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其實有一件是女兒一直想不明白。”薛綰一副乖巧模樣,“翠湖別院的管家,還有那裏的下人,懂武功、會治傷、會易容術,女兒總覺得他們不簡單。”

“這個,”薛相溫和一笑,“那其實是我給你準備的一處避難所,我知道你從小就愛惹禍,京城又是個是非之地,你既然打定主意跟著安親王,難保以後不遇見什麽難事,所以我給你準備了那處別院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你這麽快就用上了。”

薛綰認真地聽著,薛相說的別的事情還好,京城人人勾心鬥角,是個是非之地,可是聽他話裏麵的意思,似乎跟著薑戎修就會有無盡的禍端。

正是薛相這點古怪的地方,讓薛綰捉摸不透。

還沒決定如何發問,薛相卻先開口道:“綰兒,告訴爹一句實話,你是真心想要跟著安親王嗎?”

“這個自然。”薛綰想也不想便答道。

薛相神色再次慢慢凝重起來,他輕輕捋著胡須,許久才道:“爹想問你一句話,關於皇位之爭,你怎麽看?”

薛綰遲疑著,琢磨著薛相話裏麵的意思。

莫非是因為前不久鬧得滿城風雨的立太子之事?薛相想問問她的意見,好決定以後他的站位?

“陛下有這麽多皇子,就四皇子、三皇子來看,我覺得這兩人才智一般,陛下這次的決斷挺好,不如再觀察一陣子,找到一個更適合太子之位的人。”

薛綰簡短地評論了一番,其實並沒有發表什麽實質性的建議。

聽薛綰這麽說,薛相卻是眼前一亮,道:“這麽說來,你並不看重這個太子之位?”

薛綰被搞得莫名其妙,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但薛相目光懇切,顯然在期待著她的答案。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薛綰隱約覺得當今陛下和薑戎修之間維持著一種十分奇怪的關係,鴻嘉帝一方麵想方設法排擠、壓製薑戎修,一方麵卻又要做出和善可親的兄長的模樣。

若說兩人仇深似海,那鴻嘉帝為什麽不幹脆把薑戎修打壓到最底層呢?可若說兩人關係友好,那為什麽又不能好好相處呢?

這隻能說明,薑戎修身上有鴻嘉帝忌憚的東西。

想到這些,薛綰對著薛相輕輕搖了搖頭。

薛相如釋重負地一笑,起身又去抖掛在屋簷下的鳥兒,淡淡笑道:“為父隻是隨口一問,既然來了不如在相府住下吧,呆兩天再走。”

見薛相無意繼續談下去,薛綰便識時務地退了下去。兩人一同用了晚飯,薛綰仍舊坐馬車回去。

回到王府的時候天已經擦黑,夏天天黑地比較晚,過不多久就要休息了,可就在薛綰剛洗漱完準備早早躺下的時候,王府又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麵對眼前穿著黑色鬥篷的薑煜暄,薛綰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口,明明是這樣一個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可是他為什麽背地裏卻那麽惡毒呢?

如果不是她沒有收下薑煜暄送過來的香囊,那現在的她就不能站在這裏說話了。

兩人在後花園湖中央的小亭裏站了半天,還是薑煜暄開口道:“綰綰,聽說安親王對你很好。”

一句帶著釋懷與淡淡醋味的話讓薛綰笑出聲音來,她笑道:“三皇子言重了,我是安親王府的王妃,你剛才說的是我的家務事,我沒有必要告訴你。”

薑煜暄猛地抬起頭,又緩緩地垂下頭去,兀自笑了笑,搖頭道:“你說的也是。”

大晚上薛綰可沒有耐心陪著他在這裏發神經,開門見山道:“是你在香囊裏麵放了藥?我今天還好端端站在這裏,你應該很意外吧?”

“不不不。”薑煜暄連連搖頭,一麵驚訝於薛綰居然這麽快弄清了真相,一麵又焦急地想要為自己辯解。

“其實我早就知道,那枚香囊你既然當眾拒絕了,就不會再要了。那香囊給了琥珀,這樣子既不會對你造成什麽傷害,又能盡可能達到目的。”

“目的?”薛綰冷笑幾聲,外表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的心目中居然會這麽想,他說起一件算計別人,險些把人置於死地的事情,也能這樣子輕描淡寫。

做人做到這種境界,也實在是讓人佩服。

“所以三皇子的意思是,你想害我,卻不想害死我?”薛綰覺得有些好笑,卻不得不和他繼續這樣的對話,“你這麽做是為了什麽?”

“為了什麽?”薑煜暄緊張地抓住薛綰的衣袖,目光懇切,“綰綰,我是為了你,或者說是為了我們兩個人的將來。”

見薛綰沒反駁,薑煜暄繼續道:“我知道我的出身一般,沒有強大的支持,但如果哪天我真的當上了太子,我就能給你更好的生活,到時候你就不用再在安親王府委曲求全了,我可以名正言順地娶你,讓你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生活。”

聽薑煜暄這麽說,薛綰呆在了原地,反應過來才意識到自己衣服的袖子還被他抓在手裏,立即抽了回來,神情冷淡,道:“你想多了,我在安親王府過得很好,反倒是你,溝通外敵,你還是好好想想你以後該怎麽辦吧?”

薛綰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薑煜暄便懷了這樣的心思,又或者在薑煜暄心裏喜歡的那個人是之前這具身體裏的那個靈魂。

但不論怎樣,她都從來沒想過事情會發展成這樣,莫名其妙冒出來一朵爛桃花,還差點害她在刺客刀下丟了性命, 這朵爛桃花還口口聲聲為了兩個人的幸福,想想都覺得狗血到讓人無法直視。

“綰綰,我都知道。”薑煜暄卻並沒有打算收手,反而露出幾分焦急之色,“我知道你在王府過得並不幸福,安親王就把他的小情人養在身邊,整天給你擺臉色看。還弄進來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姨母,就是為了管束你。”

薛綰以手扶額,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該怎麽解釋,原來在外人的眼裏,沈氏、曲素素和薑戎修就是這種關係。

她行不通究竟從哪裏開始發生了這樣的誤會,但薑煜暄執意這樣認為,她也不再解釋,隻是冷冷道:“那是我的家事,不用你管,但是有一點我很好奇,如果皇後知道了你做得這些事情,她會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