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著丁大壯拉著那女孩回到了自己坐席上,薛綰看向一旁的伍毅,“伍將軍,你是不是也挑一個呢?過了這村就沒有這店了。”

伍毅算半個讀書人,為人十分靦腆,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都搖了搖頭。

“看來是沒有伍將軍滿意的。”薛綰打趣道,她壓低了聲音,對薑戎修道,“聽說伍將軍老家就在京城附近,他可能更喜歡純良女子。”

“什麽是純良?”薑戎修伸手摟住了薛綰的腰,酒氣伴著溫暖的男性氣息撲麵而來,薛綰臉瞬間紅了一片。

“大家都看著呢!”薛綰小聲道,“別跟個色鬼似的!”

“讓他們看,”薑戎修手上的力度愈發大了,“朕是皇上,他們就算看見,又能說什麽?”

這家夥倒是活學活用,薛綰翻了個白眼,輕輕掙脫開來。

下麵換了另一首曲子,這次入場的是一個赤腳的白衣舞娘。

古代女子比較保守,腳從來包的嚴嚴實實的,從不輕易示人,那舞娘骨幹的腳丫踩在紅色的地毯上,白皙的皮膚和曼妙的舞姿,立即吸引了席上所有人的目光。

這邊薑戎修也覺得那舞娘舞技高超,抬起頭去看。

薛綰心裏嘀咕了一句,還真是見異思遷。朝三暮四的男人。

不過,很快,薛綰也被大殿上的什麽給吸引了。

一個白衣男子由殿外走進來,他手裏抱著一架古琴,衣袂飄飄,氣質不凡。

那琴聲似流水,似月光,似山林間流淌的泉水,從他指尖緩緩流淌出來,攪碎了夢境,勾起薛綰腦海深處的回憶。

舅舅蕭策在雲州任職,薛綰小時候,也曾經跟著母親回過蕭家。

那時候,她最喜歡穿著娘親給做的兔毛靴子踩雪。咯吱咯吱地走在路上,身後是那個熟悉的聲音,“鼻涕蟲,走慢一點。”

她走一步,身後那人跟一步,等到她走累了,那人便會遞過來他始終踹在懷裏暖著的奶茶。

一曲舞罷,薛綰甚至連掌聲都沒有聽見。

見那人起身走遠了,薛綰魂不守舍地就要追上去。

“你去哪裏?”薑戎修一把將人拉住,循著薛綰的目光,他已經看到了正款步走出去的白衣男子。

“我認得他。”薛綰扭頭道,目光懇切,“我出去見見他,回頭再細細和你說。”

她是真的急了,找他找了那麽久,她不想再因為自己的疏忽就錯過。

本以為薑戎修會出言阻止,不料他鬆開了她的手,道:“好,你萬事小心。”

薑戎修說完這話,薛綰便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走廊下,白衣男子並沒有走遠,似是在等待什麽人。

“雲光?”薛綰追上他,看見眼前這一章熟悉的臉,有些激動。

“是我。”雲光緩緩回過頭來,露出他好看的五官。

一瞬間,薛綰想起了好多。

雲光比她大四歲,當她還是個光著屁股到處跑的小屁孩的時候,雲光就已經會上樹掏鳥蛋了。

那時候舅舅家沒什麽玩伴,薛綰便跟屁蟲一樣跟著他,讓他背著,把他當馬騎。

那些,都是屬於原主的記憶。

而如今,原主已經香消玉損,承載了這些記憶的薛綰,對眼前這個雲光,更多的是好奇。

曾經種種跡象把北辰傳國玉璽的線索指向了雲光,可是這個雲光就像是一個影子,怎麽都抓不到。

還有之前她在戲班子裏找到的那個雲光,明明是一模一樣的一張臉,怎麽就差別這麽大呢?

“你什麽時候來的?”薛綰上下打量著他,不知道該從什麽地方說起。

雲光一手抱著琴,一手則慢慢抬起來,輕輕摸了摸薛綰的頭發。

他唇角漾起一抹溫暖的笑意,“閑來無事,遊曆到長安,想著順便過來看看你。”

“你要住多久?”薛綰道,她想好好串一串這裏麵的線索。

“大概,”雲光想了一下,“會很久吧,有些事情要處理。”

見薛綰一副得了寶貝的樣子,雲光又笑,“鼻涕蟲,你要找我,我就在雲州,一直都在呀。”

薛綰滿頭黑線。

“時候不早了,你趕緊回去吧。”雲光舉步便走,“我是宮裏請來的琴師,你什麽時候想要召見,隨時可以。”

薛綰還想留他,可是那人已經邁著穩健的步子,走遠了。

薛綰隻覺得跟做夢一樣,她一直以為是原主的記憶出現了混亂,其實根本沒有什麽雲光,是原主因為太孤獨、太害怕想象出來的一個保護她的玩伴罷了。

今天見到了雲光本人,薛綰恍然大悟,原來,這個雲光居然是真的。

身為一名特工,直覺告訴他,這個雲光並不簡單。

好端端的在雲州待著,現在卻趕在薑戎修登基的時候突然出現在長安城,要說這一切是巧合,是絕對不會有人相信的。

薛綰已經沒什麽心情去繼續參加宴席,命琥珀進去通報一聲,先回了鳳鳴宮。

躺在軟軟的床/上,薛綰盯著頭頂簇新的帷帳出神。

大殿裏染著蠟燭,亮如白晝。

突然間,一個身影擋住了她眼前的光亮。

薑戎修在薛綰身邊坐下來,低頭看著她。

“怎麽,你追到那個人了嗎?他是誰?”

“宮裏請來的琴師,叫雲光。”薛綰坐起身來,“我依稀記得,小時候娘親帶我去蕭家,我見過他許多次。”

“我們兩個還一塊堆雪人,一塊掏鳥蛋來著。”

回憶起那段日子,薛綰心中滿是甜蜜。

薑戎修的臉,卻一點點陰沉下來,“這麽說來,你們是青梅竹馬了?”

“可是,據我所知,他並不是蕭家人,而是雲家人。這一次他之所以可以來慶功宴上麵彈琴,報的也是雲家的名字。”

薑戎修的語氣,酸酸的。

雲家是先皇後的母家,也是薑戎修的姥姥家。如今,薑戎修的姥姥還健在,隻是因為路途遙遠,薑戎修又身份特殊,不怎麽走動罷了。

有些奇怪的是,按理說雲家出了一位皇後,這是他們整個家族的榮耀,但自打先皇後出嫁,從來不見任何一個雲家人出現在京城,更別說向宋皇後母家宋家一樣靠著關係謀取私利了。

如此一來,雲家和宮裏,反而愈發疏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