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緹目瞪口呆地見我做完這一切,禁不住咽了咽口水:“小雲洲,你的作風何時這麽彪悍了。”
我望向她,心裏有些不舍,本還想留她在這裏住上一晚,現下事情有變,我也不能再和她好好相聚了。這一別,不知還能不能再相見。
我一把抱住蘇緹,她驚得一抖:“小雲洲,你這一驚一詐的,我可受不了。”
我拍了拍她背,對她叮囑道:“蘇緹,你也要好好的。”
蘇緹推開我,一臉不滿:“你怎麽變得這麽婆婆媽媽的,做什麽一幅生離死別的模樣。”
我笑了:“我們可不就是在生離嗎?”
她想了想,覺得我說得很有道理。
我要離開,蘇緹自然也不在無妄穀裏待了,同我一起離開了無妄穀,在穀口離別時,她拉住我的手,對我道:“你也知曉,我們鴆鳥精能修成個人形就已經算很不錯了,我雖然活得久,但在修為一事上實在沒什麽長進,去戰場上也幫不了什麽忙,便不去摻和了。”
她不去自然好,以她的修為去了我還得多個人擔心。
她又現出一幅憂愁的樣子,但我知道這次她是真的有些憂愁:“我知道你是想去戰場助蒼澤一臂之力,但你自己千萬要小心些,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活著才是最重要的,爹爹這麽認為、蒼澤這麽認為,便連蘇緹也這麽認為。可經曆了那麽多事後,我很清楚,什麽對我才是最重要的。
可這些話,我無法對她開口,隻能對她道:“好的,我記下了。”
與蘇緹分開後,我開始往大澤的方向去,在離大澤開始靠近的地方,帶著化冥火的天石墜下,各處生靈皆被殃及。
我邊設起結界護體,邊趕著路,行至丹穴山附近時,我特意尋了一番,果真看見了那被燒傷的女子,她見了我,依舊向我求救:“救救我的孩子。”
她哀求著,剛說完話,便咽了氣。
心中一驚,我急趕到這裏,便是想看看能不能救活她,上次未來得及,這次竟也來不及了。
我急忙查看她懷中的孩子,那隻小鳳凰傷得很重,幸而還留著一口似有若無的氣息,看來剛剛她的娘親已經拚盡全力為她續命了。
剛剛懸著的心微微放下了一點,我從身體中逼出一滴元靈之血,打入小鳳凰的體內,暫先保住了她的命。
生怕戰場情況有變,自己所作的一番努力白白浪費,我便又先在附近尋了處淺洞,將她放置在了裏麵。
若我有命回來,便再來看她,若我無命回來,便隻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待我趕到戰場時,這場戰打得正酣,蒼澤滿身血跡,臉色蒼白,之元麵對著他,一臉傲色,麵上帶著些不屑。我眼眶一熱,上輩子我未能及時趕到,讓他一人支撐,這次,我一定要讓他平安。
祭出伏戟劍,我便加入了戰局。
危夷那個家夥仍是想要來攔我,我什麽話也沒和他說,便提劍迎了上去,招招直取他的麵門,他見我來勢凶猛,虛晃一招,逃了,留下他的諸懷神獸,斃命於伏戟劍下。
重來一次,這家夥還是這麽沒種,怪不得之元不看重他。
立於之元與蒼澤麵前時,蒼澤見了我,仍是上次的驚怒之情。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不待他說話,我先開了口,提起劍便迎了上去。
之元與我交手時,仍是一幅嘲諷的表情。我雖與他交戰過一次,但我們的修為畢竟差了太多,仍是沒有辦法與他對抗。他的塹天戟每在我的身上劃下一道傷口,我都會疼得發抖,可即便這樣,我也要堅持下去。
我所作的一切努力,所受的萬年孤寂,都是為了今日。
我將他引到了大澤的邊緣,這裏離主戰場離得有些遠了。若開啟無果淵,也能少波及一些人。
或許不用無果淵,我也能救下蒼澤,但估計也僅隻限於救下蒼澤。那這場戰爭怎麽辦?我決不能改變這場戰爭的結果。上次蒼澤用自己的性命換了三界的太平,這次,便隻能換我來了。
我手掌一翻,將手心割破。那時我一個人琴鼓山,將所有的書籍都翻了個遍,自然也將他學習啟淵之法的那本書看了,也牢牢記住了。
蒼澤臉上現出震驚的神情,隨之一閃而過的恐懼,他飛速用捆仙索將自己與之元綁在一塊,仍像上次一樣,用繩索的一頭捆住瀝霄劍,擲向無果淵。
有些事情無法改變,有些事情可以改變。
容不得我繼續思考,我亦飛身而上,隨著他們一起往無果淵的方向去了,我手握著捆仙索,將瀝霄劍搶了回來,又開始試著解開捆仙索。
瞧著無果淵越來越近,我的心中也越來越焦急,蒼澤一臉不敢置信的看著我,臉上漸漸浮現出失望的表情。
“我不想讓你死。”我對他道,我明白他的失望從何而來,也知道他此時誤解了我,他覺得我是個不顧大局的人。
果真,他對我道:“不要任性。”
我不想為自己辯解,我也任性不少回了,不差這一次。捆仙索解開時,我一個反手,將蒼澤往旁邊推去。
瀝霄劍跟了蒼澤多少年,便也和我相處了多少年,方才我拿到它時,它便明白了我的心意。故將蒼澤推開的那一瞬間,瀝霄劍便聽了我的召喚,從往處飛來,刺入了我和之元的體內。
爹爹常說,不可輕敵,之元便犯了這樣一個錯。
之元試圖掙開,可是晚了,解索之時,我們便已離無果淵很近了,又借了瀝霄劍的力,我們已經進入無果淵了.
眼淚肆意橫流,我卻笑了:“你用的塹天戟,我用的伏戟劍,你瞧,我就是克你的。”
我死死地拽住之元,怕他逃脫出去。身後傳來蒼澤淒厲的叫聲,可我不敢回頭看,我怕自己看到他的臉龐時,那份不舍會將我赴死的勇氣磨滅殆盡。
一聲狼嘯響起,是小狼崽嗎?妘蘇還是將他放出來了。沒關係,一切都結束了。
可是為什麽好像還有另外一頭狼的叫聲。
無果淵的開口很快便閉合起來,直到身後的光亮消失,周身隻剩下無果淵的幽光之時,我才鬆開雙手,無果淵的戾氣從四麵八方襲來。
真疼啊,我從小就最怕疼了,蒼澤也說我太嬌氣。
可是沒關係,蒼澤活了,小狼崽也活了,這樣就足夠了。
我看著之元很快便被無果淵裏的戾氣覆住,他的慘叫聲直鑽進我的耳朵中。
我以為自己會很快死去,畢竟連之元都沒有辦法再這裏求生,我的修為不如她,自然會比他更快死去。
然而至他的叫聲湮滅,我仍活著。
也是在這裏,我才知娘親臨終前遺留下的鳳凰木簪裏,封鎖了她十幾萬年的靈力,那靈力成了一個結界護住我,抵住了大部分戾氣對我的傷害。
可即便這樣,仍有一些戾氣穿透了結界,開始噬咬著我的身體。我的身體被傷得麵目全非,我甚至不敢將手抬起,看那上麵可怖的傷痕。
結界的力量慢慢在減弱,遠處之元的身體已經被戾氣吞噬殆盡,我不知道自己還能支撐多久。
我的意識雖一直清醒著,但卻無法感知時間的流逝。我不知道自己在無果淵內漂浮了多久,或許有幾萬年,或許不過幾日而已。這裏同那極北荒地一樣,可這無邊的黑暗與幽寂,讓人覺得更難熬。
我一直渾渾噩噩的,有時候會想起琴鼓山的日子,想起我、白澤和小狼崽躺在草地上曬太陽的時候,小狼崽毛茸茸的,靠著他很舒服。
他現在和妘蘇應該成親了吧,也不知他們是住回了琴鼓山,還是仍舊住在無妄穀裏,他們生了幾頭小狼呢?還是多生些好,一窩小狼崽,想想就開心。要是我和他們一起該多好,剛出生的小狼,一定很好玩。
蒼澤呢?他怎麽樣了?我想有個姑娘替我照顧他,他累了那麽久,需要有個人陪著他才好。可是想到他會和別人在一起,我心裏又難受得緊。
看來我不僅嬌氣,還有些善妒。
沒了之元,三界應該可以太平了吧,危夷那個家夥不成氣候,隨便找個人應該就可以把他收拾了。
待在這無果淵內,我總想哭,可是我不敢哭,臉上的傷口一沾上眼淚,就疼得更厲害了。後來有一次我忍不住哭了,我才發現,自己已經沒有眼淚了。
有時候,我會覺得當初自己不如直接死了好,省得再受這些罪,可是現在,我連死都沒有辦法,這樣的日子,也不知何時會結束。
終於有一日,那本就薄弱的結界開始波動,我以為這磨人的日子終於來臨,但未想木簪中的靈力匯成一團,強行在無果淵的上方打開了一個小口子。
光亮向我襲來,多久沒有見到這種光了。
我不甘心,我想出去。
木簪中的靈力牽引著我,用盡全力向那光亮而去,在離那光亮越來越近時,一股巨大的撕扯力襲向我的四肢百骸。
(第二卷 完)
番外 蒼澤篇 傾盡(一)
師父將他從戰場救下時,看見了他滿眼的仇恨,於是對他道:“你父母給你取名蒼澤,意為澤被蒼生,你當不負他們所望。”
這個名字的含義,後來雲洲也說過。
他知道,他們都想讓他忘記仇恨,都想讓他活得輕鬆一些。
可是,仇恨豈是那麽容易忘記的,師父救下他時,他滿眼所見,皆是族人死去的慘狀,父親為了護他灰飛煙滅,而母親滿是不舍與悲傷的雙眼望著他,至死也能閉上,那深植記憶的腥紅是如何也抹不掉的。
他帶著那滿腔的仇恨,隨著師父來到了琴鼓山。在那裏,他第一次遇見了雲洲。雲洲比他矮了一個頭,卻說要做他的師姐,師父三言兩語便叫她放棄了這個想法。
他當時覺得很不能理解,一個人怎麽能這麽不堅持自己的想法。
不光不怎麽堅持自己的想法,她還很嬌氣,一點磕磕碰碰就會疼得大呼小叫。而且不知為何,她總愛在自己旁邊說話,開始他會覺得她有點吵,可後來,師父帶他出去曆練時,沒了她在身邊,他竟會覺得不習慣。
後來他知道,她是在想辦法讓他開心,雖然她想的辦法並不是太奏效,但看著她笑得開心,他竟也開始歡喜起來。
他很羨慕雲洲,她可以那樣無憂無慮,無拘無束,似乎世間所有的不美好,都與她無關。雲洲活得極其隨心,這是他一直羨慕,卻又無法做到的。
他開始覺得,雲洲嬌氣些也沒什麽,有師父和他護著,她為什麽不能嬌氣呢?
他剛到琴鼓山時,總是夜不能寐,好不容易睡著了,也總會被噩夢驚醒,師父告訴他,讓他自己克服自己的心魔。而這個心魔,他鬥得很辛苦。雲洲知道了,便為他做了植楮茶,他初時喝植楮,是因心中鬱結,總被噩夢驚擾。後來他愛喝植楮,不過是因為那是雲洲做的茶,在琴鼓山生活那麽多年後,有了師父和她的陪伴,他其實早便不用依賴植楮抵禦噩夢了。
那日她突然對他說出了美人如畫之言,讓他心不由地一窒。他有些惱怒那個叫蘇緹的教了雲洲這些不入流的話,生怕雲洲長成了一個風流的性子,這些話用在自己身上還好,若雲洲對了他人說,惹了個桃花債回來要怎麽辦?
因著雲洲這個性子,白澤剛到琴鼓山時,他是有些擔憂的。不過還好,白澤這家夥才剛來,便挨了雲洲一頓抽,他一顆不定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可沒過多久,他倆竟處到了一塊,事實告訴他,他的擔憂並沒有錯。雲洲開始不再吵著他了,總拉著白澤坐在簷欄下喝酒聊天,他覺得心裏不是滋味,有時候便瞧著他們的背影發呆。
他不明白,白澤怎麽能這麽沒有骨氣呢,明明剛來時便挨了雲洲一頓打,怎麽這麽快便能與雲洲混在一塊去呢?
他覺得這樣下去不行,又覺得白澤過得太清閑了,作為他的坐騎,也太不長進了些,便精心挑了幾十本書讓他去謄寫。
白澤的事情剛緩了下來,雲洲又捉摸著自己去馴頭坐騎,這事本倒也沒什麽,誰知她拎著一頭小公狼便回來了,還將自己弄得一身傷。
他瞧著她懷中的那頭小狼崽,有些擔憂,這頭小狼崽不知要養多少年才能成年,而且她是名女子,為什麽要找頭小公狼當坐騎?
將小狼崽帶回來後,雲洲又開始拉著白澤替他喂小狼崽,他一琢磨,又多找了十幾本書讓白澤去謄抄。
其實以前他一直以為自己會喜歡上一個知書達禮的女子,後來他見到過很多女子,形形色色的,出類拔萃、相貌出眾者,有如南慕、九歌,但不知為何,看來看去,還是雲洲好。
南慕來琴鼓山那次,雲洲站在板凳上,氣勢洶洶地對白澤說出喜歡自己的話時,他發現自己心跳得極其厲害。
那夜,他沒能睡著,因為歡喜。
他何時愛上她的?他想不起來了,隻知道,那麽些年裏,她漸漸成為他生命中最亮眼的一道色彩。
他不敢輕易說出自己的心思,他仍想著找之元報仇,這條路艱辛,他怕自己給不了她一個未來。而且陪伴雲洲的,也應當是個同樣明朗的男子才對,他覺得自己配不上。
想到這裏,他很是嫉妒。
直到那次除夕,雲洲送了一把菜刀給他,還開口讓他還禮。他知道雲洲隻是隨口一說,但他卻極為認真地對待起這件事情。為了這份禮物,他尋了好多地方,才找到這麽一塊溫魂玉。他對刀工之事不夠擅長,又不願假他人之手,故而做出來的成品看上去並沒有那麽精美。
那夜他忙完出來,白澤和薑騰已經醉倒在了長廊裏,雲洲一人拎著酒瓶子,也染了些醉意。
他和雲洲說要陪她喝點酒,雲洲覺得有些奇怪,幸而現在是夜裏,才讓他的慌亂沒那麽明顯。他坐在雲洲身旁邊說了一些有的沒的,說到後來,酒意上湧,他決定要和雲洲表明心意。
他覺得自己有些可笑,明明雲洲已經表明過她的心意,為什麽他還會那麽緊張。
然而他終是沒有說出口,在雲洲眼神朦朧地瞧著他時,他的心開始狂跳起來。他也不知自己是怎麽了,就這樣對雲洲做出了越矩之舉。
他知道自己此舉不當,卻不知為何心裏極其滿足。
從這方麵來講,他有些鄙視自己,覺得自己不如雲洲那樣坦**。
他雖醉倒了,但卻對自己做過的事記得非常清楚。這也是他不怎麽喝酒的一個原因,他酒量淺便罷了,偏偏酒醒的時候能將自己做過的事情記得一清二楚。
雲洲在找上他的時候,他竟有些慌不擇路,他不是不想負責,而是需要拾掇下自己的心情,讓自己不要太激動。
當他終將自己的心意說給雲洲聽之後,他如釋重負,瞧著雲洲的笑臉,他感覺自己的世界從未如此明亮過。
其實,有師父、雲洲還有白澤他們,他應該滿足的。找之元報仇一事,不當再成為他最重要的事情,可為何當初的他就是沒有早點放下呢?
若是早點放下,或許他就不會這麽後悔了。
他以為自己一直將報仇放在生命中的第一位,所以他一直想的是待他大仇得報,再娶她。直到白澤從他身邊離開時,他才幡然醒悟。他以為歲月漫長,但是世事無常,不會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都在原地等他,除了報仇,他應該將心思更多地放在身邊人身上。
他已經失了白澤,他不想再失去其他人。
他說等戰事結了再娶雲洲,不過是他心中還想再與之元戰一次,算是給自己這十幾萬年的執念做個了解,所以雲洲問起他若是沒有戰事怎麽辦時,他仍回答了說要娶她。
他恨之元嗎?仍是恨。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等他終於決定放下一切時,命運卻同他開了個玩笑。
那日,師父將他喚到跟前,神色沉重道:“我就要應劫了。”
他腦中如一聲驚雷炸開,師父於他,是如爹爹一樣的存在。他還沒從這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師父卻又告訴了他一個消息。
師父說他在替自己與雲洲算日子的時候,順道替他們測了命。
測命之事乃屬天機本不可道破,隻是師父知道自己即將應劫,才為他和雲洲測命。不料測得結果,卻是熒惑守心之象,師父說不久後,神魔將有一場大戰,而雲洲則會於此戰殞命。
“這熒惑守心之象,本在你的命格上。可最終卻因情緣轉移到了雲洲身上。”
“那丫頭對你用情至深,怕是會代你去死啊!”
他渾渾噩噩地從師父屋中走了出來,遠遠地便瞧見雲洲向自己走了過來,他假裝鎮定,當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他不能讓雲洲死,他好不容易才放下心中桎梏,決定要與她廝守終生,他怎麽能看著她死呢?他總認為,人活著就是好的。
他去了昆侖,師父說要留在琴鼓山,看看有沒有其他能化解這生死劫的辦法。可是最終,師父說,唯有斷了雲洲對他的情,才有一線生機,從今以後,他隻能與她陌路。
他去昆侖沒多久,雲洲便去找了他,他瞧著雲洲一個人靜靜等他的樣子,心中不知有多麽難過,然而他現在要做的,卻是不再給她自己一絲一毫的愛意。
雲洲何其聰明,看出了端倪,問自己是不是有事瞞著她。
他自然不能說。
與曲桑聯姻之事是他提出來的。昆侖有個秘密,那個秘密隻有陸吾與彌英知道,最後卻被他發現了。
陸吾的徒弟,彌英的師父,葉簇,與曲桑是對苦戀的人。外人皆知葉簇是死於之元之手,以為他的天劫是與之元的一戰,卻不知他的死是因為那個情劫。
他本是恨透了魔族,但是當他看見曲桑站在葉簇畫像前絕望的神情時,他突然想到了自己和雲洲。
他太了解雲洲了,他極其清楚要如何才能讓雲洲斷了對自己的愛。知道曲桑想要脫離魔族後,他便提出了聯姻的事,正好也可借著機會幫曲桑一把。
親手將雲洲從自己身邊推開,這個過程對他而言,如同抽筋斷骨一般。但是哪怕是這樣,哪怕這種方法會將他再次打入無邊的痛苦與孤寂中,他也要試一試。
他一度以為自己成功了。
然而天命難違,最終,他還是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與之元一同墜入無果淵。
瞬息,他的天地失了顏色。
他什麽都沒能留住,僅得手中那一縷殘元。
他四處遊曆,終於知道了一個傳說,那便是被埋藏在極北荒地的時光卷軸,那一瞬,他內心的希望又燃起,哪怕再有一絲見到她的可能,他也不能放棄。
而且他知道,他太需要找一件事情來做了。即使他知道這件事情隻是傳說,即使他知道也許他傾盡一生也可能什麽也找不到。
他開始尋找一切與時光軸有關的線索,待得知該如何啟軸後,他入了極北荒地。極北荒地,那裏充斥著無邊的寒冷,與能夠將人生吞活剝的孤寂。
他在那永無盡頭的荒地裏行走了一萬餘年,帶著微乎其微的希望,他幾乎忘記自己還活著。
終於,他尋著了那個卷軸,可是那個卷軸卻被打開了,裏麵該有的字跡也全都沒有了。
那是已經被用過的結果。
他不願相信,一遍又一遍的嚐試著開啟卷軸,或許,傳言有誤,這時光軸不止可以用一次呢?
然而,一次又一次的嚐試,換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他手中拿著那個殘卷,萬年的期待落空,心墜入了無盡的深淵。
番外 蒼澤篇 傾盡(二)
失了至愛的痛苦日日夜夜折磨著他,再沒有一點希望見著她,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一段時間,他險些成魔。
但是他克製住了,他不能對不起師父,不能對不起雲洲。
慢慢地,他便讓自己活成了雲洲的樣子,她喜歡的芍藥,他種開了,她試著馴化的鹿蜀,他替她馴化了。他在記憶中搜尋著有關於雲洲的點點滴滴,將她想做的事情全都替她做了。
好似她仍陪在他身邊一樣,好似他們從不曾分離。
植楮茶他仍喝著,可惜再也不是她做的茶。
他不敢再回去琴鼓山,那裏有著太多回憶,他在那裏總能看見她的影子。
他開始四處遊曆,想讓自己能再快些麵對她的失去,卻發現日月交替,那份入骨思念反而越來越濃。
東海小紅島的美景,在三界中也小有名氣,他路過小紅島時,瞧著這百畝豔麗,不禁想起了雲洲,所以才駐足觀望。
雲洲愛花,若能看見眼前美景,一定會很開心。
他在花樹下沒有站多久,掌心的溫魂玉便開始隱隱發燙,他覺得自己的呼吸像是被人扼住了一般,一顆心吊到了噪子眼裏。溫魂玉跟了雲洲那麽多年,認了雲洲為主,隻有感應到雲洲的元神時,才會發燙。
他猛地轉過身去,瞧見遠處站著一個黑色的影子。臉是陌生的臉,她瞧著自己的眼神也很陌生,臉上還帶著些防備。
三界中從未有墜入無果淵的人生還過,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抱著希望,但是手中的溫魂玉一直提醒著他不能錯過眼前的人。
他的心抑製不住的猛跳,禁不住動手探了她的元神。
當那熟悉的氣息襲來時,他忍不住將她抱在懷裏,不舍放下。幾萬年的痛苦與思念,在這一刻全化成了淚水。
雲洲,回來了。
他不敢將她叫醒,瞧著她方才看著自己的樣子,她現在必定不認得自己了,若她醒來,他無法像現在這樣將她擁在懷中。
直至遠處傳來其他人的聲音,他才離開了。
他跌跌撞撞地跑回琴鼓山,在師父的畫像前跪下慟哭:“師父。雲洲回來了,她回來了。”
上天,終是待他不薄,將她送回了自己身邊。
哭完之後,他將自己從這巨大的喜悅中抽身出來,謀劃著將她帶回自己身邊的事情。在小紅島上時,他太心急,急著證明她是不是雲洲,所以行徑有些冒犯,他要找回她,但是不能嚇到她。
東海三皇子明空也是聲名在外,借著他的名字,他很快便打聽到了雲洲現在的身份,她現在是東海三皇子明空的護衛,叫小黑。
從明空身上入手,是個不錯的選擇,正好昆侖開門收徒,他便讓觀儀放出了自己也要收徒的消息。據他所知,東海龍後綰妙與南海龍後是對多年的對頭,前些日子,彌英又正好瞧上了南海龍後的幺子。明空至今沒有拜過師父,以綰妙好強的性子,她若知道了此事,必定也會讓明空來昆侖拜師的。
若是不來,他自會再想其他辦法。
他早就打聽好了明空的生辰,所以早早地便吩咐了昆侖弟子在山下候著,果不其然,明空來了。
山下的弟子說,明空不僅來了,還帶了個隨從過來。
他似是漫不經心地問起了明空身邊的隨從,弟子告訴他是名神色清冷,一身黑衣的女子,他便知道了明空帶過來的隨從,是雲洲。
他早聽說了東海三皇子是個混不吝,總做些出格的事情,沒想到他倒真不負這個名號,來昆侖拜師的時候,竟然將隨從也帶來了。
看來,這混不吝也有混不吝的好處。他對這個徒弟很是滿意,明空這一扛,省了自己許多事情。
再次見到雲洲,他內心仍是抑製不住地狂喜,未能克製自己,便心急地帶著她去看了晚霞,和她說了許多話。雖然她都不記得了,但他希望在某日想起一切時,知道他為她做了這一切。
他用了很多拙劣的理由,想將她留了下來,讓他意外的是,她竟沒有反對。
他與雲洲之間有近六萬年沒有在一起,自是想多些時間與她相處,所以便讓明空先去抄書了。可是沒想到,雲洲似乎對明空很是在意。吃飯的時候會說起明空,喝茶的時候也說起明空,她總是有意無意地在自己麵前提起這個名字,便連自己覺得不好看的黑衣,明空讓她穿,她便穿。
她說她與明空從小一起長大,是青梅竹馬。這讓他有些不安,他與雲洲也是青梅竹馬。難不成,她願意留在昆侖,也是因為明空嗎?
他越發的擔心,所以沒有多久,他便和雲洲說明了自己的心意。可雲洲卻說她喜歡的是明空,當時他如五雷轟頂,幸而後麵證明那不過是一場誤會,雲洲也誤解了自己對她說的話。
然而,在雲洲真正知道他的心意後,竟一聲不吭地逃走了。
是他太心急,嚇著她了嗎?
雖然他不想承認,但要找回雲洲,還是不得不依靠明空,畢竟,沒有誰比他更了解現在的雲洲了。
在無妄穀將雲洲尋回時,她身邊多了一個叫成衍的男子,而成衍瞧著雲洲的眼神,他一眼就明白了代表著什麽。他有些無奈,雲洲性子雖與以前有了很大的改變,怎麽還是能在短短幾個月內惹上這朵桃花?
雲洲仍像以前一樣聰明,一樣坦**,她從自己與薑騰的相處中瞧出了端倪,而自己也沒打算瞞她,故而在無妄穀她向自己問話時,他便將所有的事情都和她說了。
說出那些話後,他是有些忐忑的。
可是雲洲同意和他回去,還告訴他,現在的她,是個無情無愛的人。
無痛無覺,無情無愛,他沒想到昔日瀟灑自如、明朗快意的雲洲,會變成這樣。他記得,她以前很怕疼的,受了點小痛,都要跟師父撒個嬌。她一定是遭了很多罪,受了很多苦,才會將這些都丟棄了。
想到這些,他心裏一陣陣疼,他一定要好好護住她。
雖然知道雲洲和明空之間沒什麽,但瞧著他們形影不離的樣子,他心裏仍不是滋味,所以他將流素帶了回來。東海三皇子對仆勾山的流素求而不得,這事情,他是從雲洲那裏知道的。
東極閣裏人多了,也就熱鬧了起來,他恍惚間又回到了在琴鼓山的時候。
許是曾墜入無果淵的緣故,雲洲的元神便不穩,他很早便發現了這一點,也想著辦法替雲洲調理,但是收效甚微。後來雲洲在無妄穀外無端吐血暈了過去,更是讓他嚇了一大跳。他替雲洲看了後,發現雲洲的元神更加不穩了,不僅不穩,而且她的元靈之氣還在減弱。
他心裏慌亂,跑去天宮,從老君那裏搶了些金丹回來,可是,竟連老君的金丹也沒起什麽作用。
而在合洛尋上昆侖時,他才終於知道了原因。
合洛的體內被人強行注入了雲洲的元神,以她的凡人命格,根本承受不了雲洲的元神存於她的體內。而他在探元時,在合洛的體內亦發現了陰番印的蹤跡。
也因著雲洲的那片殘元,她也繼承了雲洲的記憶,可他心裏清楚得很,她不是雲洲,小黑才是。
他覺得事有蹊蹺,所以在尋合洛探元時,他亦為小黑測命,而那命數,竟與五萬餘年前一模一樣。
那是熒惑守心之像。
許久以前,師父對他說的話又在他的耳邊響起,他跌坐在地,腦中一片空白。
他以為上蒼垂憐,讓他尋回了雲洲,卻不料五萬多年過去了,她始終躲不過去這個劫。
明知道合洛是別人布下的陷阱,他還是將她留下了。對方竟在合洛體內那絲殘元裏種下了陰番印,用陰番印將雲洲與合洛的命連結,他隻有取出陰番印,才能保住她們的性命。即便不取,她們死後,陰番印仍會出世。
既是對方已經行動,他不能再將雲洲留在身邊,雲洲是他的軟肋,不能讓對方有所察覺,傷了她。
他不舍,但讓她留在小紅島才是最好的選擇。
幸而,此時雲洲已無情無愛,可以不用傷心,他日,自己再向她賠罪。
雲洲的事情,他暫時沒有告訴觀儀,當年雲洲墜入無果淵,觀儀雖麵上沒有什麽,但暗地裏也不知傷心了多少回。現在又麵臨著這些困境,他不想讓觀儀和他一起煩惱。
做出這個決定時,他還不知道自己已經錯了。
雲洲離開昆侖後,他無時無刻不再想他,也仍擔心著她的安危,思前想後,他找了個借口,將明空打發了回去。
他本意是覺得明空這家夥與雲洲也算相處了這麽多年,若雲洲有事,他也能在旁邊照看著,而且自己也能從他那裏知道雲洲的情況。
沒想到明空一回去,便天天在鳳凰樹下打著喝茶會友的名號,為雲洲找婆家,他聽到這件事情的時候,險些將手中的茶杯給捏碎了。
他這個徒弟,還是要好好****。
番外 蒼澤篇 傾盡(三)
去東海參加龍後的壽宴,其實也是想離她近一些。
雖然能從明空那裏知道些她的情況,但他還是持別想她,想看一看她。
看見伏戟劍將兩人刺傷的時候,恐懼如排山倒海般撲麵而來。他沒有立即上去瞧雲洲的傷勢,因為他知道以合洛現在的情況,不立刻救她,她會馬上死去,她一死,雲洲一定活不了。
確保合洛的性命暫時不會有危險後,他便將合洛交給了觀儀,自己趕忙回到了小紅島的木屋內。
雲洲倒在了地上,滿身是血,叫他看著心驚肉跳。她雖然性命無虞,但傷得也很重。他小心翼翼地將她抱起,放到了**,又替她療了傷,雖然她現在沒了痛覺,但他還是很怕她會覺得得疼。
回到昆侖後,他發現淊虛洞內的元神不見了,問了觀儀後,他才知是合洛讓觀儀將元神帶了出來。他在東海時已經感應到有人進了淊虛洞,但因那人是觀儀,所以他沒有多想。
他很想早些將陰番印從合洛體內取出,但對於此事他又不得不慎重。
他將陰番印的事情告訴了天帝,天帝也替合洛瞧過,亦是束手無策,天界至寶混虛鼎馬上還差此許就能修好,隻是不知她 能不能撐到那個時候。
混虛鼎損壞的原因,他聽說過。
當年父神的一名弟子召將癡迷於法器鍛造,煉出了陰番印與混虛鼎。父神覺得這兩樣法器威力太大,便阻了召將,準備將兩件法器毀去。召將見自己心血要被毀,心生怨念,偷襲了父神,將那已損的陰番印搶了去。父神見此,怕召將日後生事,但也中斷了毀那混虛鼎的過程。隻是混虛鼎受損更為嚴重,故要想修複極為困難。而後來召將果真做惡,雖被父神親手了結,那陰番印卻失了蹤跡。
天帝本想派人助他取印,但陰番印威力如此巨大,三界中能有那個能力將陰番印取出來的,現今也隻有天帝與他兩人而已。天帝要主持大局,自是不能冒這個險,且後來兩人一商計,覺得即便取出陰番印也無法製住它,怕是會傷了更多人,便作罷。
隻是他沒想到,雲洲去了合穀山,求了聚神珠。
聚神珠與時光卷軸一樣,雖存於世上,但大部分人隻當那是個傳說。合穀山的荊棘何其陰毒 ,他萬萬沒想到,雲洲竟會去相信這個傳說,還闖了進去。
雲洲要將聚神珠交給他時,他瞧見了她手上的傷痕。
當時他憤怒極了,開始惱自己,為什麽無論自己怎麽做都護不好她。她還和自己解釋,說什麽自己是火命,也沒有痛覺,不怕那個荊棘。
她便是仗著這樣,才去做這樣傷身體的事情嗎?便如那次她不要命地去打九嬰獸一樣。
雲洲走後,他想了很多,他最想做的是保護雲洲,不想讓她受傷。他本以為,雲洲離自己遠一些,便是安全無虞的。但到最後,她還是受了傷。
或許,這一次又是他錯了?
他應該將她留在自己身邊嗎?
三界很多人都說他總是一幅成竹在胸的樣子,但麵對雲洲的事情,他卻總是極其的不自信。
沒有時間再容他再尋其他的辦法,合洛的身體一天天弱下去,已盡油盡燈枯的境地。他沒有辦法,不得不開始動手取印。
事情的發展如他所料,取印的過程中,陰番印將他重傷後,消失無蹤。
他傷得很重,心卻放下了一些,沒了陰番印與雲洲的元神在體內,合洛與雲洲的命再不相連。
他傷得很重,但這件事情,除了天帝與觀儀外,沒有人知道。觀儀日日守在他的身邊,神色嚴肅。
合洛來到昆侖時,觀儀以為是雲洲回來了,向來穩重的他竟紅了眼。他知道,觀儀對雲洲這個師父很是看重。但是他讓長書將合洛送回了人間,將她安置妥當,這件事情,觀儀也是知道的,可是,他卻沒有多問一句。
“我知道,您比我更加看重雲洲師父。”他問起觀儀為什麽不問自己時,觀儀放下手中的藥湯,瞧向他。“合洛,不是雲洲師父,對嗎?”
觀儀笑得有得悲涼,隨後低下了頭,靜靜地瞧著地麵,眼睛又紅了:“雲洲師父是不是真的不可能回來了。”
他歎了一口氣,安慰著觀儀,亦是安慰著自己:“總有一天,我會將她帶到你麵前的。”
他一邊養著傷,一邊想起了對付魔族的辦法。
他倒不怕魔族,以前之元在世的時候,他也沒怕過。讓他頭疼的是要如何對付陰番印。
天帝和他都認為,若非必要,不輕易使用天宮至寶,若使用天宮至寶,到時怕是會有比戰場上更多的人死去。
他日夜焦慮,幾乎不知時間過去了多長。
他也不記得是哪一天,成衍找上了他。
成衍也喜歡雲洲,這他一直知道,也因於此,他們兩個相互看彼此都不大順眼。可是現下,成衍卻主動來找他,還交給他一個卷軸。
那卷軸才一到他手上,便立馬消失了。他知道,那是訂過生死契的卷軸。
他滿腹疑惑,到底什麽東西這麽重要,值得成衍用上生死契?而且,他又為何將這樣重要的東西交給自己?
成衍的神色很是不好,眼眶青灰,隻對他道:“我真羨慕你,能得她傾心,她有多好,你根本不知道。”
成衍口中的她,自然指的是雲洲。
不待他開口詢問,成衍又道:“我很想將她留在我身邊,但我知道,陪在你身邊才是她想要的。這個卷軸記著所有的事情,我不想讓她受委屈,我要你知道所有的事情。”
他一頭霧水,不知成衍這話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做所有的事情?”
成衍慘然一笑:“總有一天,你會知道的。”
成衍離開後不久,天宮傳了消息,說是晏方要辦生辰宴,想請他過去。雲洲是晏方的師父,晏方的生辰宴,她也應當會過去吧!
他想見她,所以也去赴宴了。才至天宮,便瞧見她離開宴席的身影,他跟在了她的身後,尋著機會和她說了話,可是,她卻對他格外生分。
這樣的生分,讓他有些不安。後來回到宴席上,雲洲竟對執晰笑了。自她轉世以來,她從未對自己笑過。
他的心瞬間暗了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隻知道雲洲起身離開時,自己也跟了上去。
雲洲對他說的那些話,他知道是在罵他,他不介意,他當時隻且一個念頭,他要牢牢抓住雲洲。酒果能誤事,他又醉倒了,還抱著雲洲的小腿在地上躺了一夜。
回到昆侖後,他左思右想,決定帶雲洲去見合洛,他想讓雲洲知道,他和合洛沒有什麽關係了,不,是一直都沒有關係。
偏偏這個時候,魔族起事了,他隻得將這個事情交待給明空。
趕至戰場,瞧見成衍神色冷漠地與危夷並肩而立時,他無比震驚。他想不明白,成衍一個神族之人為何要與魔族人勾連。而且成衍亦喜歡雲洲,他這般做法,也顯然會傷到雲洲不是嗎?
更讓他震驚的是,陰番印的主人,竟然是成衍!
而那附於陰番印上的殘元,正肆意地散發著魔族的氣息。他與成衍也見過幾次麵,但是為何自己沒有察覺他的真實身份。
這場戰役,不比萬年前的神魔大戰好打,至了最後,他也隻能以上神之血,喚出的無果淵。可是落入無果淵之人卻不是他。
他恍然看見六萬年前,雲洲抱著之元墜入無果淵的情形,她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亦如今日這般。
難道無論如何,他都不能擁有她嗎?
他隻是不知,不看,是因為不舍。他以為自己是失而複得,卻不知還有得而又失。
邊向淵口奔去,心也一點點地死去,大不了,他隨了她一塊去。
快接近無果淵時,他欣喜地瞧見那個黑色的身影被推出了無果淵。他奔著過去,接住了她。
但是,懷中的人沒有一點氣息。
他抱著雲洲,試了各種方法,將兩顆聚神珠也用上了,但是一點效果也沒有,那雙眼睛,始終不曾睜開望向他。
為什麽會這樣。
趕來的人告訴他,雖然雲洲的身體被推了出來,但是元神恐怕在無果淵裏被吞噬殆盡了,現在留下的,不過是一具軀殼而已。
沒過多久,那個卷軸便出現在了他手中,他知道,成衍死了。
他看了那個卷軸後,才知道,為對方傾盡所有的,一直是雲洲,而不是自己。
他早該知道了,師父去世前,他與她見過一麵,她說了一些奇怪的話,師父去世的時候,她的表現也有些反常。他本以為她對師父的死訊反應會極其強烈,但是她卻像……卻像她早便知道了這件事一樣,像她早就經曆過這一切一樣。
而在與之元大戰時,她就像是知道了自己要做什麽一樣,將自己想要做的,都先一步完成了。
包括拉著之元一起入無果淵。
原來,是因為她真的早就經曆過這一切。