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綰從托盤裏麵取了一堆白玉耳環給雲曦戴上,和藹一笑,道:“上次送了你一隻玉鐲,這耳環和那玉鐲本來是一套,戴上這對耳環,才般配。”

雲曦笑嘻嘻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臉上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明媚。

她抬起手抖一抖手腕上的手鐲,再摸一摸耳朵上麵的那對耳環,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看著眼前天真爛漫的雲曦,薛綰心裏麵的不愉快突然消減了幾分。

昨天晚上她還有些生氣薑戎修留宿在淩霄殿內,可是看到如此天真無邪的她,薛綰心裏麵反倒生氣不起來了。

和雲曦生氣,反倒是她小氣了。

正說著話,外麵傳來一陣腳步聲,司徒瓊姝為首,其餘四人也都過來了。

薛綰端坐在皇後寶座上,細細打量著身下的幾人。

陸清恬和藍夢瑩都是老熟人了,雲曦是薑戎修的表妹,伍玲瓏從來都沒什麽存在感,剩下的,便是站在最前麵的司徒瓊姝了。

當年太祖皇帝打下江山,大力封賞有功之臣,興寧侯封地在幽州,懷遠候的封地則在西南。

兩處都是天高皇帝遠,這些年不僅僅藍英勢力見長,遠在西南的懷遠候也雄踞一方,大有直逼長安之勢。

鴻嘉帝醉生夢死,這些他是不會考慮到的。

可如今薑戎修繼位,興寧侯、懷遠候,也是時候讓他們收斂一些了。

司徒瓊姝是懷遠候的嫡女,一眼看過去便是明豔豔的,一張略豐滿的鵝蛋臉,挺拔的鼻梁,柳葉般的眉毛,說起話來鳳眼含笑,長相上也稱得上是好看了。

大概是初入後宮的緣故,司徒瓊姝對薛綰還算尊敬,規規矩矩地行禮,請安,奉茶,但她周身散發出來的氣場,卻讓身後的一眾人不敢靠近。

薛綰微微眯起眼睛,有意思,司徒家的女人,仿佛與生俱來就有這種領導能力。

“琥珀,把東西給他們吧。”薛綰輕輕擺手道。

琥珀捧著那托盤走到其他宮嬪麵前,按照位份,由著她們一一挑選,到了最後麵陸清恬陸答應那裏的時候,就隻剩下一直金釵了。

那金釵的成色算不上好,比起上次送給隴雪公主的那一副頭麵,相差了不知道多少。

薛綰身為皇後,好東西要多少有多少,那這一隻金釵放在陸清恬麵前,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見陸清恬站著不動,司徒瓊姝上前道:“新人自然要用新東西,舊人,配這枝金簪就足夠了。還不趕緊收著,謝過皇後娘娘?”

言外之意,便是陸氏曾經侍奉過鴻嘉帝,現在又大著個肚子,懷著鴻嘉帝的種。

後宮與前朝息息相關,陸清恬入後宮,皇室宗族是一致同意的,她肚子裏懷的到底是皇室的血脈,至少孩子是無辜的。

至於她到底是為了在宮裏麵好好養胎,還是因為薑戎修看上了她,那就不是外人關心的問題了。

隻是,這件事情,大多數人都避而不談,司徒瓊姝這樣子直言不諱,嚇得伍玲瓏她們幾個臉色蒼白,不敢搭話。

薛綰隻輕飄飄看了司徒瓊姝,淡淡道:“今天就到這裏吧,本宮也累了,你們先回去吧。”

見皇後沒有出言訓斥,司徒瓊姝以為自己的馬屁拍到了點子上,興高采烈地走了。

除了鳳鳴宮的大門,司徒瓊姝眼瞅著陸清恬走在自己身前,帶著婢女徑直走上前去,狠狠瞪了陸清恬一眼,冷哼道:“這年頭,什麽時候別人不要的二手貨也自居身份,出來打腫臉充胖子。”

她身後的丫鬟更是大膽,走過陸清恬身邊的時候,故意撞了她一下,兩人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陸清恬氣的胸脯一起一伏的,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青青忙扶著她往後花園走去,找了一個涼亭讓她坐下休息。

“娘娘,奴婢去給您倒水。”青青摸著手邊早已經涼透的茶壺,道。

陸清恬點點頭,目送青青走遠,突然揚聲道:“來了為什麽不出來?”

柱子後麵,宋海寧眉頭一皺,邁開步子走了過來。

看著陸清恬慘白的小臉,宋海寧有些心疼道:“師妹,你這是何苦呢?我說過,如果你願意離開皇宮,我可以給你,和你肚子裏的……孩子,安排去處。”

“不必了。”陸清恬冷冷回絕了他。

兩人僵持了片刻,陸清恬突然開口道:“聽說你要去冀州救濟災民?什麽時候這種事情也輪到一朝禦史來管了?”

袖子下麵,宋海寧緊緊攥著拳頭,心裏麵也是糾結萬分。

“上次蕭洵的事情,我幫了你。”他一字一字道,“但是我心裏不安,我想出去走走。”

陸清恬揚起那張清秀的臉,語氣突然變得緩和了一些。

她靜靜地看著宋海寧,道:“師兄,我知道你都是為我好。你的這份恩情,我記下了,我以後一定會還給你的。”

“至於師父那邊……”她話鋒一轉,語氣再次變得嚴肅起來,“有些事情,你知我知,還是不要告訴師父最好。”

宋海寧身子一僵,愣了片刻,他轉身朝著亭子外麵走過去,“我知道了,希望你也記住,這是最後一次,不會再有以後了。”

說罷,宋海寧便快步走遠了。

青青拿了熱水回來,看見自家主子坐在凳子上發呆,奇道:“娘娘,我剛才好像看見一個人過去了,是宋大人嗎?”

陸清恬捧著茶杯喝水,苦著一張臉,道:“也許吧,我沒看清。”

青青疑惑地看著宋海寧離開的方向,奇怪,剛才他明明看到的是宋海寧從涼亭這邊走過去的,怎麽可能沒有看清呢?

“走吧,回去吧。”陸清恬已經扶著身旁宮女的手站起身,向著儲秀宮的方向走過去。

屋簷上,正憨憨蹲在上麵看風景的某侍衛親眼目睹了涼亭裏麵的這一出戲,正撓著腦袋發呆。

這是怎麽個情況,受皇上器重的宋大人居然幫著陸答應作偽證,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宋大人那麽正直的一個人,怎麽會看上這種貨色呢?

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色迷心竅,某侍衛歪著頭看了半天,沒覺出來陸答應哪裏長得格外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