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清坐在上位,理所應當地接過湯,用湯匙喝了一小口,隨即眉頭皺了起來。

“楠楠,煲湯講究的是鮮,你這個雞湯太油膩了,火候也老了。”

顧宜楠臉一僵,急忙給錢清夾其他菜。

“我下次一定注意,聽正初說您喜歡吃蒜蓉青菜,您嚐嚐。”

顧宜楠就像等著老師評卷子的小學生,既期待又緊張。

“青菜還行,就是蒜蓉太多了,下次放少一點,不然容易有口氣。”

錢清小嚼了一口青菜,就放下碗筷。

顧宜楠很有眼色地繼續夾菜。

一輪下來,錢清給的評價是湯不鮮、肉太柴、米飯太硬。

除了青菜得了個“還可以”的好評,其他都被批得一無是處。

在農村長大,還沒上小學就開始做飯的顧宜楠有些懷疑人生。

她做的飯,真的有那麽不堪嗎?

“我覺得挺好吃的。”

眼看錢清還要繼續點評,陸正初開口了。

“我喜歡吃楠楠做的飯。”

陸正初大口吃著飯,用行動來證明自己確實喜歡吃。

被打擊的顧宜楠,看著陸正初這麽給麵子,心裏暖暖的。

被人維護,這種感覺真好。

聽著兒子反駁自己的話,錢清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你以前吃飯那麽挑剔,連嘉璐做的飯你都覺得不夠好,現在這麽將就了?”

錢清放下碗筷,用紙巾擦了擦嘴上的痕跡。

“我不是將就,是楠楠做的飯合我胃口。您要是不喜歡吃,可以回老宅。”

陸正初頭也沒抬,繼續大口吃飯。

顧宜楠被夾在中間,有些為難。

老公維護自己,她很欣慰,但是她也不想因為她引起婆婆和老公的衝突。

“陸正初,我是你媽,注意你的態度。”

錢清一直端著的臉,垮了下來。

“結婚這麽大的事,你沒有事先通知我們也就算了,現在我這個當婆婆的,指點幾句兒媳,也有錯了嗎?”

錢清聲音不大,可顧宜楠卻覺得臉有些疼。

原來不是她做的飯不好吃,而是婆婆一開始就對她有意見,不滿意她。

顧宜楠抬起頭,第一次直視著這個婆婆。

快50的年紀,保養得很好,跟外麵那些30多歲的女人,走在一起也沒什麽差別。

緊致的皮膚,精致的妝容,就連身上噴的香水,也是奢侈品級別的。

還有那一身得體的旗袍,絕對是私人訂製,沒有個十幾萬,絕對買不到。

再看看她,才24歲,在嫁給陸正初之前,用的是百來塊的護膚品,穿的也是百來塊的衣服,沒有名牌的衣服鞋子包包。

嫁給陸正初後,她才用上幾千、幾萬的護膚品、衣服、鞋子、包包。

精致的婆婆,不屬意她這樣平平無奇的兒媳也正常。

“媽,從小您就不管我,現在我結婚了,卻要來管我老婆嗎?”

陸正初放下碗筷,悠閑地擦著嘴巴,語氣有些冷漠。

“您還是回老宅,關心您最愛的大兒子吧,我這裏屋子小,給您發揮的空間不多。”

“我是你媽!你就用這種態度跟我說話?!”

錢清氣得臉色都變了,得體優雅的儀態也不在,變得氣憤起來。

眼看著老公和婆婆要吵起來了,顧宜楠在中間打著圓場。

“媽,正初不是那個意思,他最近工作比較忙,沒休息好......”

顧宜楠還沒說話,就被錢清打斷了。

“我的兒子我清楚,他就是這麽倔,以前嘉璐在還能管管他,現在嘉璐出國了,他簡直不把我這個媽放在眼裏了。”

嘉璐!

這是顧宜楠第二次從婆婆口裏聽到這個名字了。

女人的直覺告訴顧宜楠,這個嘉璐,跟陸正初的關係不簡單。

而且能得到婆婆誇讚的女人,肯定不簡單。

“媽,您回去吧,我累了,需要休息。”

陸正初臉色冷了起來,起身往臥室的方向走。

“媽,您別跟正初生氣,他最近工作壓力大,沒收斂住脾氣。”

顧宜楠小心地安慰著錢清,充當起了老公和婆婆之間的緩和劑。

“楠楠,你不懂,正初他對我有意見。”

錢清落寞地坐在椅子上,沒有剛見麵時的優雅端莊。

“以前嘉璐在的時候,我跟正初的關係還有所緩和,現在,唉。”

錢清歎著氣,一副傷心的樣子。

“媽,嘉璐是誰呀?”

顧宜楠現在滿腦子都在猜測這個“嘉璐”,能被婆婆一直念在嘴上的人,到底是誰。

“嘉璐......”

錢清都要脫口而出了,可是在看到顧宜楠的臉時,錢清停了下來。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現在已經跟正初結婚了,以後就好好照顧他。”

錢清起身,拎起自己的貴婦包,準備離開了。

“楠楠,既然你已經嫁到陸家了,就要做到為人妻的責任,廚藝還是得練練,正初腸胃不好,你多照顧著點。”

在門口叮囑了顧宜楠一番,錢清才離開。

送走了婆婆,顧宜楠看著桌子上的四菜一湯,腦子還在想著嘉璐是誰。

“楠楠。”

許久,陸正初從房間走出來,一把抱住了顧宜楠。

感受到陸正初的不開心,顧宜楠輕輕拍著陸正初的背,默默安撫著這個男人。

“我在,我永遠都在。”

看來老公和婆婆的關係,真的有很大的裂痕啊。

顧宜楠現在能做的,就是給陸正初一個無聲的擁抱。

第二天,顧宜楠是被陽光刺眼醒的,陸正初已經去公司加班了。

顧宜楠按了按酸軟的腰,又在**賴了一下床,才起身洗漱。

慢悠悠吃了早餐,顧宜楠有些無聊,就想著去書房找些書看打發下時間。

陸正初的書房是一個房間改造的,幾架子的書,讓顧宜楠有一種身處圖書館的感覺。

挑了十多分鍾,一本半舊不新的英文小說,引起了顧宜楠的注意。

按照這本書的折舊程度,應該是陸正初經常翻閱的。

照理說應該放在視線平行處,這樣才方便拿取,可這本書卻被放在書架的底層,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

好奇之下,顧宜楠抽出書準備看一下。

剛翻了幾頁,一張照片從書裏掉了下來。

啪——

書掉在了地上。

顧宜楠看著照片上的女人,手都在發抖。

照片上,一個穿著禮服的女人,拿著香檳,優雅地看著鏡頭。

可是,誰能告訴她,為什麽照片上的女人跟她這麽像?

就連眼角的淚痣,也一樣。

翻過照片一看,後麵寫著一行字:

畢業快樂,我的嘉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