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依舊破敗,人,依舊冷寒。

“柯柔,”有人從佛像後走出,“你果然該出來了。”白衣、沉靜、冷漠,除了南宮少傲,別無他人。

鐵絕冷冷道:“有事出去談。”

柯柔笑道:“鐵絕,你何必那麽固執,既然深愛著他,就放開恩怨好不好?相思相知就該相依相守。”

“你又耍什麽鬼花樣?”南宮少傲上前,柯柔向後一跳,躲到段長風背後。

“長風!”南宮少傲一震,他回首,鐵絕麵白如雪,身子搖了搖,“鐵絕,你沒事吧?”他不由道,轉向柯柔,他冷寒道:“你太過分了!”

“少傲!”段長風一見南宮少傲的神情,鑒於以前他親眼見過南宮少傲對柯柔的無情,他隻有護住柯柔,“少傲,不要這樣!”

南宮少傲不得不佩服柯柔,他冷冷道:“柯柔,你居然把段長風拉來做盾牌,你隻會罵人自私,你又想過自己的所作所為給別人帶來的打擊嗎?”

柯柔躲在段長風背後笑道:“長痛莫如短痛,身為鐵絕的知交,你應該開導她而不是阻撓。”

鐵絕咬牙迸出三個字“你、們、走!”

“鐵絕,”段長風盡量婉轉一些,“我們雖無交往,隻是,我們都經曆了太多蒼桑,上一代恩怨,又何必一定要延續下去,你不是很俠義的人嗎?遇到這種事,我相信,換成他人,你一定會成全,換成自己,又為什麽不成全呢?”

鐵絕震驚地看向段長風,南宮少傲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柯柔,他低吼道:“你到底對段長風胡說了什麽?”

柯柔早已溜到一旁笑彎了腰,她上氣不接下氣地笑道:“也沒有什麽,我不過告訴他鐵絕癡戀一位仇家的後人,鐵絕的父親殺了心上人的母親,兩個有情人難成眷屬。段公子是古道熱腸,焉有坐視之理?“

“柯柔,”鐵絕退到陰影處,他極力壓抑自己,“你不該如此作弄人!”

柯柔止了笑,冷冷道:“他勸你,勝過我勸你千萬句。”

“你怎麽會知道?”鐵絕隱有殺機,“誰告訴你的?”

柯柔一見到那殺機,不由心寒,又是一個殺人滅口!她冷笑道:“人告訴我的!”

“禍從口出,你還未領悟到是不是?”鐵絕的劍已出鞘,殺氣森然,她已閃電般掠出門外,一個倒穿簾,淩空出劍,擊向段長風背後的柯柔。

“救命!”柯柔驚叫聲中,段長風旋身一攬,帶她滑開三尺。

“段長風,你讓開!”鐵絕的語氣已有痛楚。

“不要傷害柯柔,她沒有惡意。”段長風皺眉道:“你又何必如此拒絕人的幫助?”

劍,淩厲肅殺,再一次擊向柯柔。段長風長劍出鞘,“叮當”一聲格開鐵絕的劍,鐵絕踉蹌後退,目中極盡痛色。

南宮少傲不能眼見段長風與鐵絕交手,他的劍擊向柯柔,“鐵絕,你讓開!”

段長風迎戰,“少傲,你為什麽一再傷柯柔?”段長風語氣冷寒起來。

南宮少傲冷冷道:“你被她利用了。”

段長風沉聲道:“是你對她成見太深了。”

片刻間,鐵絕趁機再次對柯柔出劍,段長風眼見南宮少傲和鐵絕對柯柔一副必殺的神情,他怒道:“南宮少傲,鐵絕,你們太過分了!”他掠身前去救柯柔,南宮少傲阻止住他。

“鐵絕,你傷了柯柔,段某定與你一決生死!”段長風怒道,邊說著邊與南宮少傲戰到一處。

鐵絕的劍再也無法向前,她怔住了,她呆呆地看著柯柔。柯柔淡淡道:“你不殺我了?怕段長風為我報仇嗎?”她忽然衝上去,使出一招陰狠的小擒拿。

“柯柔!”南宮少傲的劍脫手而出,直刺柯柔,他知道,鐵絕不是柯柔的對手。

“南宮少傲!”怒喝聲中,段長風的劍也已脫手飛出直擊鐵絕。鐵絕早已完全怔住,根本就沒有閃躲段長風的劍。

柯柔一個燕子穿柳飛出去,避開南宮少傲的劍,又一個細胸巧翻翻回來,剛好接住段長風的劍。

“好人難做,當真是好人難做。”柯柔輕歎。

段長風後縱,他冷聲道:“鐵絕,我萬料不到你為人如此!”他拉起柯柔的手,柔聲道:“我們走吧。”

鐵絕隻覺萬刃穿心,她眼前一黑,不由向後倒去。

看到段長風牽柯柔的手,南宮少傲目中射出森寒的光芒來,再看鐵絕倒下,他陰冷道:“柯柔!你不害死她是不會罷休!”他伸手扶住鐵絕。

柯柔一頓腳,掙開段長風,回身就走。段長風喊一聲:“柯柔,”柯柔沒有回頭。段長風冷冷看向南宮少傲道:“南宮少傲,她是女孩子,她也需要人嗬護,她是出於好意,你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她,你一定要傷到她心碎才肯甘心嗎?”說完,他便追了出去。

南宮少傲怔住,他隻顧慮她會把事情越鬧越無法收拾殘局,卻沒有想到:一個如柯柔一般毫無涉世經驗的女孩子難免好心辦壞事,難免會做錯事,一個如柯柔般柔韌的女孩子,無論如何剛強,她終究還是女孩子。他真要傷到她心碎嗎?心痛再次從心底傳來。剛才他怎麽了,為什麽又傷她?是因為氣她惹禍還是氣段長風居然會牽她的手?一想到剛才段長風的舉動,南宮少傲對段長風居然有了一絲敵意。

鐵絕醒過來,她忽然跳起來向外走。

南宮少傲道:“你去幹什麽?“

鐵絕一扯束發絲巾,任一頭烏發在風中飛揚,“柯柔說得對,不去努力是不會結果的,我們為什麽一定自尋煩惱、織繭自縛呢?”她頓了一下道:“上一代恩怨隨上一代恩怨已了,我們為什麽延續他們的痛苦?上一代若泉下有知,他們隻會更痛苦。這些事發生在他人身上會想辦法成全,發生在自己身上又為什麽不成全自己?”

南宮少傲一震,她是勸自己還是在勸南宮少傲?

其實,這道理很多人都知道,隻是事不關己時可以看得開,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時就會當局者迷。鐵絕、南宮少傲曾經化解過許多江湖恩怨,他們對這個道理比常人更明白。

太在乎別人怎麽看自己,往往會忽視自己真實的感受,所以,十年來,根深蒂固的世俗禮教令楚湘竹成了鐵絕,苦苦折磨自己,苦苦在痛苦的深淵掙紮。

楚湘竹能看透這一點,是不是意味著她不再逃避,要勇於麵對一切?

南宮少傲冷冷道:“**的一切事關南宮世家聲名,我的身份不允許我容許你們胡鬧!”

楚湘竹道:“難道你忍心三小姐一生無歡?我相信你了解她的苦。”

南宮少傲冷冷道:“成全你和段長風,她何去何從?”

楚湘竹道:“柯柔不是說……她有心上人嗎?為什麽不成全他們?那個人,是什麽人?”

南宮少傲看向楚湘竹,語調更冷:“青城穀青平。”

楚湘竹怔了怔,她苦笑:“的確有些麻煩。”

南宮少傲一向是不會容許侵犯南宮世家的,任何人也不可以,此時,就算楚湘竹再淒絕,他也不會退步:“三年同床共枕,你怎麽知道段長風對**無情?你又怎麽肯定**還在想著那個負心人?你此時的插入,會造成如何的局麵?是讓段長風進退兩難,還是讓他休了**?你一定不會願與**共事一夫吧?更何況,就算你願意,我也絕不會同意!段長風有了你,會如何對待**?”

楚湘竹怔住,她看向南宮少傲,南宮少傲冷漠如常,對她,已不複知交的情誼。

南宮少傲冷漠道:“身為南宮世家長孫,這是我必須阻止的,我沒有你們的熱情,也不能有你們的熱情!”

楚湘竹歎了口氣。她除了歎氣還能如何?南宮少傲說得對,她是不會與**共事一夫的,那對她們兩個不公平,對段長風更不公平。三個人不僅不會幸福,反而更會尷尬。

南宮少傲知道楚湘竹的心湖已經被柯柔掀起了波瀾,他淡淡道:“你不要忘記,段長風和**還有一雙兒女,你覺得,是把他們隨母親趕出長虹劍莊好呢,還是留下來由段長風和你一同照顧?”

楚湘竹的心再次沉下去。

南宮少傲向廟外走去,他不用看楚湘竹也知道楚湘竹已經退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