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薑煜琛冊封為連山王的聖旨是臘月二十五日頒布下去的,薑戎修特意準許他們年後動身,留他們在京城過一個年。
聖旨剛下去,二皇子府後院的妾室們就哭成了一片,一個個賭咒發誓說自己沒有這樣的福分侍奉王爺,都要薑煜琛把他們趕出皇子府。
薛顏卻是一臉淡定,鬼使神差地開始幫著薑煜琛整理行李。
樹倒猢猻散,關於二皇子後院的那十幾個妾室,說起來實在是一樁笑話。
“聽說有人寧願到青樓賣身,或者當歌姬,都不願意去連山那種地方呢。”安和捧著一碗熱茶,笑的上氣不接下氣,“我沒去過連山,不過看他們的反應,應該不是什麽好地方。”
“好不好,都是他們的選擇。”薛綰抿著嘴笑,“如今皇上繼位,這些個皇子公主,本來都該貶為平民的,封他為王,已經是優待了。連山王大小也是個王,該知足了。”
“那是自然,隻有嫂嫂和哥哥的孩子,才是皇子公主呢!就憑他們之前做得那些事,還有什麽資格住在皇子府。”安和笑道。
冬日漫長,薛綰便找了安和和薑玉過來說話,一來是想她們了,二來則是想說明,往後不要因為她成了皇後,大家就生分了。
安和最近滿麵紅光,氣色也越來越好,蕭策夫婦現在都在京城,安和這樣的兒媳婦她們求之不得,恨不得捧在手掌心裏麵,孫氏更是三天兩頭做了吃的送過去。
可是,再看一旁的薑玉,瘦的隻剩下一副骨頭架了。
薛綰心下不忍,拉著薑玉的手,道:“玉兒,跟你說一句掏心窩的話,藍夢歡既然對你無情,你為什麽非要吊死在一棵樹上呢?強扭的瓜不甜,你沒有必要非要這樣子折磨自己。”
“他生也好,死也罷,你隻是他眼中的一個普通朋友,何必對他這麽上心呢。”
薛綰朝安和使了一個眼色,安和也跟著勸道:“玉兒,男女之間的這些事,我覺得總是要你情我願的,總不能你喜歡的那位他心裏麵沒有你,你就這麽糾結吧?”
薛綰和安和當然知道藍夢歡對薑玉的心思,但是他現在已經病入膏肓,能撐著過這個年已經十分不容易,現在就算讓薑玉知道了,也隻會徒增煩惱。
還不如,不告訴她,等事情過去了,她也就淡了。
“我知道,”薑玉勉強一笑,“就算是一個朋友,他現在重兵在床,我卻一點幫不上忙,怎麽可能不著急呢?”
她故作淡定,覺得有些心虛,隨手端起茶水喝了一大口,又拿了桌子上麵一塊糕點吃著。
安和和薛綰都是暗自歎氣,藍夢歡這樁事是藍家夫婦的心結,對薑玉來說,何嚐不是一個難題呢?
下午的時候,果然下了雪。
紛紛揚揚的雪花落在亭台殿宇之間,琉璃瓦上不多時便有了一層薄薄的積雪。
下午的時候,安和陪著薑玉回去休息了。
薑戎修撐著一把傘走進來,一邊撣去身上的落雪,一邊道:“皇宮的落雪這麽美,怎麽不出來看雪呢?”
薛綰縮了縮脖子,在火爐邊烤著火,“有什麽好看的,我不去,外麵那麽冷,鼻子都要凍掉了,在屋子裏又不是不能看。”
“雪景要去高處看,我們去城樓吧。”薑戎修站在門前道,他命聶雲呈上來一個托盤,遞到了薛綰麵前。
掀開上麵蓋著的明黃色的布,裏麵是毛茸茸的一團。
展開,是狐皮圍脖,狐皮帽子,還有狐皮手套。
這三樣東西,可以說是現代人過冬必備的三件套了。
隻是從前薛綰有的都是毛線織成的,手感這麽好的皮子做成的圍脖,她還是第一次見。
看薛綰愛不釋手,薑戎修走了過來,替她把帽子戴上,又幫著她係上圍脖,戴上毛茸茸的手套。
武裝完畢,他拍著她的腦袋,道:“這麽好看的帽子,要是不出去看雪的話,可就沒什麽用處了。”
狐皮的保暖性能非常好,在屋子裏還沒呆多久,薛綰便感覺到手心額頭在冒汗了,不等薑戎修催促,她抬腿便往宮外走,“還等什麽,就去城樓。”
兩人一路有說有笑,來到離鳳鳴宮最近的宮門前,登上城樓。
腳下,已經是白茫茫一片,偶爾還能看見皇城的飛簷,在雪中挺立著。
大雪,也壓不住皇城的繁華氣象。
第一次,薛綰覺得原來皇宮並不是她看見的那一條條甬道,這裏大小宮殿幾百座,房屋不計其數,大的一眼望不到邊際。
“冷。”薑戎修從薛綰身後抱住了她,低頭伏在她的肩膀上,把臉埋進毛茸茸的圍脖裏麵去。
薛綰摸著他懂得冰冷的鼻子,調皮一笑,‘之前聽人說過,冬天極寒的夜晚,如果在外麵待久了,鼻子是會凍掉的。’
不知道他沒有了鼻子,是不是還會像現在這樣帥氣呢?
薑戎修隻是把懷裏的人兒,抱得更緊了。
“綰綰,”他的聲音透露著淡淡的疲憊,“有時候我真的很怕。”
“你怕什麽?”
“怕稍有不慎,就失去你。”他摟著她的肩膀輕聲說道,“其實皇位也好,江山也罷,於我而言並沒有多大意義。可是,我想要保你一世平安,就隻能去冒這個風險。”
曾經,他不想去爭,也是想給她一份安寧的。
他寧願在朝堂上忍受排擠,去執行鴻嘉帝各種沒有根據的決定,可隻要回到家中,看見她還在,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薛綰脫下手上的狐皮手套,將掌心的溫度通過手掌一點點傳遞給她,她輕輕一笑,“別害怕,我會一直都在。”
“江山我們也要,皇位我們也要。”
雪紛紛落下,兩人的肩上積了薄薄的一層雪。
狐皮圍脖柔軟的皮毛在風中輕輕抖動著,漫天飛雪,薛綰的心中卻是一片溫暖。
其實她也想說,皇位對她來說也無足輕重,江山更是不值一提,可是有時候,人如果不去爭不去搶,那最後隻會什麽都得不到。
身為殺手多年,她習慣了四處奔走,可是突然間,她覺得這座空****的皇宮,有了家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