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王的馬車出行,大街上的行人本該自覺地避讓,但偏偏就有這麽一個小嘍囉不識抬舉,居然撞上了安親王府的馬車。
長安是權貴雲集之地,立即就有不好好事的人聚集過來,想看看安親王是如何處置北辰使團裏的小嘍囉的。
“你做什麽?”聶十七已翻身下馬,耀武揚威地走過去訓斥,“眼瞎了是不是,沒看見這是安親王府的馬車嗎?”
撞上馬車的是北辰使團裏麵一個不起眼的隨從,他也穿著北辰人的服侍,臉上用一塊黑色的麵巾將嘴巴、鼻子遮住,頭上帶著黑色的帽子,隻露出來一雙眼睛。
從南蕭去往北辰要經過一片荒漠,這裝束原本是為了行軍方便、防止風沙和太陽暴曬的。
薛綰隻當是使團的隨從鬧事,正要放下車簾,卻見隊伍前頭秦京生打馬走了過來,停在馬車附近,別有深意地看了那隨從兩眼。
細看才發現,撞到馬車的不是別人,正是喬莊打扮的紀硯清。
“走吧,別跟他們一般見識。”薛綰白了紀硯清一眼,自從上次在南華院一見,已經有些日子沒聽見他的消息了。上次因為換血的事情鬧得不歡而散,也不怪他有脾氣。
隻是最近手裏麵的事情實在是太多,哪有閑心去哄他呢?
聶十七微微一愣,這裏到底是長安城的街頭,眼下不知道多少權貴看著,總不能讓自家王爺在朝臣麵前丟臉。
這樣想著,他突然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紀硯清的衣領。
秦京生連同使團的其他隨從紛紛拔劍,一個個緊張地盯著聶十七。
他要抓的可不是別人,是堂堂的北辰國主。
看使團的人這種反應,聶十七更加斷定是他們鬧事,蓄意攔下自家王爺的馬車。他自作主張習慣了,這會兒也伸手去拔腰間的長劍。
薑戎修本來坐在馬車裏麵閉目養神,聽見外麵拔劍的聲音,這才挑起了車簾向外看。
他和紀硯清很久之前就認得,即便他遮住了半張臉,仍舊被薑戎修一眼認了出來。
“怎麽回事?”薑戎修看向薛綰,他假裝失憶的這些日子,紀硯清來過王府幾次,去的可是薛綰的院子。
現在他明目張膽地在大街上鬧事,不可能和薛綰無關。
薛綰輕嗤一聲,淡淡道:“別管他,走吧,可能是因為之前的事情生氣了。”
上次北辰退兵多虧了紀硯清的幫忙,薑戎修知道自己欠他一個很大的人情,他自然不會因為這點小事計較,對聶十七揮了揮手,“走吧。”
聶十七一個頭兩個大,當著這麽多人的麵認慫,這也不像自家王爺的性格呀,除非這裏麵又有什麽隱情。
重新靠回車廂上,薑戎修很隨意道:“你說之前的事情,到底是因為什麽,他要在大街上這麽攔車?”
“之前……”薛綰遲疑著道,換血的事情好不容易平息了,如果再這麽提起來,搞不好又是一場矛盾。
思量再三,她搖搖頭道,“也不是什麽大事,可能我之前做了什麽,惹他不高興了。”
很隨意的一個問題,但薛綰回答的未免也太敷衍了吧?
薑戎修不再追問,他重新閉上眼睛,閉目養神。
回到王府,薑戎修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先回了南華院。
琥珀早就在王府大門前等候了,見薛綰過來,立即迎了上去,心有餘悸道:“王妃,聽說宮裏麵出事了,王妃還好吧?皇後她們有沒有為難你們?”
“一切都好。”薛綰說著向府內走去,“回去休息吧,我也餓了,準備些吃的。”
琥珀應了一聲,卻站著沒動,她壓低了聲音在薛綰耳邊道:“王妃,曲素素昨天晚上企圖上吊自殺,被侍衛救下了。”
“有這事?”薛綰停住了腳步,想起馬車上和薑戎修討論過怎麽處置這個曲素素,但他並沒有給出什麽確切的答複。
畢竟是從小就認識,薑戎修心裏麵總還念著往日的情分。
可曲素素犯下的那些錯誤,哪一件也不小,通敵叛國,一次次想要置薛綰於死地。稍有差池,她就不可能站在這裏好端端的說話了。
在處置曲素素的事情上麵,薑戎修越是猶豫,薛綰心裏麵越是不安。
不管是名義上還是真實的,在薑戎修假裝失憶的這段時間裏,曲素素一直都在盡心盡力地服侍她。溫香軟玉在懷,薑戎修真的能次次把持的住嗎?
“走吧,去曲風苑看看。”薛綰扭頭道,帶著琥珀和秋菊往曲風苑而去。
接連下了幾天的雪,曲風苑裏看起來死氣沉沉的,地上的積雪無人打掃,隻零星地踩下了幾個腳印。
下毒的事情被揭穿以後,薛綰已經換掉了曲風苑所有的丫鬟小廝,隻留下蘭香貼身伺候。
不見有人出來,琥珀便站在門前大聲道:“王妃駕到,還不趕緊出來迎接?”
薛綰是薑戎修明媒正娶的正妃,一品誥命夫人,論官街,不比朝中許多官員差。
門吱呀一聲開了,蘭香慌裏慌張從屋子裏跑出來,道:“拜見王妃,奴婢給王妃請安。”
顧不得地上的積雪,蘭香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薛綰也不叫她起身,隻是神情冷淡道:“曲素素呢?她怎麽樣?”
這種時候薛綰來問曲素素的狀況,明顯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什麽好心。
蘭香替自家主子覺得委屈,咬著嘴唇忍了半天,才開口道:“曲姨娘喝過了藥,已經睡下了。”
“什麽曲姨娘?”琥珀上前一步,指著蘭香道,“王爺娶曲姑娘隻是逢場作戲,王爺隻娶過一位正妃,就是我家王妃,你說話注意點!”
薛綰也不阻止,琥珀有時候是有些咄咄逼人,但蘭香害死了鶯兒,本來是該替鶯兒償命的。
“帶我去看看她。”薛綰淡淡道,徑直朝著臥房走過去。
蘭香使勁地咬著嘴唇,剛才她已經說過曲素素睡下了,結果她居然還是要看,是非要逼死人才高興嗎?
但無奈現在薛綰用身份壓人,蘭香也沒有辦法,隻好引著薛綰往臥房裏麵走,一麵高聲道:“曲姑娘,王妃來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