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蘿城到底是軍事駐地,州府中來來往往的也多是男人,這邊薑戎修一走,後院立刻安靜下來。
見薑戎修走了,秋菊不知道從那個旮旯裏走了出來,在薛綰身邊道:“王妃,今天王爺要來後院住嗎?要不要給王爺收拾房間?”
看著這丫頭傻裏傻氣的樣子,薛綰真不知道該怎麽跟她解釋夫妻其實是不用分開睡的,那丫頭卻當真了,轉身就要走,“王妃,奴婢這就去安排。”
“你站住。”薛綰把秋菊喊住,生怕她在外人麵前說了什麽,“王爺的事情等他回來以後再說吧,你不用管了。”
“可是王妃……”秋菊咬著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按理說秋菊這個年紀的奴婢早就應該很懂規矩了,又是在州府這樣的地方伺候,要真是像現在這樣子慌裏慌張地,不知道她是如何在這裏呆住的。
心中好奇,薛綰隨意道:“秋菊,你不用怕,我隻是來府上小住的,上次你不是說這家以前的主人姓張嗎?那現在張家的老爺夫人還有小姐公子們都去了哪裏呢?”
“老爺夫人……”秋菊掰著指頭,突然瞪大了眼睛,茫然無措地看著薛綰,“死了……都死了……”
“什麽死了?”薛綰追問道,“你是說州府大人死了?他是怎麽死的?”
南蕭總共分為十三州,雲蘿城所在的幽州地方偏遠,但州府大人到底也是朝廷命官,怎麽會無緣無故就死了呢?
提到這家府邸以前的主人,秋菊卻仿佛陷入了夢魘當中,驚恐地睜大雙眼,轉身就要跑。
“死了……他們全死了……全都死了……”
薛綰哪裏肯放過這個機會,一把抓住秋菊的胳膊,攔住她問道:“你說清楚,州府大人是怎麽死的?”
“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秋菊狀若瘋癲,突然蜷縮在地上,開始不停地抽搐。
聶雲聽見了這邊的動靜,趕過來按住地上的秋菊,薛綰則拿了一塊手帕塞進她的嘴裏,以防她在抽搐過程中不自覺地咬斷舌頭。
“銀針。”薛綰本想回頭命人去住處拿,可是突然想起來這裏是邊境,琥珀不在,她身邊連個可以使喚的人都沒有,隻好自己跑了回去。
等她再回來,秋菊已經緩了過來,刺客正靠在聶雲懷裏麵,嘟嘟囔囔不知道說些什麽。
“王妃,”聶雲皺起眉頭,“屬下當時帶人來張家的時候這裏已經空無一人,隻有傻裏傻氣的秋菊一個人蹲在池塘邊洗衣服,屬下覺得她實在是可憐,就把她安排在了府中,這次王妃過來,連一個能伺候的女傭人都沒有,而這段時間秋菊的病症似乎有所緩解,王爺便讓秋菊過來伺候了。”
倒不是這件事情非秋菊不可,但眼下是兩軍對峙的緊要關頭,薑戎修是怕從外麵找來的人不可靠,萬一是北辰安排的探子,豈不是會泄露軍情,倒是這個傻裏傻氣的秋菊,看著沒什麽心機。
聶雲當然知道自家王爺心中的考量,不過這會兒沒提這事,看秋菊還了過來,頗同情道:“王妃,屬下覺得問她也是白問,還是讓她先回去休息吧。”
薛綰握著手中裝銀針的木盒,輕輕點了點頭。
送走秋菊,聶雲正要告退,薛綰攔住他,肅聲道:“秋菊說不清楚,你也說不清楚嗎?說罷,到底是怎麽回事?”
她了解薑戎修的脾氣,既然敢這樣明目張膽地住進來,就說明他已經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查清楚了。
聶雲梗著脖子左右思量,知道薛綰這裏沒那麽容易糊弄過去,老實交代道:“王妃有所不知,邊境不必京城,這裏不僅僅有兵患,還有匪患,州府大人一家三十多口便是遭了土匪,就留下了秋菊一個活口。”
“土匪?”薛綰一臉不信,“什麽土匪敢這麽大膽子,朝廷命官都敢殺。”
“這個,屬下就不知道了。”聶雲從來都是心思縝密,這會兒也不敢多說。
薛綰長歎一口氣,聯想到之前在邊陲小鎮遇見的路人,那些人敢大肆談論在邊境作為南蕭主帥的薑戎修,這不是因為他們不把朝廷當回事,而是因為出了手握兵權的將軍以外,還有很多比這更加可怕的東西。
“王爺早就知道嗎?”薛綰淡淡問道,突然間有點明白了薑戎修的苦心。
邊境局勢遠比薛綰想想的還要嚴峻許多,內憂外患,薑戎修也隻有讓她離開,才能保全他。
前兩天薑戎修和薛綰的矛盾聶雲早就看在眼裏,這種時候當然不會介意肯定一下,道:“其實王爺也日夜牽掛著王妃您呢,書信就寄回去十幾封,隻是邊境現在在打仗,就算王妃過來了,王爺也騰不出手來。”
見薛綰眸色深深,聶雲不動聲色地退下了。
晚上薛綰早早地沐浴更衣,等著薑戎修回來,本以為秋菊那丫鬟白天受了驚嚇,這會兒肯定在**躺著,卻不想她又出現在了薛綰房中。
知道了張家發生的滅門慘劇,薛綰看秋菊的目光便柔和了許多,想來也不是這丫頭不懂規矩,隻是之前那一嚇以後,她自己也有些糊塗。
“王妃是在等王爺嗎?”秋菊端上來一壺熱茶,“我剛才聽說王爺帶人去了佛頭山,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
對薑戎修的能力,薛綰是不怎麽懷疑的,也不管秋菊說什麽,看著她,柔聲問道:“秋菊,你是在雲蘿城長大的吧?那這裏到底是有幾夥土匪?”
“土匪……”秋菊這會兒又突然瘋癲起來,嘟嘟囔囔道,“蘭花開,土匪來,下雪了,土匪就不敢來了。”
薛綰隻當秋菊滿口胡說,並沒有往心裏去。
天色漸晚,一陣風吹過,桌子上的火苗劇烈晃動了一下,嚇得秋菊立即跑開了。
薛綰無奈地搖搖頭,說起來也是,薑戎修上午的時候出去的,這會兒已經一整天了,怎麽還不見他回來呢?
這時候再想起秋菊的話,她說的似乎不是薑戎修什麽時候回來,而是他能不能回來,難道這個傻裏傻氣的丫鬟真的知道點什麽,她的話也不是胡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