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貴人挺著微微隆起的肚子緩緩走了進來,進門便不屑地看了風洛離一眼,“你叫什麽名字,竟然敢在宮裏麵喧嘩?”

苗貴人深居簡出,不認得風洛離也在常理之中,但這樣一來風洛離卻立即羞紅臉。

在場的所有人當中苗貴人的位份最高,但偏偏是這個位份最高的人,根本就不記得她叫什麽。

“回稟娘娘,臣女風洛離。”風洛離福一福身道,盡量表現地十分乖巧。

苗貴人輕輕嗯了一聲,卻是扭頭對身後的宮女道:“把她拉出去,今天是陸婕妤的生辰,這麽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

風洛離還沒反應過來,已經有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走了過來,拖著她朝外麵走去。

“憑什麽,你們憑什麽趕我走?”風洛離不甘心地吼道,“我要見皇後,我要見皇後!”

眼下皇後還在生病,哪裏有閑心管風洛離這點破事,更沒有人會去向皇後稟報。

風洛離的聲音很快消失不見了,在場的其他女眷嚇得不敢出聲,剛才趾高氣揚議論別人的氣勢都消失不見了。

“都散了吧。”苗貴人衝著她們道,這才扭頭看向薛綰,拉著她的手,“走吧,咱們進去說話。”

三人一同往偏殿的暖閣走去,坐好以後,薛綰笑道:“來之前還擔心貴人的身體,命琥珀備了一些溫補的藥材,今天見了,貴人的氣色好得很。”

“嫂嫂,”安和笑著衝薛綰眨眨眼,“現在是該稱呼苗嬪了。”

“苗嬪?”薛綰有些驚訝地看著苗貴人,上次見麵她還因為皇後受欺負,竟然一躍成了苗嬪。

“母憑子貴,皇上可憐我們母子,才給了我一個嬪位。”苗嬪低著頭,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滿眼的愛憐。

三人又說了一會話,過不久便有宮女進來通知開席了,薛綰便起身往交泰殿而去。

果然如之前傳聞所說,皇後並沒有出出席宴會,十分出人意料的是,陸婕妤一個小小的婕妤,居然有皇後陪同。

鴻嘉帝坐在高坐上,臉上蓄滿了笑意,“今天愛妃生辰,朕還為她準備了一份賀禮。”

說完,他便輕輕拍了拍手,有宣禮太監捧著聖旨走了進來。

皇帝能給妃嬪的賞賜,最多的也就是位份上麵的,見太監都把聖旨拿出來來,眾人心裏麵也就明白了七八分。

果然,太監宣讀道:“婕妤陸氏溫柔賢淑,性子敏慧,深慰朕心,著即冊封為賢妃,欽此!”

陸婕妤顯然早就知道,麵上並無多少喜色,她規規矩矩地領旨謝恩,對著皇上溫柔一笑。

到底是妃嬪的宴會,鴻嘉帝坐了一會兒之後便先行離去了。

臨走前,他輕輕握了握陸賢妃的手,陸賢妃則在他耳邊說了什麽。

宮裏麵的女人,位份其實也算不得什麽,上麵有皇後壓著,總歸都是愛人一等的。不過剛才陸賢妃和鴻嘉帝之間小小的互動,倒是讓其他人看得酸酸的。

皇帝是天下之主,她難得對誰這麽上心,能對陸婕妤如此,已經十分難得了。

薛綰坐在苗嬪下首,這會兒趁著舞樂的掩飾,苗嬪便湊過來小聲道:“聽說昨天晚上皇後病的厲害,太醫都過去了,陛下在陸賢妃宮裏麵,硬是沒過去。”

薛綰環視了一圈,有些奇怪道:“陸賢妃封妃這麽大的事情,怎麽不見其他妃嬪過來呢?”

“她恃寵而驕,宮裏那個女人不眼紅,誰會來呢?”苗嬪自嘲地笑笑,“也就隻有我,心裏麵隻盼著孩子能平平安安,什麽寵不寵的,都是後話了。”

薛綰知道苗嬪性格溫和,從前皇後一人獨大,她都能在皇後眼皮子底下默默無聞地過這麽多年,在陸賢妃這裏的事情便不算什麽。

隻是陸賢妃的舉動實在是有些奇怪,她對誰都不好,為什麽偏偏對苗嬪這麽上心呢?

從前陸賢妃為了苗嬪不惜頂撞皇後,現在又明著示好。甚至於苗嬪這個嬪位,薛綰都懷疑是陸賢妃向皇上求來的。

否則苗嬪這樣子默默無聞,在皇帝那裏根本沒什麽存在感,鴻嘉帝怎麽會突然想起來她呢?

薛綰還在琢磨這裏麵的聯係,已經換了又一隻曲子。

她對歌舞什麽不在行,平時也沒什麽興趣,這會兒卻被眼前的這首曲子給吸引住了。

彈琴的是角落裏一個帶著麵具的琴師,跳舞的是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女子。

那女子身姿婀娜,素雅的妝容、素淡的衣裳,和著琴聲翩翩起舞,那舞姿卻是極美的。

在場的多事京城的女眷,懂得跳舞的不少,這會兒卻都對舞娘刮目相看。

正座上陸賢妃也看直了眼睛,薛綰循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卻意外地發現她看得不是舞娘,而是角落裏麵的蒙麵琴師。

一曲舞罷,大殿上麵掌聲一片。

薛綰低頭喝茶,陸賢妃卻像是想起了什麽,對著婢女耳語了幾句。

本以為陸賢妃肯定會問些什麽,薛綰也已經做好了應對的準備,但自從那名蒙麵琴師出現以後,陸賢妃便心不在焉的,從頭到尾都沒再說什麽。

宴會結束,夜已經深了,薛綰想去薑玉宮中走一趟,便和安和離開人群,從禦花園裏麵抄小路過去。

“嫂嫂,今天風洛離也真是過分,好在苗嬪出來解圍,不然,肯定要起衝突的。”安和還記得偏殿裏麵的事情,想起風洛離的囂張,仍舊憤憤不平。

薛綰輕輕握一握安和的手,“你別怪她,聽說這段日子風家的日子也不好過,風大人在官場上不順,她是在家裏麵受了氣,出來撒氣的。”

風洛離這種跳梁小醜,薛綰壓根不放在眼裏。

“那夜不能隨隨便便衝誰撒氣呀!”安和氣道,“她以為自己是誰呀,對這個指指點點,對那個指指點點的!”

安和極少和風洛離這種人打交道,今天也算是開了眼界,心裏悶悶的,話便多了一些。

兩人沿著禦花園的小路走著,突然聽見不遠處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

薛綰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拉著安和向樹叢後麵躲過去。

那男子的聲音道:“師妹,你這是何苦呢?我早就跟你說過,讓你不要趟這一趟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