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你不是在說笑吧?”程逍不太敢相信地看向麵前這個柔婉的女子。

“我像是那麽愛說笑的人嗎?”柯柔一臉正色。

程逍擔心道:“南宮至尊和大公子一定會把我們趕出來的。”

“因為令妹的緣故,咱們兩家結的怨已經夠多了,我想,這也不是程莊主所希望見到的。否則,你也不會想把女兒嫁到南宮世家來化解了。”柯柔態度真誠,“雖然因為您的女兒使得我遭受到了很多苦難,今後可能還要麵臨很多挫折,我還是希望兩家不要成為仇家。”

“少夫人,你實在太善良了。”程逍歎口氣,南宮少傲好福氣,居然會娶到這麽溫婉清靈的女子。

“我第二次被擄嫁時,程莊主不是也去賀喜了嗎?”柯柔淺笑帶著淡淡的憂傷,“可見,爺爺和少傲還是不想和你徹底絕交的。”

程逍深深歎口氣,“這次至尊和大公子沒有下貼在情理之中,我可以理解,的確,我們百花洲欠南宮世家太多了,就算他們肯原諒我,我都不能原諒自己。”

柯柔輕歎如吟,“錯並不在你,隻是令妹……她還好吧?”

一想到妹妹,雖然很不滿卻也不無擔憂,程逍搖搖頭,“她的境況很不好,精神很恍忽,經常晴天要打傘、雨天說看到太陽了,更為糟糕的是她天天嚷著要見大公子,我看,熬不過今年秋天了。”

柯柔遲疑了一下,“我……能見見她嗎?”

程逍怔了一下,立即道:“還是不見吧,我怕她會傷到你。”

“不是有你在嗎?”柯柔笑笑,“我不是想刺激她,隻是在一旁看看就好了。”

明知道這個可人的女子不會傷害妹妹,程逍隻是不明白她在想什麽,畢竟,是自己的妹妹害她受了那麽的苦,而且,今後也未必幸福。

看著柯柔有些哀懇的眸子,程逍畢竟狠不下心來拒絕,他無奈道:“好吧,我帶你去。”

未進園中,已聽到程翩的聲音,“不要動!不要動我的頭發,一會兒少傲會來看我,他喜歡這種發型。快給我找那件綠色的羅裙,少傲說我穿那件衣服是最美麗的。”

百花洲後園繡樓,程翩發絲淩亂,衣衫不整,她一麵阻止婢女為她梳頭一麵嚷著要找什麽綠羅裙。

“小姐,你穿的這件不就是綠羅裙嗎?”婢女無奈道,“小姐,你不要鬧了。”

“你胡說什麽,今天少傲要來,我當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程翩一麵對著鏡子左照右看,一麵喝斥著。她忽然扔掉銅鏡,慌亂得四處翻找,“我那枝翠色的釵子呢?快幫我找快幫我找……”她有些歇斯底裏地喊著,“那是少傲送我的,快幫我找,哪裏去了,哪裏去了……”,她的眼淚忽地就落了下來,淚落如雨。

“小姐,不是在這裏嗎?”婢女將一枝釵子遞給程翩,程翩一把搶過來,破涕為笑,把釵子放到胸口滿麵出出幸福之色,“少傲,少傲,你不會不要的,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不會不要的。”

“小姐,今天南宮大公子不會來了,你……”,婢女的話未完,程翩立即臉色一變,怒道:“你胡說什麽?誰說少傲不來了,他會來的,他一定會來的!”她望向窗外,忽然道:“外麵下雨了,怎麽忽然下起雨來了……”,說著她撲到窗前,“怎麽辦怎麽辦?下這麽大雨少傲會淋濕的。快快快,快幫我找傘,我要去接少傲。”

看到程翩如此,柯柔的眼睛忽然濕潤起來,她終究還是瘋了。愛了十四年、恨了十四年,終究還是毀了自己。“為什麽不為她找個好大夫?”

程逍深深歎口氣,“這是心病,非藥物所能醫治的。”

心病還需心藥醫,解鈴還需係鈴人,可是,自己能把少傲還給她嗎?就算自己肯,少傲也絕對不肯,南宮世家也絕對不會肯,事情又會回到起點。柯柔擔心地看向程翩,這麽下去,她真的熬不了多久的。

看著柯柔眸中深深地擔憂,程逍不由歎口氣,這個女子可真是同情心泛濫成災,“少夫人,你也不必為她難過,這都是她自作自受。”

“我認識一位天遠上人,他曾為無數迷途人指點迷津,不如,你把她送到那裏試試吧。”柯柔看向程逍。

程逍需震驚地看向她,她居然會認識天遠上人那種出世之高人。

“怎麽,你不放心嗎?”柯柔有些難為情,“對不起,我說錯什麽了嗎?”

“不,不,我隻是想不到少夫人會認識天遠上人那種得道高僧。”程逍回過神來,“把她送到上人那兒我當然放心。隻是,我們這種江湖中人,在上人前說不上話,不知上人肯不肯收留她?”

“會的,”柯柔從懷中掏出一串玉佛珠,“你拿著這個去,我想師父——我是說,上人一定會收的。”

“少夫人,你……”程逍歎口氣,“翩兒那麽對你,你卻如此以德報怨,這份恩情,讓我們百花洲何以為報?”

“施人不圖報,隻要大家和和氣氣、平平安安的就好了。”柯柔將玉佛珠放到程逍手中,“隻是,請你送她過去後,把玉佛珠帶回來還我。”

程逍有些無地自容,“少夫人,在下實在不知該如何謝你。”

柯柔溫婉一笑,柔聲道:“程莊主太客氣了,希望南宮世家和百花洲不會成為仇家,還是朋友。”

“少夫人放心,這次蕭笑和靈慧小姐成親,我一定會去,就算被至尊和大公子當眾罵出來,我也要當眾向他們賠罪。”程逍有些激動,“以後,少夫人有什麽吩咐盡管開口。”

“吩咐倒不敢說,隻是想請程莊主好好調教一下令千金,讓她不要那麽自私就好了。”柯柔笑笑,“與人為善與己為善,她也是為人母的人了,要為自己的兒子做了表率才是。”

一想到女兒的所作所為,程逍羞愧難當,“少夫人訓得是,我一定會好好管教她的。”

“程莊主言重了。”柯柔笑靨如花。

所有的嫁衣都已經準備齊全了,明天就是喜期,靈慧坐在房裏,心情有些激動。

“靈慧,”一位美麗的少婦邁進房門,她的身子已有些臃腫。

靈慧看向來人,“楚姐姐,這些日子讓你來來回回的,別累著了。”

“你這個鬼丫頭,別總來打趣我,蕭笑呢?就快做新郎了,不敢見你了是不是?”楚湘竹笑道。

“他見不見我沒有關係。段長風呢?為什麽不陪你?”靈慧不給楚湘竹取笑的機會,“你們已經成了親,自然應該雙飛雙棲,況且,你現在不是一個人,更應該多加照顧才是。”

楚湘竹不由用手摸摸自己隆起的肚子,臉上溢滿幸福的笑容,口中卻道:“刁鑽的丫頭!”

靈慧笑道:“刁鑽也好、溫婉也好,隻要不是自己困縛自己,總還是可愛的。”

“所以,如果我是男人,我寧可選擇刁鑽的你!”有人笑道,隻是那種溫婉的語氣實在不該講出如此失禮的話來。

“柯柔,你幫你的小姑欺負我是不是?”楚湘竹回擊道:“你們姑嫂二人,實在夠南宮大公子頭痛了!”

“我像是欺負人的人嗎?”柯柔一副委屈的表情。

“不是嗎?”有人抱不平,他徑自上前擁住楚湘竹。

“當然不像了。”柯柔輕輕柔柔道:“就是像,也隻是像而已,退一步講,若欺負人,一定不找楚湘竹。”

靈慧睜大雙眸,好奇道:“為什麽?”

一雙明眸在段長風夫婦間轉了幾個來回,柯柔歎道:“十年相思才得相守,他們愛得一定比別人深,你若欺負楚湘竹,就準備挨段長風的劍吧。”

靈慧不懷好意地笑道:“原來如此,段長風的劍可不是好接的,那麽,我還是老實點兒好。”

段長風苦笑,這兩個人若合夥整人,唉!天下之大不幸!

楚湘竹不由歎了口氣道:“天下有你們,隻怕老實人也隻好不老實了。”

柯柔笑道:“老實人若不老實起來,隻怕害得不老實的也隻好老實起來,比如小女子,便是那不老實被害得老實的人,隻是,我忘了那原來老實的是什麽人了?”

“君子不言人之過。”蕭笑走進來,正趕上熱鬧得舌戰,他不好要段長風夫婦太難堪,隻好說了這麽一句。

“你是君子,我是小女子。”柯柔和南宮靈慧齊齊脫口而出,兩名小女子對視一眼,竟同時看向蕭笑身後,在看到南宮少傲漸近的身影時,她們又同時作了一個決定:從窗子溜了出去。

蕭笑惟有歎氣。

段長風笑道:“夠你們頭痛上一輩子了!”

“你若認為她們煩,你當然會頭痛,你若以為她們隻是調皮可愛,你不僅不會頭痛,反而會很幸福。”說這話的,居然就是剛剛進來的南宮少傲。

段長風不可思議地看向南宮少傲,“少傲,這,也是你講的話嗎?”

南宮少傲淡淡道:“如果你能棄**與湘竹相守,穀青平能棄名利與**相依,這世上還有柯柔不能改變的事、不能改變的人嗎?”

楚湘竹忙道:“我們並沒有別的意思,你別誤會!”

南宮少傲微微笑道:“你若怕我誤會就不必解釋,柔兒不是一個時時要人感恩的女孩子,隻是,她太頑皮,如果不小心提及過去,希望你們不要怪她。”

段長風笑道:“我們怎麽可能會怪她?我們謝她還來不及。她改變了我們所有的人,她讓日子變得這麽有趣,讓我們能夠如此快樂生活。我們都應該感謝她。”

南宮少傲道:“的確如此。”

“蕭笑,你準備得怎麽樣了?”段長風看向蕭笑,蕭笑神采飛揚道:“隻差抱得美人歸。”

笑聲傳出屋子,對過去,他們總算不再介懷。

“三小姐回來了。”有人進來稟報南宮少傲。

南宮少傲看向段長風夫婦,段長風表情有一刹那的不自然,楚湘竹卻笑道:“兩年不見**了,真的很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

“也好。”南宮少傲淡淡道:“大家都想開了,也就無所謂了。”

蕭笑道:“如果出了什麽亂子,操心的肯定是柯柔,為了我和靈慧,也為了柯柔,希望你們表現好一點。”

段長風笑笑:“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