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硯清駕著馬車一路狂奔,有薛綰在車上,守門的侍衛不敢阻攔,出宮倒是還算順利。
一出宮門,他就把馬車丟在了路邊,然後上了路旁早就準備好的另外一輛馬車。
“秦先生,你身上的傷怎樣?”紀硯清說著查看了一下身旁白衣男子的傷勢,將劍柄折斷,又從袖子裏麵取出來止血的藥給他塗上。
秦先生已經恢複了他一貫的淡漠,由著紀硯清給他處理傷口,明明是快要深到骨頭的箭傷,他卻眉頭都不皺一下,仿佛沒事人一般。
“手裏明明有劍,為何不擋?”紀硯清挑眉問道,低下頭輕輕吹散灑在傷口上麵的白色粉末。
秦先生抬眸看了紀硯清一眼,淡淡道:“我怕來不及。”
薛綰無奈地咳嗽了一聲,這兩個人啊,是不是下一秒就要吻在一起了?她實在沒眼再繼續看下去了,打斷了兩個人的談話,“是時候放我下車了,他們暫時沒有追上來。”
紀硯清抬頭看向薛綰,凝神看她脖子上的傷,正要伸手過去,薛綰卻已經不耐煩地把他推開了,兀自對著外麵趕車的車夫道:“停車。”
薛綰跳下馬車,對著車夫擺了擺手,“走吧,事不宜遲。”
直到薛綰漸漸淡出紀硯清的視野,他才依依不舍地把簾子放下。
一旁秦先生重重咳嗽了一聲,麵色有些陰沉道:“可惜可惜,名花有主。”
“那又如何呢?”紀硯清揚起嘴角,將目光從遠處收回來。
薑玉帶著宮裏麵的禁軍很快趕到了,見薛綰平安無事,才總算是鬆了一口氣,道:“嬸嬸不知道剛才皇後有多過分,她居然要下令讓弓箭手放箭,多虧了苗貴人把人攔下了。”
“苗貴人?”薛綰有些疑惑,根據她的了解,苗貴人從來都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女人,即便是之前被陸婕妤騎在脖子上,她也不願意得罪人。
薛綰實在沒料到,危急關頭站出來的居然會是苗貴人。
薑玉拉著薛綰的手上了馬車,吩咐車夫啟程,道:“苗貴人是感激嬸嬸幫她除去了陸婕妤這根眼中釘吧,而且上次的事情以後,父皇在寵幸妃子這件事情上麵已經十分收斂,不再把心思放在那些新人身上了,苗貴人因禍得福,父皇一連在她那裏住了好幾天呢。”
皇宮裏麵的榮辱往往都和皇帝的寵愛密切相關,這點薛綰早就有耳聞,心想這樣子也好,得寵的是苗貴人,總比是陸婕妤這種人強。
回到宮裏麵,太醫剛給薛綰包紮好脖子上的傷口,皇後便帶著人過來了,冷冷地站在薛綰身前,將她從頭到腳細細看了一遍。
“見過皇後娘娘。”
“見過母後。”
薑玉和薛綰行禮,但皇後卻依舊冷著臉,並不叫她們起身,好半天才陰陽怪氣道:“本宮還以為照那些賊人的性子,一定不會輕易罷休。”
明知道皇後話裏有話,薛綰還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道:“是我這次運氣好吧,也不算運氣好,誰知道平時進宮那麽少,進宮一次就遇到這種事情。”
“誰說一定是遇到呢?”皇後冷冷哼了一聲,“有人發現了本宮宮裏麵一個太監的屍體,這兩個人心狠手辣,居然能平白無故放過你?而且,王妃不進攻便罷了,一進宮就出現這種事。”
薑玉本來就因為之前的事情生氣,這會兒聽見皇後信口開河,忍不住道:“母後若是懷疑王妃,那我可以去向父皇稟明事情的經過,到時候讓人查就行了。”
薑玉把皇帝擺出來,皇後臉上卻依舊滿是不屑,反問道:“四公主的意思,是本宮成心誣陷安親王妃了?”
“那娘娘的意思是?”薛綰抬起頭,靜靜地注視著皇後。
皇後扶著身邊侍女的手緩緩走到正座上坐下,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衣裳,才道:“本宮隻是覺得這件事情沒有表麵這麽簡單,如果不嚴查,恐怕會留下後患,所以還請王妃配合,這幾天就先留在宮裏,等事情查清楚了,本宮自然會放你走。”
“可是……”薑玉正要反駁,卻感覺到手被人輕輕捏了一下,抬頭正捧上薛綰帶著笑意的目光。
薛綰是沒有看到事情的經過,薑玉可記得清清楚楚,當時刀就架在薛綰的脖子,但皇後根本無心談判,後來甚至還讓弓箭手放箭,如果不是她在的話,薛綰絕對不可能那麽輕鬆脫身。
薑玉今天著實是心急了一些,但看見薛綰麵帶笑意,顯然沒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她長長吐出一口氣,也不再多說什麽。
“娘娘,”薛綰上前一步,“在您的眼裏我就是這樣一個不知深淺的人嗎?我就算要安排刺客,也會為了撇清關係不在同一天進宮,而且進宮是因為四公主的邀請,難道娘娘眼裏我連四公主的心思也能猜到?”
皇後微微動了一下,依舊冷著臉道:“那你又怎麽解釋你為什麽會突然出現在刺客所在的大殿裏,還有刺客為什麽會放過你?”
“本宮並非要指認你什麽,隻是事關皇城的安危,如果稍有疏忽,以後釀成了大錯,本宮一個婦人怎麽擔待地起呢?”
皇後話肅然說的好聽,但意思卻還是十分明顯,顯然不打算就這麽輕易放過薛綰。
薛綰今天倒是十分有耐心,不緊不慢地分析道:“娘娘說的是,但既然是宮廷的安危,難道不該告訴陛下或者禁軍嗎?我想,就是陛下,沒有證據的事,他也不會隨便抓人的。”
言外之意便是指責皇後越俎代庖,而且做事十分沒有分寸。
皇後也聽出了話裏的意思,臉瞬間拉的老長。
“娘娘,”苗貴人一臉和氣道,“依臣妾看來這件事情並不一定和王妃有關,但是也不一定和王妃無關,反正王妃就在京城,哪裏也去不了,娘娘不妨等事情查清楚了再定奪,倘若真的和王妃有關,派人傳召便是。”
苗貴人明麵上似乎在為皇後打算,但其實她是給了皇後一個台階下,皇後也知道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測,點頭道:“那好,王妃就先回去吧,本宮一定會細細查清楚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