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黃昏,便能遠遠地看見雲蘿城的城門了。

夕陽下,歪歪扭扭的老槐樹,一座屹立千年的古城,安靜地像一幅畫。

紀硯清拉住韁繩,看著夕陽映襯出的她身體的輪廓,十分識趣道:“薑戎修現在應該就在城裏,這麽長時間不見麵你們應該有很多話要說,我就不打擾了。”

“你確定?”在路上奔波了十多天,好容易到達了目的地,薛綰也是一臉輕鬆,心情好到可以可紀硯清心平氣和地開玩笑。

紀硯清咳嗽一聲,道:“我是想去問一下糧草的事情,不能把正是耽誤了。”

“好,你去吧。”薛綰目送他離開,調轉馬頭向城門口走去。

比起邊陲小鎮的荒涼和冷清,雲蘿城則稱得上是繁華了,曾經是南蕭和北辰商客往來的落腳和交易地點。

隻是現在城門緊閉,一眼望去便隻能看見城樓上穿著厚厚盔甲的衛兵,氣氛卻讓人半點輕鬆不起來。

薛綰還未上前,便有一名士兵喝住她道:“幹什麽的?城門現在已經封了,要想出入的話必須要有文牒。”

薛綰正想著怎麽跟他解釋,抬頭看見城樓上一個熟悉的身影,立即叫道:“聶雲!”

城樓上巡視的聶雲低下頭來,看清楚下麵的薛綰也是大吃一驚,慌裏慌張從城樓上跑下來,把薛綰迎了進去。

“王妃能來看看王爺固然是好的,”聶雲邊走邊道,“隻是現在局勢並不好,王爺未必想見到您。”

聶雲說話素來有分寸,這會兒既然毫不避諱地這麽說了,其實實在給薛綰提醒。

薛綰很快明白過來聶雲話裏的意思,坦然一笑:“我知道現在軍隊儲備的糧草不足,隻怕這雲蘿城表麵再怎麽放鬆,實際上都是在苟延殘喘吧?”

聶雲驚訝地看了薛綰一眼,一個女人千裏迢迢從京城跑過來邊境已經匪夷所思,她居然還能分析地這麽到位。

為了給北辰的探子製造假象,雲蘿城裏故意擺出一副輕鬆的樣子,士兵們扮作平民百姓在大街上走著,酒肆、茶館裏麵也隨處可見喝酒談天的客人。

除了城門口戍守的士兵以外,如果不仔細看的話,還以為隻是平常官員經過,隨意安排了幾個守衛。

“不滿王妃,這次北辰打過來他們心裏麵也在打鼓,”聶雲解釋道,“前段時間倒是在賀蘭山邊上打了幾場,王爺都用最快的速度把敵軍壓製住了,可是現在這種情況,也隻能虛張聲勢了。”

聶雲臉上帶著倦容,很快兩人便來到了薑戎修暫時落腳的州府大人的府邸,薛綰寵著他點點頭,“你先回去吧,我進去見見他。”

薑戎修一走就是兩個多月,許多時候未見,薛綰也曾經想過,這次她千裏迢迢來找他,見到他的時候,他會是何種表情呢?

是歡喜,驚訝,還是什麽?

旅途中薛綰曾經幻想過再和他見麵的場景,但是當她走進大門,走進薑戎修議事的大廳的時候,從他眼睛裏看見的,卻隻是冰山一般的冷漠。

“都下去吧。”薑戎修合上手中羊皮紙做成的地形圖,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

見一個身穿當地服侍的女子找過來,薑戎修語氣又有些嚴肅,議事的將領們都一言不發地默默退下了,看都不敢看薛綰一眼。

見他們離開,薛綰才摘下頭上的圍巾,正要對著薑戎修擠出一個笑容,卻聽見他冷冷地道:“你來幹什麽?打仗不是開玩笑!”

薛綰心裏一團火蹭就冒了出來,這是什麽意思,她千裏迢迢找過來,為的還不是幫他解決糧草的問題嗎?再者說,她薛綰什麽時候給他拖過後腿,看他這幅樣子,想想也是犯賤,大老遠跑過來做什麽,就是為了看他這張臭臉嗎?

“不幹什麽,”薛綰從牙縫裏擠出來幾個字,“我要查點事情,順路過來看看。”

“哦。”薑戎修垂眸看著身前的地形模擬圖,一臉的無所謂,“現在你也看完了,差不多住兩天就回去吧。”

薛綰握著拳頭,恨不得一耳光閃過去,她真是欠他的,為了順利離開京城查點連小命都搭上,結果人家這一副不痛不癢的模樣,簡直是要被活活氣死。

不過這些話薛綰並沒有說出來,麵上也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涼涼道:“也沒什麽,我聽說北疆的情況不好,我過來看看,如果你死了,我也好另謀出路。”

薑戎修撐在桌子上的手臂逐漸用力,手背上幾條青筋便突顯出來,語氣依舊淡淡地道:“很不幸,還沒有,讓你失望了。”

薛綰氣到了極點,這會兒卻是怒極反笑,冷冷道:“那好,我也累了,先下去休息了。”

出了大廳,天已經黑了,盡管看不清薛綰的臉色,聶雲還是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一路上不敢說話,帶著她去了住處。

州府大人的府邸比起一路上的客棧舒服不止百倍,一應用品都十分齊全,薛綰坐在圓桌旁邊,揉著自己發酸的胳膊,這一天天折騰的,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小姐,奴婢服侍您沐浴更衣吧。”婢女在門外小心道。

“進來,還有,我是安親王妃,注意你的稱呼。”薛綰讓她進來,她正在氣頭上,所以說話的語氣便重了一些,嚇得那婢女渾身哆嗦,站著動都動不了。

那婢女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但是見她這幅唯唯諾諾的樣子,薛綰真不知道她平時都是怎麽在州府大人這裏當差的,盡量把語氣放得平和,道:“你別怕,我又不吃人,你叫什麽名字?”

“奴……奴婢……秋菊。”小丫鬟支支吾吾答道,偷偷觀察薛綰的神色。

“好了,給我準備洗澡水,我要洗澡睡覺。”薛綰覺得跟她溝通起來實在是有些困難,索性也不再問,直截了當地給她下了個簡單的命令。

秋菊笨手笨腳地幫著薛綰沐浴換衣服,看一切都收拾妥當,便逃也似的退下了。

薛綰笑著搖搖頭,邊境這裏是怎麽了,到底不是京城,給人的感覺也大不相同,之前在邊陲小鎮子裏聽見人肆無忌憚地議論南蕭的主帥,這會兒又碰見一個膽小如鼠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