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韻祺來到講經殿,占了李浩淼的光,她吃飯比同學們早一點,吃得也快一點,所以講經殿現在還沒什麽人。

大殿最裏麵立著一座巨大的老子像,雕像前周圍本是一片空曠,今天卻整齊的鋪上了一個又一個的蒲墊;

四麵的牆上畫著壁畫,宋韻祺繞著看了一圈,大概講的是李耳(老子)的生平。

等她看完,殿裏人也多了起來,三兩成群的小聲交流著,宋韻祺便找了個位置坐下翻起了光腦打發時間。

不一會老師們都陸陸續續的進了大殿,四位老師在前排開起了小會。

宋韻祺偷偷觀察著,四位老師都穿著道袍,兩位道長身材健壯,一位道長瘦得跟竹竿似的,遠遠看過去還是侯老師容貌秀麗,身材修長,最為醒目。

老師們開完會後就各自站定了自己的班級,侯老師剛選定班級,龍潛乾和穆子謙就跑過去跟老師打招呼了,宋韻祺見狀也起身到了侯老師跟前。

剛走進,就聽見龍潛乾跟老師在講打坐要領。

侯老師眉眼端正地說著“打坐要做到身輕,心靜,神凝,等你們練到後麵,就不必再拘泥於盤坐還是正坐。”

她姿態更加挺拔,雙眼微閉,輕念道:“形欲靜,心欲靜,氣欲靜,靜能生定,定能生慧......”

說著,竟是已經入定。

龍潛乾和穆子謙對視了一眼,又用手在侯老師麵前揮了揮,發現她是真的入定了。

便索性坐到了她麵前的墊子上,穆子謙也坐到了他身旁。

宋韻祺連忙就坐到了他們後麵,小聲地詢問他跟老師交流了什麽。

“我就打了個招呼,”龍潛乾小聲地說,“就問了今天上什麽,要注意啥,老師就這樣了。”

穆子謙在一旁點點頭,也被侯老師的入定速度驚到了。

龍潛乾又小聲地問宋韻祺:“你知道伐?我們侯老師賊拉厲害!”

宋韻祺搖搖頭,校園手冊的導師介紹上隻有授課老師的資料,帶班老師還真沒有。

上次李浩淼跟她說了乾班帶班老師的學曆,宋韻祺也在網上搜索了一下侯老師,但沒有找到相關的記錄。

看到她不知道,龍潛乾一下來了興致,轉過身跟她講起侯老師的經曆。

“我聽人說,咱們侯老師以前是高考狀元,好像是進了A大學數學。”

“侯老師竟然是學數學的!?”宋韻祺有點吃驚。

龍潛乾點點頭:“而且學得很好!聽說還得過國際獎項,而且還有保研名額!”

宋韻祺看了看侯老師,實在難以想象,“侯老師這麽漂亮,想不到數學還能學這麽好。”

“對吧,我也覺得她很漂亮!聽說大學畢業前還有星探找她出道呢,不過......”

龍潛乾湊近了一點,“她畢業之後不知道為什麽,義無反顧地就進了道觀做道長。”

“當時好多教授都可惜呢!乾班的傅老師你知道吧?”

宋韻祺點點頭,李浩淼說過傅老師28歲就當了博士後,也是一個很厲害的老師。

“據說傅老師和侯老師是同學!”

“當時傅老師的導師本來想招侯老師做研究生,就因為侯老師入了道觀才選的傅老師。”

“所以傅老師和侯老師到現在都不對付。”

宋韻祺嚴重懷疑消息的真實性,疑惑地問:“你聽誰說的?”

龍潛乾撓撓頭,說:“大家都這麽說的!”

宋韻祺皺了皺眉:“謝謝你告訴我,但是我覺得無憑無據的咱還是別亂說了。”

龍潛乾聽了就笑了,道:“謝什麽啊!其實講出來也就是聽個樂嗬,我自己其實也沒信多少。”

一旁的穆子謙忍了又忍,還是插話提醒到:“有沒有一種可能,正主就在你們麵前。”

龍潛乾登時就打了個抖,小心翼翼地轉過頭看了一眼侯老師,見她還在入定,鬆了一口氣。

然後小聲地跟宋韻祺說,“下次我們找個沒人的地方悄悄說這種八卦。”

“噗,”宋韻祺笑出聲,也沒有拒絕,“那下次我把李浩淼帶著?你們倆信息交流一下?”

龍潛乾連連點頭,一副你很懂嘛的表情,然後便轉過身去不再言語。

不一會,同學們都來的差不多了,宋韻祺遠遠地聽到大殿前麵的鍾樓敲了八下鍾,前排的侯老師才緩緩睜開眼。

她先看了眼龍潛乾,聲音清冽地說:“謠言止於智者。”

龍潛乾一下就慫了,連忙低下頭一副認錯模樣。

侯老師又看了一眼宋韻祺和穆子謙,搖了搖頭。

宋韻祺一時沒能明白侯老師的意思,偷偷與穆子謙、龍潛乾對視了一眼,低頭不敢回話。

侯老師也沒在意,招呼同學們各自找位置坐下後也取了個墊子坐在前排。

等同學們到齊了,一位穿著道袍的中年人就站到老子像前。

他留著山羊胡束著發冠,五官端正,麵容嚴肅。

“同學們好,我姓沈,名哲天,號無玄,”

他聲音洪亮,大殿中似有回聲在應和著他的聲音。

“今日起便由我講解打坐要領。”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同學們躍躍欲試的眼神,一板一眼的開始念。

“呂洞賓祖師在《太乙金華宗旨》曽簡述打坐要訣,乃“雞能抱卵心常聽”也,雞之所以能生卵者,以暖氣也。暖氣止能溫其殼,不能入其中,則以心引氣入,其聽也,一心注焉,心入則氣入,得暖氣而生矣。故母雞雖有時出外,而常作側耳勢,其神之所注未常少間也。神之所注,未嚐少間,即暖氣亦晝夜無間,而神活矣。神活者,由其心之先死也。”

一大段古文念下來,即使在座的同學都是高考中選拔出來的佼佼者,也不免有些迷蒙,大部分學生的表情由躍躍欲試變得茫然。

宋韻祺雖然能理解個大概,卻對其中幾點說法感到震驚,心中迷惑:“心死了還能神活嗎?”

無玄道長並沒有解釋的意思,接著念:“凡打坐者,非言形體端然,瞑目合眼,此是假坐也。真坐者,須十二時辰,行住坐臥,一切動靜中間,心如泰山,不動不搖,把斷四門,眼耳口鼻,不令外景入內,但有絲毫動靜思念,即不名靜坐。”

這一大段宋韻祺聽懂了,大概就是說什麽姿勢無所謂,重要的是心裏沒有思念,想到剛剛侯老師站著就入定了,她暗暗點頭表示明白。

“然,初學者難入定,以盤坐為主。”

說到這,無玄道長突然坐下,給大家示範起盤坐要領。

“我們學院主要教大家的打坐法為七支坐法。”

“第一支乃金剛跏趺坐,以雙足跏趺最佳,即雙盤坐法:雙腳彎曲,左腳放在右腿大腿上右腿放在左腿大腿上。”

同學們聽話地將一腳放在另一腳大腿上,霎時間大殿內一大批同學東倒西歪。

龍潛乾更誇張,他抱著腿直直向後倒下,看著宋韻祺無語的表情愣了兩秒,然後傻笑著坐起身。

無玄道長也知道初學者不易,道:“初學者難坐雙盤,可以單盤打坐:一腳彎曲,放在另一腳大腿上即可,雙腳上下交迭。”

眾人紛紛改為單盤坐法,這才坐穩,不再東倒西歪。

無玄道長點點頭,繼續說:“第二支為手持定印:右手手掌覆於左手手掌之上,拇指相對,雙手置於肚臍之下。”

“第三支為身直,脊柱要直。”

“第四支為肩平,兩肩平衡放開。”

“第五支為收頜:微收下顎,自然呼吸。

“第六支為頂顎:舌頂上顎。”

“第七支為正視:雙目直視前方。”

大殿一片安靜,同學們都跟隨道長的指示端正坐著,帶班老師紛紛起身,穿梭在同學們之間,偶爾幫幾個同學調整姿勢。

待調整得差不多了,無玄道長才接著說:

“《周易參同契·關鍵三寶章》曰:“耳目口三寶,閉塞勿發通”,即耳不外聽,目不外視,口閉不開,一心內守。初學難以閉塞,因此你們隻要做到鬆靜自然即可。”

“心神平靜,自然呼吸,以呼為一數,心中數至五而循環。”

宋韻祺放鬆身體,在心裏默數著呼氣,心神果然很快就平靜下來,大殿中同學們的呼吸也漸漸綿長。

見大家都漸漸進入狀態,無玄道長輕輕點點頭,說:“雖打坐以耳不外聽為佳,但同學們目前皆做不到,我便為大家講經罷。”

說完,便搖頭晃腦地開始念了起來。

“常德不離,複歸於嬰兒...”

“少言語以養內氣,寡色欲以養精氣,薄滋味以養血氣,咽津以養髒氣,戒嗔怒以養肝氣,節飲食以養胃氣,勻胎息以養肺氣,少思慮以養腎氣,慎行藏以養神氣......”

“養善性,存善心,行善事,與人為善,勸人行善,內外存乎善則德行兼備,人人能行善則邪惡自消,國泰民安......”

“對境無境,居塵無塵,動念無念,用心無心,無天無地,無人無我......”

他語調平直,字字間斷,念的頗為枯燥,宋韻祺聽了一會就昏昏欲睡。

直到猛點了一下頭,差點摔倒,她才清醒。

環顧四周,同學們的反應跟她差不多,都在昏迷與清醒之間交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