶十七多少知道輕重緩急,應聲道:“是,屬下遵命。”

聶十七轉過身去,邊走邊想,王妃的命令他自然要遵從,可是他從小跟著王爺,王爺的命令也應該放在第一位,現在他怎麽可以為了王妃欺騙自己的主子呢?

細想剛才薛綰的話,聶十七決定把王府兩個字略去,到時候直接說王妃在別院歇下了,王爺要誤會,那也是他自己的事情。

處理好紀硯清身上的傷已是半夜,今天似乎注定是奔波忙碌的一天。白天剛處理好蕭晨武那邊的事情,晚上紀硯清又被人追殺。

薛綰打了一個哈欠,一直在默默伺候的管事上前道:“小姐,奴婢給您準備了一碗燕窩粥,忙了大半宿,您吃點東西吧。”

“多謝嬤嬤,”薛綰喝著粥,這才打量起眼前這位嬤嬤來,“不知嬤嬤怎麽稱呼?”

“老身姓方,名字已經記不清了。”方嬤嬤慢吞吞道,看薛綰的眼神滿是寵溺。

“有勞嬤嬤了。”薛綰淡淡一笑,因為這是薛相給她的陪嫁,所以從進門開始她就已經放下了所有戒備。可是想起剛才這個方嬤嬤的舉動,卻有有些可疑。

別院的管事按理說都應該是男子,方嬤嬤一個頭發花白的女人卻能當上管事,說明她在薛相心中的地位不一般。

更奇怪的事情是,剛才她帶著渾身是血的紀硯清進門,方嬤嬤半點不慌張,還有條不紊地幫著她處理傷口,這樣的從容鎮靜,可不是一個丞相府的下人該有的。

“不知嬤嬤以前在哪裏當差?我在相府貌似沒見過你。”薛綰很隨意地與方嬤嬤拉家常。

方嬤嬤和藹一笑,“小姐應該不記得奴婢了,小姐小時候奴婢在相府當差,見過小姐。後來老爺說別院給了小姐做陪嫁,能在深夜找來的,也多半是小姐了。”

“而且小姐的長相……”方嬤嬤頓一頓道,“與夫人有些相似。”

“這麽說你見過我娘?”提到那個素未謀麵的娘親,薛綰立即來了興致,她現在最想知道的就是關於她娘親的事情。從嫁妝裏麵留下的線索,到皇帝和皇後的態度,很多東西都指向了她從未見過的娘親。

“隻是見過幾麵罷了,”方嬤嬤慢吞吞答道,“奴婢年輕的時候曾經在相府當差,不光奴婢,稍微年長一些的人都見過夫人,夫人美貌,誰見了都不會忘。”

方嬤嬤的回答有些敷衍,薛綰還要再問,一旁躺在**的紀硯清卻輕哼一聲,醒了過來。

薛綰走上前去,俯身摸了摸他的額頭,道:“還有些發燒,你哪裏不舒服?”

紀硯清似乎沒聽見薛綰的話,隻是愣愣地盯住她,一把拉住他的手,道:“綰綰,真的是你?我不是在做夢吧,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叫我什麽?”薛綰白了他一眼,本想掙脫他的手,但想到他身上傷口才止住血,萬一不小心把傷口弄裂了還得處理,隻好任憑他抓著。

**的紀硯清卻輕笑一聲,一臉滿足,“是了,敢這麽凶我的人,也隻有你了。”

“那不一定,敢要你命的人都有,凶你隻是輕的。”薛綰開玩笑道。

“綰綰,”明明是開玩笑,紀硯清臉上的笑意卻漸漸隱了下去,“這時候能見到你,我即便是死也心甘情願了。”

“放開!”薛綰一陣心酸,嘴上卻十分強硬。

他被人追殺、圍堵,夜闌珊都在一場大火中化為灰燼,不知道他這一路吃了多少苦,好不容易活下來,但他的心願,也僅僅這樣而已。

紀硯清明明傷的很重,此刻他的手卻像是鉤子一樣牢牢抓住薛綰的手腕,她嚐試著掙脫了一下,見他不肯鬆手,罵道:“不要臉,還不放開。”

“我……”紀硯清一句話未說完,一閉眼又睡了過去。

薛綰摸一摸他的脈,好在脈象平穩,他隻是太過勞累了,性命算是保住了。

紀硯清慢慢睡熟了,他的手也一點點鬆開,薛綰歎一口氣,起身回去休息。

迷迷糊糊睡到中午,廂房裏紀硯清還在睡著。琥珀已經帶了蕊娘過來安排她住下,薛綰怕薑戎修擔心,吩咐好之後便起身回府,順便帶一些藥材過來。

路過薛府門前,薛綰想起昨天蕭晨武的囑托,拐了個彎去了薛府。

薛相正在涼亭裏麵遛鳥,見薛綰過來,笑道:“怎麽了?前幾日不是才回來過嗎?”

“爹爹這話說的,嫁人了就開始嫌棄我了,”薛綰也不客氣,坐在涼亭裏的木凳上吃點心,“上次來看表哥在相府悶得慌,就想帶他去別院散散心,誰想到他還真住上癮來了。”

“哦?”薛相並沒有多驚訝,語氣十分平淡,“出去散散心也好,你催他趕緊回來,你一個出嫁的女兒,總不能讓你表哥住在王府或者養在別院裏。”

“好,知道了。”薛綰乖乖答應下,一盤點心也吃了大半了,又喝了一些茶水便起身告辭,“爹,我還有事,先走了。”

薛家到底是薛綰的娘家,肚子填飽了,她擦擦嘴,站起來就要走。

看著這個不著調的女兒,薛相一臉無可奈何,攔住她道:“去把衣服換一換,別讓人覺得你整日不回家。”

聽薛相這麽一說,薛綰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皺巴巴的衣服,她自己的衣服沾了血汙,這套衣服是琥珀放在馬車裏備用的。

“多謝爹爹提醒。”薛綰說著便要往先前住過的院子走,丞相府她也算輕車熟路,之前回相府小住,留了不少衣服在這裏。

“你先等等,”薛相歎口氣,攔住她道,“前幾天清點庫房找到一些藥材,為夫也用不上,你看看能用的一並帶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