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邢太妃,琥珀和琉璃忙上忙下的,又是拿溫水,又是拿方糖,那感覺倒像是她們兩個喝了那一碗難喝的藥。
薛綰卻隻是輕輕抿了抿唇角,低下頭繼續繡她的荷包了。
“娘娘,邢太妃能住在皇後還不是您給她的麵子,何必這麽順著她呢?”琥珀不解道,這邢太妃也是怎麽討厭怎麽來,這麽難喝的藥,恐怕她自己都不會喝吧。
“一樁小事罷了。”薛綰淡淡一笑,“如果這是他希望我做得,那我做便是。”
薛綰的語氣明明很輕鬆,但話裏卻透露著一股子憂傷,聽得琥珀和琉璃一愣。
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都不敢再說什麽。
薛綰輕輕撫摸著手中荷包上麵鴛鴦戲水的圖案,其實,深宮中的生活並不是她想要的。
時時處處都有這麽多規矩,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她,有時候隻是做錯了一樁小事,或者一時疏忽,便有許多人會在背後嚼舌根子。
但是,不可能每一件事,都要鬧到薑戎修麵前,都要用他帝王的威嚴壓下去。
所以,薛綰盡可能不出差錯,努力去做那個眾人心目中完美無缺的皇後。
可是,宮裏的生活,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就如同之前的那一碗藥一樣,苦澀早已經遠遠大過甜蜜。
幾日之後,便是蕭晨武和安和郡主的婚禮。
蕭家如今已經算是薛綰的娘家,宮裏的賞賜自然少不得。
內務府總管李公公送來了賞賜的禮單,有意無意道:“這件事前幾天皇上已經吩咐過了,既然是蕭將軍和安和郡主大婚,那必定要辦的史無前例地熱鬧。”
“好,本宮知道了。”薛綰用手支楞著手臂,倒也一點不意外。
她抬頭對琥珀道:“去庫房看一看,挑幾樣稀罕物件,一並列在單子裏。本宮的賞賜,將軍府那邊就算了,多挑些女孩子家用到的東西。”
“是。”琥珀喜氣洋洋地應道,蕭晨武和安和郡主也是她一直看好的一對兒,她們兩個最後能走到一起,琥珀也真心替他們覺得高興。
李公公走後,方嬤嬤一邊思量著送些什麽,一麵道:“蕭將軍和郡主是皇上賜婚,到時候婚禮,皇上理當帶著娘娘出宮去蕭家觀禮的。”
“這幾日,也該好好準備準備了。”
“衣服首飾奴婢早就準備好了。”琉璃正在一旁沏茶,聞言便抬頭道。
她從來都心細,這些個細節的事情,有時候琥珀記不得,琉璃卻總能如數家珍。
看見方嬤嬤欣慰的笑容,琥珀便故意噘著嘴道:“琉璃妹妹把事情都做完了,有這麽心靈手巧的人比著,倒是顯得我更加粗手笨腳了。”
“不盡然。”薛綰淡淡一笑,朝著琥珀招了招手,“你過來,我有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要交給你來做。”
琥珀附耳過來,薛綰便小聲道:“陸清恬的預產期就在這幾日,你派人去盯著,看她到底從哪裏抱來一個嬰兒。”
假懷孕這種戲碼在宮鬥劇裏麵算不得什麽,隻是這陸清恬如此折騰一番,懷的卻是死去的鴻嘉帝的孩子,薛綰也搞不懂她到底在謀劃什麽。
隻是薛綰有種預感,陸清恬這次生下來的孩子必定是個男孩,而且,她會趁著大婚的這幾日,趁亂把這件事做了。
越是這種時候,薛綰便越不會放鬆。
琥珀之前也一直惦記著陸清恬假懷孕的事情,這會兒便用力地點了點頭,道:“奴婢知道了。”
按照南蕭的習俗,婚禮前三日,新娘和新郎不能見麵。
料定安和會坐不住,薛綰便帶了琥珀偷偷出宮,往碩親王府而去。
“嫂嫂。”一見到薛綰過來,安和便趕緊站了起來,親昵地拉著薛綰的手,“爹爹這幾日忙著府上的事情,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還好嫂嫂來看我了。”
“你呀,早就知道你坐不住了。”薛綰點了點安和的額頭,細細打量著她。
安和平日便不喜歡濃妝豔抹,穿的衣裙也多事淺色的,如今她的閨房裏放著大紅的被褥,貼著大大的喜字,又擺放著一些宮裏送來的賞賜,雖然看起來有些擁擠,但這大片的紅色,反而映襯得安和臉頰紅潤了許多,整個人精氣神也好得很。
為了做新娘,安和的頭發綰了發髻,額頭用朱砂畫了一朵鮮豔的梅花。
“要是我表哥瞅見你這幅樣子,不得被迷得神魂顛倒。”坐在**,薛綰便開始取笑道。
“怎麽會。”安和臉上泛起兩朵紅雲,“平時早就什麽樣子都見過了。”
“就是天天見,不還是見不夠嗎?”薛綰笑道,一想到洞房花燭夜自己那個傻裏傻氣的表哥對著安和這樣子一個大美人不知所措的樣子,薛綰便忍不住想笑。
能娶到安和這樣的好妻子,是蕭晨武幾世修來的福分。
薛綰這兩個好朋友,安和算是入場所願,要是薑玉和藍夢歡能修成正果,那就再好不過了。
與此同時,長安城最有名的青樓百花樓中。
薑玉正舉起桌子上的酒壺朝著藍夢歡潑過去。
“四公主這是做什麽?你一個堂堂的公主殿下,女扮男裝來青樓這種不雅的地方,這要是傳出去,不知道又會鬧出來什麽事情。”
“不用你管我。”薑玉氣的胸腹一起一伏的,“嬸嬸好容易救了你的性命,你就是這麽糟蹋自己的嗎?”
“什麽是糟蹋?”藍夢歡不屑地笑笑,“青樓又不是你們皇家開的,四公主有些多管閑事了吧?我愛睡那位姑娘就睡哪位,愛去那家青樓就去哪家,爺有錢,四公主管得著嗎?”
“你無恥!”薑玉氣的跺腳,這種下三濫的話從藍夢歡這樣子一個翩翩公子嘴裏說出來,薑玉都替他覺得害臊。
抬起手,她一耳光就想甩過去。
藍夢歡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猝不及防地,狠狠在她手背上親了一口。
薑玉隻覺得臉頰滾燙,羞憤地說不出話來。
這到底是怎麽了,這還是她記憶中的那個夢歡哥哥嗎?
逛青樓也就罷了,現在居然還調戲她,薑玉實在是忍無可忍,揚起另外一隻手,狠狠一耳光扇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