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缸太滑了,她越著急起來越起不來,雙手環抱著自己縮進水裏,隻露出兩隻滿是驚恐的眼睛看向顧銘深。

顧銘深想要伸手摸摸她的頭,也被她躲開了,他收回手掌,“把鼻子露出來,不然沒法呼吸。”

她把頭露了出來,紅著眼眶,近乎哀求地說道:“求求你了,出去吧。”

“子玥乖,你的傷口需要處理一下,不然會感染的。”他耐心地跟她解釋。

“不用麻煩,泡一會冷水就好了。”她搖搖頭,在粉色的水裏漾出一圈圈小小的波紋。

顧銘深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淡淡的苦澀在心間蔓延,她還是不信任他,寧願自己硬扛也不要他的幫忙。

“那你讓我在這裏陪陪你好不好?”他退讓了一步,打算先穩定她的情緒。

鹿子玥防備地看著他,沒有說話,內心裏還是想要自己呆著,可是害怕如果一再拒絕,他會不會生氣,她今天再也承受不起任何的打擊了。

“我保證什麽都不做,就坐在這裏。”

“可是我……沒有穿衣服。”她的聲音很小。

顧銘深微微勾起嘴角,轉過身背對著她,“那我轉過來,不看你。”

她盯著他的後背,猶豫了一會,最終輕輕地嗯了一聲。

一時間,浴室裏的兩人都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才開口,“可以告訴我是怎麽受傷的嗎?”

身後傳來了細微的水聲,接著是她怯怯的聲音,“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顧銘深聽到她的話以後輕輕地歎了一口氣,渾身這麽多的傷口,怎麽可能是自己弄的,分明是被人打了,而且是下了狠手。

如果她不想說,那他就不再問了,反正他會調查清楚的。

“我們再呆五分鍾你就起來好不好?”

鹿子玥從水裏抬起頭,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的後背,遲疑片刻。

“好。”

他的眼睛落在她那些帶有血跡的破衣服上,用很輕的聲音跟她說:“一會我會讓醫生給你看一下傷口,你要聽話,不能拒絕。”

“嗯。”

盡管害怕,她還是答應了下來。

“我去給你拿衣服。”

顧銘深站起來走出浴室,虹姐和醫生在臥室門外等候著。

看見他從浴室裏出來,虹姐喚了一聲:“少爺,醫生來了。”

“嗯,進來吧。”

他看向臥室門外的兩人,微微頷首,接著打開衣櫥從裏麵取出一件比較寬鬆的睡裙。

回到浴室裏麵,眼角餘光瞥見她後背上的傷痕,他的手慢慢攥成拳,指關節處泛著青白。

“我把衣服放在這裏,一會你穿好了出來。”

“好的。”

顧銘深放下衣服,再度走了出去。

等他出去以後,鹿子玥就站起來了,她緩慢地跨出浴缸,但還是牽扯到了大腿上的傷口,疼得她整張臉都白了。

又花費了很長的時間擦幹身體穿好衣服

,她朝著鏡子看去,眼神暗淡了下來。

“叩叩。”

估計是等太久了,顧銘深有些擔心,輕輕敲了一下門,“子玥。”

“來了。”她收拾好心情,深呼了一口氣,推開浴室門走出去。

三個人看到她**在外的肌膚上幾乎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虹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哽咽地喊了一聲,“少夫人……”

鹿子玥站在那裏被他們盯著,害怕地揪緊了手指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低下頭,一動也不敢動。

顧銘深目光沉沉的,上前溫柔地牽起她的手來到床邊讓她坐下。

“讓醫生給你看看。”他摸摸她的頭,讓她別害怕。

醫生走上前,仔細觀察著那些傷口,那些裂開的肌膚上還往外滲出點點血絲,他打開隨身攜帶的醫藥箱,取出藥物開始進行傷口處理。

鹿子玥睫毛微微顫動,咬牙隱忍著,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虹姐在旁邊看著,心疼地暗自落淚。

“衣服底下還有嗎?”

“……有。”

醫生擰眉沉默,處理好後肩上的傷口以後停了下來,扭頭看向顧銘深。

“少爺,您按照我剛才的步驟給少夫人處理衣服底下的傷口就可以了。”

他把藥物拿出來放在一邊的桌子上,把詳細步驟又說了一遍。

“好。”顧銘深點點頭。

醫生又觀察了一下鹿子玥的狀態,推斷後半夜可能會發燒,以防萬一,他又把退燒藥拿出來,並叮囑顧銘深今天晚上多加留意,如果持續高燒不退立刻去醫院。

最後,虹姐把醫生送出門,房裏隻剩下他們夫妻二人。

顧銘深轉身看著她,本來是打算今天給她一個驚喜,帶她去試穿婚紗的,結果她倒是先給了自己一個驚嚇。

“把衣服脫了吧。”

“不用了,過兩天它就自己愈合了。”鹿子玥低下頭,眼珠子左右晃動就是不敢看他。

“你自己脫還是我幫你脫?”他蹙眉,拿起桌麵上的藥膏和棉簽,語氣夾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鹿子玥咬著唇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快速移開視線,知道自己肯定是逃不過了,不上藥膏他肯定不會放過她。

“我自己脫。”

她幾不可聞地說了一句,蒼白的臉頰上浮現一抹嫣紅,轉過身背對著他,將睡裙從肩膀上慢慢褪到腰間,雙手環抱在胸前。

“好了。”

整個後背上麵傷痕累累,被衣服遮蓋下的肌膚傷得更加嚴重,顧銘深隻看一眼心都要碎了,難以想象這麽瘦弱的她是怎麽撐過那場暴行的。

他抿著唇,無聲地坐了下來,棉簽沾著藥膏輕輕地塗抹上去。

冰冰涼涼的藥膏在接觸上傷口卻產生了火辣辣的疼,不斷累積的疼痛讓她不禁抖了一下。

“是不是很疼?”他停下動作,抬眸看看向她的後腦勺。

“還好。”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那麽痛苦。

顧銘深低下頭繼續上藥,深潭一般不可測的眼膜裏泛著幽幽波光,怎麽可能會不疼呢,瞧她都抖成什麽樣了。

“忍著點,快好了。”

“嗯。”

到了後麵,鹿子玥已經疼得額前冷汗涔涔,顧銘深替她把衣服拉上來。

“好了。”

鹿子玥穿好衣服,側過頭,泛紅的雙眼看向他,“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