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這才長舒了一口氣,默默下去做活了。
夜裏,起風了。
薛綰躺在木板搭建而成的簡易的**,裹緊了身上的毛毯。
這毛毯是琉璃從鳳鳴宮裏麵帶出來的,薛綰細細地檢查過,確認上麵沒有下毒,才放心地蓋著。
迷迷糊糊睡著,腦海裏翻來覆去卻全都是薑戎修的影子。
一會兒是在雲蘿城的漫天火海裏,一會兒又是在無垠的沙漠,他騎著那匹棗紅色的馬,忽遠忽近,臉上的神情也似歡喜似悲傷。
“綰綰,走吧,我們一起去城樓上看雪。”他朝著她伸出手來,薛綰本能地想要抓住,但觸手卻是一片冰涼。
“誰?”薛綰忽地翻身做了起來,這才覺得渾身酸痛,衣服也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別動,你發燒了。”雲光拿了一條熱毛巾過來,“快躺下,那熱毛巾敷敷,去去寒氣。”
薛綰不習慣被一個大男人這樣照顧著,問:“琉璃呢?她剛才不是在這裏?”
“她?你還真指望她照顧你嗎?”雲光無奈地笑笑,“她現在可是有主子的人,這裏連個火盆都沒有,她來這裏演演戲還行,怎麽可能陪著你共患難呢?”
“那你的熱水是哪裏來的?”薛綰疑惑道,雖然渾身燒的難受,可是她知道宮外的那些守衛有多麽不通情達理,連一壺水都不願意送過來,怎麽會允許雲光大晚上地弄熱水呢?
“這你就別管了,老師躺著吧。”雲光把薛綰按到**,閉口不提開水的事情。
很快,薛綰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看著**安靜睡著的薛綰,雲光輕輕皺了皺眉頭,拿起旁邊軟榻上的被褥,蓋在了她身上。
可是薛綰白日裏著了涼,盡管身上蓋了那麽多被子,還是手腳冰涼,額頭上不一會兒便冷汗涔涔。
看著薛綰這樣子受折磨,雲光的眉頭皺的更深了。
他思索片刻,很快脫掉了外衣,掀開被子,將**的人抱了起來。
睡夢中的薛綰似乎感覺到了溫暖,一個勁地朝著雲光的懷裏縮,雲光緊緊地抱住她,輕聲道:“鼻涕蟲,這回是我對不住你。”
好容易捱到天亮,薛綰身上的燒總算是退了下去。
一大早,琉璃過來送早點,進門便看見薛綰有氣無力地躺在**,而一旁的軟榻上,雲光正衣衫整齊地坐在那裏喝茶。
“呀,皇後娘娘這是怎麽了?”琉璃說著就要湊過來,她昨天在茶水裏放了毒藥,心說該不會是薛綰喝了那茶水,現在起作用了吧?
那藥是別人給的,琉璃不知道毒發的症狀,更不清楚到底是什麽藥,看薛綰半死不活的樣子,心裏麵又是開心又是害怕。
如果薛綰就這麽死了,那對大家豈不是都好。
她正要伸手過去,閉目養神的薛綰忽然睜開了眼睛,嚇得她手一縮,下一刻已經跑的老遠。
所謂做賊心虛,這琉璃終歸是個沒見過市麵的丫鬟,這麽一嚇就受不住了。薛綰心裏麵冷笑一聲,有氣無力地開口道:“琉璃,快去向皇上稟報一聲,說我病了,讓他傳太醫。”
“病了?”琉璃掀了掀眼皮,心裏麵早就不耐煩了,但麵上仍舊恭恭敬敬道:“奴婢記住了,隻是不知道能不能見到皇上。這幾日皇上都住在淩霄殿,不知道曦妃身邊的婢女讓不讓奴婢進去。”
琉璃說這話,多少有些炫耀的意味。
薛綰自然知道這個丫鬟懷的什麽心思,暗暗白了她一眼,又吩咐她去做一些雜事,把人給支開了。
琉璃走後,薛綰才看向一旁對著天花板發呆的雲光。
“昨天晚上,多謝你照顧我。”
雲光似乎沒聽見薛綰說什麽,半晌才道:“光一個謝字可不行,等回頭你離開這裏,我要比這個謝字更重的謝禮。”
“好。”薛綰笑著點點頭。
從前隻當雲光是那種酒肉朋友,大家閑的時候一起喝酒一起吃肉,可是沒想到,雲光關鍵時候還是挺仗義的。
她身邊的人都被控製了起來,以雲家的勢力和雲光的武功,他完全沒必要留在這個廢院裏陪著她受苦,而且此事既然是雲曦策劃,她總不希望一個雲家人攙和進來。所以說,如果雲光要走,絕對不會有人攔著。
偏偏這時候,留在她身邊的卻是雲光。
薛綰心下感動,對雲光的好感增進了一分。
“話說,你就沒想過如何翻盤,從這裏離開嗎?”雲光叼著一根稻草,望著天花板道,“說是禁足,但是這種地方,和天牢又有什麽兩樣。”
宮裏的嬪妃身份尊貴,天牢那種地方是一般不會關人的,可是這處廢院十分偏僻,宮殿年久失修,夜裏又冷得很,甚至於和冷宮想必,條件都差了一些。
“等等吧。”薛綰淡淡道,她重新躺會**,一瞬間,眼角竟然有些濕潤了。
她要等的並不是一個翻盤的機會,她想要的是薑戎修能重新查清楚此案,給他一個公正的處置結果。
她並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也不屑於在這種時候動用自己的才智,她最想要的,是她放在心尖尖上的那個人,也能信她,一心一意地對她。
可是為什麽,連這樣子一個小小的要求,都那麽難達成呢?
原來,這後宮之主的位置,不僅是要和別人分享自己的丈夫,滿滿的,竟然也要把一個人的一顆真心隱藏,隻留下一個華麗麗的空空的軀殼。
這樣的生活,薛綰寧可不要。
迷迷糊糊又睡著了,再次醒來,薛綰是被一陣嬰兒的啼哭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睛,正看見雲曦和司徒瓊姝她們幾個一前一後走過來,青青也在隊伍裏,她的懷裏,抱著一個粉妝玉琢的嬰兒。
那嬰兒剛出生沒多久的樣子,但是不同於別的初生兒那般,他生的白白淨淨,黑葡萄似的眼睛格外有神,讓人一眼看過去便心生憐愛。
知道那是苗貴人的孩子,薛綰便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這孩子也的確命苦,一出生自己的爹娘便沒了,更讓人忍無可忍的是,現在的他還要和自己的仇人生活在一起,被仇人撫養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