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十七木木地轉過頭去,就看見薑戎修修長的身子立在拱門下,在夜風中愈發顯得身形單薄。

“王爺,”聶十七腦瓜飛轉,立即上前道,“這些人也太猖狂了,大半夜來王府說要搜查什麽逃犯,屬下怕吵到您,跟他們說了幾句。可是這些人真是狗眼看人低,說王爺的您的地盤怎麽了,他們想來就來,他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聶十七便說著,便去觀察薑戎修的臉色。

平時他這一套顛倒是非的功夫是萬萬不敢在薑戎修身上用的,可是盡是不比往日,知道薑戎修失憶了,他心裏抱著十分的僥幸,心說,說不定,王爺連他之前做得那些事也一並忘了。

薑戎修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冷冷地開口道:“李統領,是這樣嗎?”

“你……”李昭宏沒想到聶十七這樣油嘴滑舌,急的臉色通紅,邊對著薑戎修行禮邊道:‘王爺,屬下來的時候已經讓人給您通報過了,屬下是奉陛下的旨意搜查北辰的細作。萬一那刺客逃進了王府,屬下也是擔心您的安危。’

薑戎修扭頭看向聶雲,“有這種事情?本王怎麽不知道?”

十分平淡的一個問句,聶雲並其他值守的侍衛誠惶誠恐地跪了一地,聶雲低著頭道:“屬下該死,這件事還沒來得及給王爺通報。”

李昭宏站在一邊,看得雙腿發軟。

早就聽說過薑戎修的大名,他素來雷厲風行,又從來不近人情,大多數人躲著他都來不及。這次明明是聶雲同意放他進來的,怎麽有無端端變成不知情了。

李昭宏杵在一邊,臉憋得通紅。

聶十七低著頭,眼珠子卻滴溜溜直轉,他扭頭瞪了李昭宏一眼,冷冰冰道:“還不趕緊滾,這種事情還要等著王爺發落嗎?”

李昭宏本來還想說什麽,但舌頭卻像是打了幾個結,什麽都說不出來,隻好道:“是,是,是。”

說完,便扭頭帶著手下灰溜溜走了。

京城這麽多宅子,逃犯也不一定非在安親王府,李昭宏暗暗安慰自己,無非就是當差套碗飯吃,犯得著在這裏賣命嗎?

怕回頭皇後問起,出了安親王府的大門,他又命令道:“今天在安親王府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許對外說,這裏已經搜過了,薛綰不在裏麵。”

這邊後花園裏,李昭宏剛走,薑戎修便朝著聶十七看過來,“你在這裏藏了什麽人?”

聶十七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薑戎修腳下。

看來,他這點小聰明,還是沒能瞞過自己王爺的眼睛。

本著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想法,聶十七跪在薑戎修腳下,一臉誠懇地道:“王爺,屬下真的隻是怕這些人吵到您休息,再說了,王府可是您的地盤,今天敢來一個李昭宏,明天就敢來一個王昭宏。”

聶十七這張嘴,連薑戎修身後的聶雲都忍不住佩服。

這小子,隻是當一個小小的侍衛,真是屈才。

薑戎修細看了聶十七幾眼,突然眉頭一皺,扶著一旁的柱子開始咳嗽起來。

“王爺。”聶雲趕緊遞上去一塊手帕,知道薑戎修不喜歡別人碰他,站在一邊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一直在門後聽著外麵動靜的薛綰再也待不下去了,她吱呀一聲打開門,看見院子裏那個背影,心猛然痛了一下。

半個多月不見,他怎會病成這幅樣子?

薑戎修聞聲回頭,看見門口的薛綰,疑惑道:‘她是誰?怎麽會在那裏?’

那裏,據說,是他從前最愛的王妃的住處,從來都是空著的。

聶十七心說不好,但他腦洞一貫大得很,死到臨頭還是要繼續編下去,再次擺出一副十分誠懇的樣子,看著薑戎修道:“王爺,您不記得她了嗎?她是您請來的謀士。”

此話一出口,包括聶十七在內,所有人心裏都捏了一把汗,這謊,越扯越大了。

薑戎修在薛綰身上打量幾眼,半晌,才開口道:“原來如此,怪不得本王覺得她有些眼熟。”

說罷,低垂下目光,似乎在想什麽。

但他很快搖了搖頭,再次抬頭看著薛綰,“你過來。”

他叫她過去?薛綰懷疑自己的耳朵聽錯了,十分忐忑地一步步朝著他走了過去。

這就是他日思夜想的那個人,是她千裏迢迢找追隨的夫君。可是現在,心裏麵明明有那麽多話,卻怎麽都說不出口。

“你叫什麽名字?”薑戎修道,語氣是一貫的冷漠。

“我……”薛綰低頭想了一下,“我姓蕭,命念。”

蕭,是薛綰母親的姓氏,而這個念字,則代表了她對薑戎修的思念。她希望他能夠記起來,從前的點點滴滴,全部記起來。

“恩。”薑戎修輕輕點頭,裹了裹身上的衣服,“你就住在苜衡院吧,夜深了,回去吧。”

說完,他便帶著聶雲頭也不回地走了。

聶雲一直安守作為一個侍衛的本分,主子的事情從來不多問,既然薑戎修已經認了這個薛綰這個謀士,他自然也不會多說什麽。

目送薑戎修走遠,薛綰啞然失笑,愣愣地站在苜衡院外麵一顆石楠樹下。

別人都說安親王不近人情,可是身為王妃的她,卻是從來沒體會到這一點的,今天以一個謀士的身份在他身邊,才多大一會兒的功夫,便已經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令人膽寒的寒意了。

“王妃?”琥珀見薛綰臉上陰晴不定,十分擔心道,“王妃別擔心,王爺肯定能想起來的,他剛醒來那會兒,可是誰都不認得的。”

薛綰拍一拍琥珀的肩膀,淡淡笑道:“放心,我沒事,隻是從此以後你不能叫我王妃,你該稱呼我蕭姑娘。”

“蕭姑娘?”琥珀嘟囔了幾遍,努力讓自己適應這個稱呼。

薛綰輕輕點了點頭,扭頭回臥房休息了。

一旁的聶十七這才緩過神來,揉一揉自己跪的發酸的膝蓋,湊近了琥珀身邊,大聲道:“還是我聰明,三言兩語就把那些人忽悠走了,而且還能讓王妃留在這裏。”

“看你美的!”琥珀一臉嫌棄,“不就是說了幾句好話嗎?誰不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